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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俞大人倒是爽朗得很,不像是你们明国的大官!”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周可成转过头去,却是由衣,正好奇的看着正在投斧的俞大猷。周可成笑了起来:“哦,那你觉得我们明国的大官应该是什么样子?”
“那,就像那个老头的样子!”由衣走到周可成身旁,倚在对方的肩膀上,低声道:“整天皱着眉头,绷着脸,好像别人欠他很多钱的样子!”
周可成顺着由衣手指的方向看去,却是唐顺之,正如由衣说的那样,他脸上一丝笑容都没有,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你想知道他这时候心里想的什么吗,要不要我告诉你?”由衣低声道。
“不必了,我能猜得到!”周可成笑了笑:“这老头对我的提防之心几乎写在脸上,我又不是瞎子!”
“你知道他把你当成敌人?”由衣惊讶的皱起了眉头:“那你还对他这么好,一点防备都没有?”
“他却是把我当成敌人,但我的敌人不是他!”周可成懒洋洋的答道。
“那你的敌人是谁?”
“谁都不是,确切的说我的敌人不是任何一个人!”周可成笑道:“而是这个社会!”
“社会?”
“对,打个比方吧!”周可成被少女的提问惹起了兴致,笑着解释道:“在日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身份,武士、农民、商人、公卿乃至天皇,这些身份都是固定的,哪怕一个武士他生下来就晕血,他还是必须当武士,而一个农民有很大的学问,还是只能当农民,你觉得这是不是很可笑?”
“这有什么可笑的,自古以来不都是这样吗?”
“是的,自古以来确实是这样,但并不意味着将来会这样下去!”周可成笑道:“我想改变这个社会,每个人可以由自己决定做什么,而且人和人是平等的!”
“这怎么可能?”
“不可能吗?我的手下原先几乎都是低贱的平民,但现在呢?”周可成拍了拍由衣的脸颊:“你可以亲眼目睹我正在做的一切!”
“周先生!”俞大猷粗豪的声音将周可成从与少女的亲昵中拉了回来,只见他笑着问道:“要不要也来试试?挺有意思的!”
“还是算了,我这方面不行!”周可成连忙摆手拒绝,开玩笑,他可不想一斧头把旁边围观群众砍死了。他扭过头对由衣道:“要不你试试?”
“还是算了!”由衣显然不想离开周可成的身旁,推脱道:“我弓术还凑合,这个不成的!”
“弓术?”俞大猷惊讶的看了看由衣,他知道总是在周可成身边的女子并非大明女子,而是一个倭国贵女,原本以为不过是侍妾一流,却不想听她说会射箭,却惹来了兴致:“你会射箭?”
由衣有些胆怯的看了俞大猷一眼,小心的答道“不错,我自幼便是侍奉武尊神体的巫女,自幼便有修习弓术!”
“好,正好也有时间,我们就射上几箭,权当是消遣!”俞大猷顿时起了兴致,他与倭寇打过几次交道,知道倭人的弓与明国的弓不太一样,长弓大矢,手下很是吃了几次亏,这次有机会一定要见识一番。
“大人——!”由衣向周可成投来询问的目光。
“无妨,只当是打发时间了!”周可成看出俞大猷颇有深意,点了点头:“反正你一个弱女子,输了也没人会笑话你!”
得了周可成的应允,由衣回到船舱里换了衣服,结束停当,取了弓矢出来。外间早已布置好了,便将方才那旧木桶放在船首楼下当做靶子。俞大猷仔细的观察了下由衣手中的弓箭,只见那弓表面涂了一层黑漆,看不出是什么材质,弓长约七尺有余,比弓手本人还高出许多,袋子里的箭矢更是有三尺长,几乎是一根根短矛。
“区区一介女子,如何配与您较量,不如让小人上吧!”一名亲兵凑上前低声道。
“我是要看看这倭人弓矢的妙处,哪里是为了胜负!”俞大猷摆了摆手:“且看这女子射几箭再做决定!”
“是!”
由衣走到艉楼下,看了看箭靶,又看了看靠在舷墙的周可成,看到对方想自己露出鼓励的笑容,心中一热。她走到俞大猷面前,向其鞠了一躬道:“大人,由衣斗胆先射了!”
“请!”俞大猷让开半步。由衣面向目标,身体直立,深吸了一口气,排去心中的杂念,待到神清气定的之后,方才举起长弓,将箭矢搭在约莫弓身三分之一的高度,将弓引满,瞄准了那箭靶,松开弓弦,只听得嗖的一声响,箭矢破空而去。
第五十一章拉拢()
“好射术!”唐顺之脸色微变,他虽然没有用过和弓,但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由衣方才开弓射箭时自然平静,动作沉稳而节奏清晰,已经达到了射书中追求的极高境界。
由衣射完三箭,向俞大猷深鞠了一躬,退到周可成身旁,这时旁人已经把箭靶送来了,只见中了两箭,箭矢射穿了木桶,贯入桶底。
“罢了!”俞大猷脸色微变:“能在摇晃不定的船上射中木桶,姑娘果然是妙手,不知可以将宝弓赐俞某一观吗?”
由衣将弓递给俞大猷,俞大猷把玩了两下,感觉手上的感觉与平日里使用过的弓矢大异,弹性极强,便问道:“敢问一句,姑娘这弓是以何物所制?”
“这张弓乃是周某手下弓匠所制的,乃是用的鲸骨和鲸须!”周可成接口道:“弓内侧用的是鲸骨薄片,弓外侧用的是鲸须,芯材用的是枫木,然后用鱼胶黏合而成!相比起竹木,鲸须鲸骨要坚韧耐用得多。”
“鲸骨?鲸须?”俞大猷好奇的问道:“这是何物?”
“鲸鱼乃是海中的一种大鱼!”周可成想了想,决定还是不要向其解释鱼类和哺乳动物的区别:“大的有一条大船那么大,小的也有七八头牛大小。在北地海域甚多。其骨片、须弹性甚好,而且比牛角要长得多。周某每年都会派出船队前往北地捕捉。”
“有一条大船大?这岂不是传说中的鲲鹏?”俞大猷咋舌道:“那你捕捉鲸鱼就是为了制作弓箭?”
“那怎么会,周某毕竟只是个生意人!”周可成笑道:“那鲸鱼肉用盐腌制之后可以保存很久;油脂是制作上等蜡烛的材料;内脏可以制药;皮可制革;其骨材质与象牙颇为相似,可以用来替代象牙制作筷子、雕塑;鲸须可以用来制作雨伞以及许多其他工具,这些才是大宗,制弓不过是用不完的一些零散材料罢了!”
俞大猷听到津津有味,笑道:“原来这鲸鱼还有这么多用处,周先生这生意里的学问着实不小呀!”
“周先生,这么说来前些日子江南市面上卖的‘满堂彩’,便是你家商号出产的?”
周可成回过头来,说话的却是唐顺之,赶忙笑道:“原来已经卖到江南了。不错,正是敝号所出,荆川先生若是喜欢,回去后我便让人送几盒到府上!”
“罢了。唐某可用不起这等珍物!”
一旁的俞大猷如坠五里雾中,根本不明白两人说的“满堂彩”是何物,赶忙询问。唐顺之冷哼了一声,有些不情愿的解释起来。原来近一两年来江南地区传入一种蜡烛,据说是由海外番商传入,江南人又称其为番烛。当时人照明一般使用油灯,只有有钱人家才用的起蜡烛,但烧起来或多或少还是有些异味。而这番烛烧起来毫无异味,还有一种特殊的香气,而且亮度远胜明国原产的蜡烛,只需一根便能让屋中光亮异常,于是便得了“满堂彩”的绰号。由于这些原因,这番烛很快就成为了江南士人名妓的恩物。虽然价格昂贵,一根便需要两三两银子,却还是供不应求。唐顺之有一次出外拜访故友时得知这番烛的价格后,对这种奢靡的风气深恶痛绝,这会儿得知罪魁祸首是周可成,自然更没有好脸色了。
“一根蜡烛便要两三两银子?”俞大猷听到这个价格,也大吃了一惊:“这岂不是在把银子往水里丢吗?周先生,你这生意未免也做的太黑心了吧?”
“呵呵!”周可成也有几分尴尬,他身为兰芳社的首脑,要考虑的事情千头万绪,哪里还能管到这鲸油蜡烛卖多少钱:“这个具体卖多少银子,都是下面的奉行伙计做的,我也不是太清楚,不过应该从我的商号里卖出去应该不是这个价,从福建运到江南转了几道手自然就不便宜了,要不等这边安定些,在下便让人在杭州建一个分号,这样就会便宜许多了!”
“那倒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