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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马上准备小船,送家督上岸!”眼看着敌船越来越近,安宅冬康沉声下令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三好义贤闻言一愣,旋即大怒道:“你这是要我背对着敌人逃走吧?”
“对于武士来说,前进是战斗,必要的时候后退保全自身以待再战也是战斗,这句话是您告诉我的,您应该不会忘记了吧?”安宅冬康笑道:“与海上的敌人交战是统领淡路水军的在下的责任!您的战场不在这里,现在身为三好家的家督,应该尽快赶到芥川城去,稳定近畿的局面。”说到这里,他向三好义贤深深的鞠了一躬,道:“近畿那边,就拜托了!”
听到安宅冬康这番话,三好义贤心中一算,双目不禁一阵模糊,他赶忙偏过头去,以免让众人看到自己的泪水。
“既然如此,那这里的一切就拜托摄津守了(安宅冬康的官职)!”三好义贤向弟弟鞠躬还礼,然后头也不回的向船舷走去,上了小船,向岸上划去。
看着兄长的身影越来越远,渐渐向岸边靠近。安宅冬康内心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他转过身来,高声对众人道:“诸位,身为武士所忧虑的无非是死于病榻之上,无有勇名流传后世。今日能够与这样的强敌交战,为保护家名而死,又有什么好遗憾的呢?传令下去,调转船头,与敌人决一死战!”
逆戟鲸号。
“敌人转过头来了,看来是要与我们决战了,我们靠过去吧!”阿劳丁从前甲板跑了过来,一身铁甲的他满脸百无聊赖的样子,原来他带着二十个精选出来的卫队准备打接舷战的,没想到从一开始周可成就没给对方靠船的机会。阿劳丁连钢刀出鞘的机会都没有,说起来全船上下他就是最闲的,就连负责救火的实习水手都比他的功劳大。
“你疯了吗?”周可成瞪大了眼睛:“只算旗船上的敌人至少是我们的三倍,而且肯定都是身经百战的勇士,打接舷战我们可一点胜算都没有!”
“那你打算怎么办?”阿劳丁问道。
“用实心弹瞄准吃水线位置齐射,这种划桨船的那个位置不可能有橹板保护,只要打开几个口子,就完蛋了,根本没必要和他们拼刀子!”
“卑劣的打法,真是武士的耻辱!”阿劳丁听到这里,低声嘟囔道。他声音虽然不大,却把周可成惹恼了:“少废话,这么想拼刀子下次就让你一个人杀过去,一个打二十个,看看你有什么下场!”
阿劳丁缩了缩脖子,向前甲板跑去。一旁的勘兵卫想了想,低声道:“周大人,如果可以取得三好义贤或者安宅冬康的首级,公方殿下一定会非常高兴的!”
周可成转过身来,目光阴冷,勘兵卫下意识的垂下眼帘,以避免与其对视。
“兵卫佐大人,我想您应该先弄清楚自己的立场!您虽然是受公方殿下之命担任堺的代官,但归根结底你是本间氏康的家臣,公方殿下之所以会重用你,也是因为你是佐渡藩的代表,而本间氏康与我兰芳社的关系你应该也知道一二吧?您难道觉得说出这种话来合适吗?”
勘兵卫本能的低下头,就在刚才那一会儿,眼前这个平日里总是面带笑容的男人突然显露出那种上位者特有的威严,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勘兵卫很清楚,只有那种已经和手中巨大权力合二为一的男人才会有这种威严,不管这种男人平日里表现的多么温和可亲,但内心深处是绝不会把夺取别人生命看成多么大不了的事情的。这种威严在公方殿下的身上已经出现了一些,但与眼前这个男人比起来,还是稚嫩了些。
“在下失言了,请大人恕罪!”勘兵卫撩起罩衣的前襟,双膝跪下,向周可成谢罪。周可成并没有让其站起,而是一字一顿的说:“勘兵卫先生,你是个有才能的人。因为你在公方殿下身边卓有成效的工作,兰芳社在近畿的计划有了巨大的进展。这一点我不会忘记,社团也不会忘记,对于你的工作,社团会给予你应得的回报——财富、女人、官职甚至领地,只要是你想要的,都没有问题。但是这一切都必须有一个前提,你必须牢牢记住自己真正应该效忠的是谁,是公方殿下还是社团!如果在这个问题上犯了错误,那我只能很遗憾的告诉你,等待着你的不但不会是丰厚的赏赐,而是社团的铁拳!你明白了吗?我能够成就你,也可以毁掉你!”
第三百三十一章截击4()
勘兵卫的额头上已经满是汗珠,他能够感觉到自己身后投过来那满是杀气的眼神,无数次历经生死之间的经历换来的直觉提醒勘兵卫那个总是站在周可成身后的姬武士可是个狠角色,如果自己稍有异动,只怕就是白刃临头了。
“明白了,我会记住您说的话的!”
“很好!”周可成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起来吧,记住,公方殿下的喜怒对社团来说不重要,重要的是近畿真正的混乱起来,这就足够了?”
“是,是!”勘兵卫站起身来,向后退了一步,小心的站在周可成的身后,此时逆戟鲸号已经逼近了三好家旗舰了,对方的船首喷射出几团火光,那是倭人的大筒在射击,但炮弹只在在相距逆戟鲸号还有二十步远的海面溅起几根水柱。圣迭亚哥高声叫喊:“左转二十度,避开相撞,进入右舷炮组射界!”
三好家的旗舰上,投石器的长臂一支支抬起,装满了鱼油的陶罐和人头大小的石弹爬上天空,当动能耗尽它们又重新落下,或者溅起浪花,或者砸在坚实的柚木甲板上,鲜血和火焰飞溅。勘兵卫并不是第一次上战场,但是像这样的战斗还是第一次,他一直引以为豪的剑术、勇气和力量都无关紧要,石弹和火罐下众生平等,生死只和运气相关,所幸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有受伤。
逆戟鲸号冲过石弹和火罐的雨点,坚硬的柚木甲板经受住了考验,无论是石弹和火罐都没有击穿甲板,虽然甲板上的水手和火绳枪手有不少人死伤,但甲板下的炮组却是毫发无损,双方的距离已经缩短到了一百二十步左右,炮声响起,火光从甲板下的炮窗次第喷射而出,十八磅重的实心铁球击穿了三好家旗舰的侧舷,发出撕裂的巨响,几乎是同时,又一声巨大的碰撞声回荡在水面,接着是第三下,在船木分离的刺耳声响中,他听见甲板下传来的叫喊声:“快,快请洗炮膛,把火药拿过来!”火焰在辉煌的旗舰上缓缓升起,船身渐渐倾斜,他可以看到甲板上人头攒动,上面的人们正在奋力挽救着座船的生命!
紧随其后的马鲛号此时也进入了射击阵地,开始向敌方的旗舰开火,由于角度的关系,勘兵卫看见敌船的船首部分突然炸开一个大洞,各种碎片四处飞溅,海水迅速涌入——炮手们选择的目标船身是吃水线附近的位置,虽然不像用霰弹扫射甲板可以杀伤更多的人员,但对以船桨为主要动力来源的日本水军来说却有更好的效果——为了让桨能够伸入水中,划桨船必须在船身靠近吃水线的部分开出一排孔洞来,而这样一来这一部分的坚固程度肯定就会受到影响,只要被实心弹击中,就会撕开一个大口子,海水大量涌入,船身就会倾斜;而且划桨船为了能够笔直前进,两侧的桨手必须是对等的,只要一侧被击中,另外一侧也要撤掉相同数量的桨手,因此即使是一两千石的大船,只要吃水线上挨上几炮,整条船就只能瘫痪在海面上当活靶子了。勘兵卫看到那条金碧辉煌的大船速度越来越慢,最后已经停在海面上了。
此时逆戟鲸号右舷的长炮已经装填完毕,开始第二次射击,目标依旧是敌人旗舰的吃水线部分,近距离发射的实心炮弹一头扎进敌船的小腹,将数米长的侧板撕碎,勘兵卫可以从破口看到里面的一排排座椅——那是给桨手们用的。海水涌入的速度陡然加快,勘兵卫甚至可以看到旗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倾斜,甲板上的人们滑入海中,活人挣扎求生,死人寂默浮沉,身着华丽具足和大铠的武士们最为悲惨,还来不及挣扎就沉入海底,将死者的哀嚎声,在百步之外都能听见。
“也许三好家的那几位殿下就在这些人当中吧?”勘兵卫感觉到浑身一阵颤栗,他平生第一次感觉到来到灵魂深处的恐惧——不,他不是怕死,而是怀疑身为武士存在的价值——武勇、忠诚、谋略、牺牲在大炮的轰鸣声中显得如此的脆弱。即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