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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思议,怎么会有这么多人?这难道不是一个荒岛吗?”徐渭瞪大了眼睛,在岛屿的这一面和另外一面简直是两个世界,到底是什么造成了这一切呢?
“兀那汉子!”
如果不是一个声音惊醒,徐渭可能会一直这样傻傻的呆站在那里。他回过神来看到一个黑衣汉子正看着自己,手中提着一根短棍:“你站在这里做什么?把牌子丢了吗?”
“牌子?”徐渭这才注意到对方脖子上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刻着“纠察”二字,那汉子看到徐渭的目光,拿其胸口那块木牌问道:“就是这个,你弄丢了吗?”
“在下姓徐名渭!”徐渭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是受吴师爷举荐,求见周大掌柜的!”
“周大掌柜?”那汉子大吃了一惊,他上下打量了下徐渭,没有伸手接那书信,赶忙恭谨的唱了个肥喏:“方才失礼之处,还请见谅,请随小人来!”
那汉子在前领路,徐渭紧随其后,穿过人群,来到一栋两层楼的房子前,和守门的卫士说了几句话。那卫士看了看徐渭,道:“您在这里稍待,我先进去通传一下!”
徐渭点了点头,站在门前开始观察四周,他能够感觉到周围每个人都在忙碌、奔走,身上都充满一股蓬勃的活力,这是他在绍兴、在太仓、在南京都没有感觉到的,是什么给他们带来这些的呢?难道这一切的秘密就在里面那间木屋之中?
“大掌柜请您进去!”片刻之后那卫士出来了,徐渭走进那间木屋,他看到一个男人坐在两叠厚厚的书册后面,当他听到推门的声音,站起身来,脸上浮现出一缕浅笑,高大的身材几乎让他的脑袋距离房顶只有一臂的距离,身上只穿着一件棕色的紧身皮衣,长筒靴子,唯一让他和卫兵区分开来的只有腰间的一柄金柄短刀。
“您便是徐先生吧?”周可成笑着拱了拱手,又向旁边的一张椅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我原以为绍兴距离这边路途遥远,徐先生接到来信后还要安排一下家中事,加上过年,至少要到二月份才来的,却没想到来的这么快,也就没有安排人在泉港等候,还请先生见谅!”
徐渭闻言脸色微红,他自然不好意思说自己当时在老家绍兴已经快要断炊了,每天只能靠薄粥度日,得了吴可卿的寄来的信和盘缠自然立刻动身,只得强笑道:“大丈夫当以四海为家,岂能以家宅为念,老死于牖户之下?”
“好,好,这句话说得好!”徐渭这句话倒是很投周可成的胃口,他看了看眼前这个男人,身材高大,颔下浓密的胡须一直连到两鬓,浑然不像是个江南书生,对其的印象不由得好了几分,便问道:“周某是个爽快人,也就不客套了,徐先生你也都看到了,我这里正是草创的时候,缺人缺的要命。你先说说擅长些什么,我也好给你安排一个差使!”
“擅长什么?”徐渭脸上露出了一丝傲然的笑容:“大掌柜的有什么差使尽管指派,钱粮兵谷、刑名文牍之事,徐某倒也还知道一二!”
周可成诧异的看了看眼前这个男人,对方的话语虽然用词谦逊,但还是掩不住里面的傲气。大可为国家,小则为家族,钱粮兵谷刑名文牍这八个字几乎囊括了一个组织的所有重大事项。若是这徐渭不是个大言欺人之辈,那对自己可是一件大好事,至少自己可以从眼前一堆事务性的工作中解脱出来,把精力花在更加重要的事情上。
“徐先生,刑名也就罢了,毕竟兰芳社不过是一家商铺,这样吧!”周可成从一旁书架上拿了一叠书册过来:“你先熟悉一下情况,若是可以,过两天便把工人名册薪饷这一块给管起来。薪俸嘛,就依照双桅纵帆船船长一级发放,住宿饮食什么都是社里的,一年三十五两银子,年底再分花红,可好?”
“担凭大掌柜安排!”徐渭心中暗喜,周可成给的这个价码着实不低了,一年三十五两银子即便在江南也足以养活一家五六口人,加上吃饭住宿都是社里的,至少可以省下来大半,即便没有花红也是很可观了,相比起在绍兴时饱一餐饿一顿的状态不啻是天上地下,他赶忙伸手接过周可成递过来的书册,暗想要好生揣摩一番,尽快做出一个样子来,免得丢了好友举荐的面子。
第一百九十七章账薄()
徐渭翻开书册一看,不由得一愣,只见上面被细线纵横划出一个表格,第一横列分别写着“资产”、“成本”、“费用”、“负债”、“所有者权益”、“收入”等字眼,而第一纵行写的则是日期,中间的空格写的是若干字码,却不解其中的意思,整本宛若天书一般。他自小有神童之命,聪慧过人,虽然科举不顺,但当时人也都清楚这并非是他文章写的不好,才学不佳,只不过是时运不济罢了,像其他的杂学无不是上手极快。他静下心来稍一揣摩便发现这些字符虽然自己并不认识,但却自有规律,绝非胡编乱造而来,应该是某种账薄。
徐渭将那叠书册粗粗翻了一遍,发现都是类似的满篇都是类似的符号,任凭他如何聪明,也无法硬生生猜中其中的含义,只得对埋首于一堆书册之中的周可成问道:“大掌柜,这书册中我有几个不解之处!”
周可成抬起头来,看到徐渭指着账薄上的阿拉伯数字,才想起来这种计数方式在明代还没有流传开来,赶忙笑道:“是我糊涂了,这些是阿拉伯数字,是我从几个西夷商人那里学来的,因为用的手熟,便用这个了。”说话间,周可成已经把阿拉伯数字给徐渭讲解了一遍,以徐渭的脑子自然记得分明。
“那这些呢?资产、成本、所有者权益这些分别是什么意思?”
原来周可成方才拿给徐渭的乃是一份按照复式记账法记录的账薄,即按照“资产=负债+所有者权益”这一会计等式,将任何一项经济业务看成是资金在资产与权益这两个项目间的等额流动,所以任何一个经济业务,都将在两个或者两个相关的账户中做等额双重记录。比如周可成的船队花费了一千两银子在济源号订购了一条大船,那么船队的资产项这一栏便增加了价值一千两银子的两条船,而所有者权益下的流动资金这一项则要减少一千两银子。相比起当时店铺里普遍的流水账,复式记账法可以更加清晰的反应出企业所进行经济活动的来龙去脉,并通过若干项目看出企业经济状况的好坏优劣。徐渭是何等聪慧之人,立刻便看出了其中的奥妙,赞道:“真是妙法,如此一来东家对店铺经营情况便可一目了然,再也不用担心店铺里的伙计勾结起来欺骗东家了。东翁,此法也是您从西夷商人那里学来的?”
周可成惊讶的看了看徐渭,以他过往的经验,在很多事情上越是知识分子就越是会坚持旧有的知识体系,尤其是新旧知识体系还没有发生碰撞,决出优劣的时候,毕竟这些人在旧有的知识体系已经投入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如果舍弃旧的知识体系则沉没成本太高,这倒也是人之常情。却没有想到对方表现的如此的开通和积极。
“不错,这也是我从西夷商人那里学来的!”
“想不到那些西夷商贾也有这等过人之处!”徐渭从从背囊中取出笔纸,笑道:“还请东翁讲的仔细些,让在下记录下来,私下里再仔细揣摩!”
“也好!”周可成暗想发生你学的越多越快,将来用起来就越是顺手。随着兰芳社的规模越来越大,周可成作为一个穿越者的弊病就越发明显。由于孤身一人来到这个世界,没有宗族、没有血缘带来的社会关系,因此最早跟随他的那一批人多半是来自于社会底层的流民,这些人来做水手、士兵、冒险商人、开拓者还好,但缺乏足够的知识来担任管理者和行政官僚。早先组织规模小的时候还好,随着兰芳社规模的不断扩大,土地、人员、财富的不断增多,周可成也越发觉得时间不够用,他面前有两条路可以走:像汪直等人一样将舰队分为规模不大的若干股,然后分给部下指挥,自己只满足于当一个联盟首领的位置;或者建立一个只忠实于自己的行政官僚队伍,然后借助他们的帮助来掌管这个越来越庞大的组织。如果说在台湾岛那个蛮荒之地这个需求还不那么紧迫,那么获得中左所的泊地之后,这一需求也就变得越来越紧迫了。
周可成心里想着心事,嘴上将复式记账法和一些简单的数学知识讲述给徐渭听,一开始徐渭还不时提问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