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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理是道理,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徐阶喝道:“我劝你也别去看那些弹章了,徒乱人心。有时间不如琢磨琢磨如何筹集军饷,重整军备!”
正当两人争辩间,一名小太监从外间进来,在黄锦耳边低语了几句,黄锦脸色微变,站起身来道:“二位相公,咱家有点公事,先告退了!”
“黄公公自便!”徐李二人赶忙起身相送。
黄锦出了文渊阁,脸色陡变:“北镇抚司那边是怎么说的?”
“罗大人说那伙逆贼经过刑讯之后自称自己是得了晋王、周王和蜀王的钱财,才受命刺杀徐、李二位相公的!”
“什么?”黄锦脸色大变,原来前两日锦衣卫在京城破获了一群恶盗,在其巢穴中发现了地图、火器、强弩等违禁之物,经由刑讯之后才知道这伙人企图暗杀徐阶李春芳二人,而幕后的指使黑手竟然是晋王、周王和蜀王这三家藩王。宗室藩王派刺客暗杀当朝首辅,这可是破天荒的事情。
“确认过消息的真假了吗?”
“罗大人说在贼人巢穴中发现的金银有朱提银,火器也是西南官监造的,刺客当中也有西南蛮子的药弩手!”
黄锦没有说话,小太监口中的朱提银指的是今天云南昭通、鲁甸、永善3县(区)沿金沙江、牛栏江流向的朱提山脉银矿出产的银锭,自从汉代时当地就有朱提银的称谓,而蜀王府与那边的土司关系颇为密切。半响之后,黄锦低声道:“你回去告诉罗大人,将人犯立刻全部处死,收缴的证据毁掉,事情也不得声张!”
“是,奴才明白了!”小太监磕了个头,飞快的离开了。黄锦看着小太监离去的背影,脸色愈发阴沉。这场刺杀行动的动机非常明显,但现在这个朝廷已经禁不起处置藩王的风雨了,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事情先压下去,拖一天算一天了。这条风雨飘摇的破船就算自己全力维持,又能拖延多长时间呢?黄锦也不知道。
第五百七十九章 桀犬吠尧()
俗话说祸不单行,福无双至,就在当天傍晚,黄锦又得知南军攻占了徐州,这个坏消息让他当场就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能够做到司礼监掌印太监,黄锦自然是饱学之士,自然知道徐州这座位于南北之冲重镇的重要性。显然,不久前的寿州之战并没有给南军造成多大的损失,否则对方也无力这么快就渡淮攻占了徐州。再联想起上午的那些糟心事,黄锦一咬牙,沉声道:“来人,把张端张公公请到府上来,就说我有要事与他商量!”
“老公祖,不知您找在下来有什么事情?”张端小心翼翼的观察着黄锦的脸色,企图揣测出对方的心思。黄锦这一次并没有让他耗费太多心力,只见其挥了挥手,示意仆从离开屋子,低声问道:“张公公,你和那边谈的怎么样了?”
“那边?”张端旋即反应过来黄锦指的是南边的特使,他稍一思忖之后答道:“回禀老公祖,不太好,两边在一件事情上卡住了!”
“什么事情?”
“第一就是圣天子的安排!那边的吴公子只肯保证圣天子的生命安全,别的就一概不肯保证了。老公祖您可是要那边重新立圣上为太子的!”
黄锦点了点头:“吴公子当时是怎么说的?你复述一遍!”
“是,老公祖!”张端皱眉回忆了一会,答道:“当时吴公子是这么说的:大都督曾言,黄公公虽与我为仇敌,但桀犬吠尧,各为其主罢了,不妨事。彼主为圣上骨血,即便为了圣上百年之后的声考虑,性命也是无碍的。但太子何人乃是天子家事,非周某敢插嘴的!”说到这里,张端稍微停顿了一下,大着胆子说道:“属下以为周大都督这番话说的颇有道理!”
黄锦点了点头,轻轻的叹了口气,张端方才话中那句“桀犬吠尧,各为其主”出自狱中上梁孝王书,原文为“今人主(实指梁孝王)诚能去骄傲之心,怀可极之意,披心腹,见情素,堕肝胆,施德厚,终与之穷达,无爱于士,则桀之犬可使吠尧,跖之客可使刺由,何况因万乘之权,假圣王之资乎!”,文中桀为夏代暴君,而尧为古代圣王;跖指盗跖,古代著名大盗,由指许由,古代著名贤士。周可成的意思是奴才只知道服从主人的命令,不分善恶,这个比方虽然不太好听,但却极为贴切,黄锦是天子家奴,并无独立的人格存在,忠诚是世人对他评价的唯一标准,周可成这样评价他,却是名贬实褒。至于拒绝保证册封今上为太子的之事,这本来就是黄锦意料之中的事情,无非是漫天要价,就地还钱而已。
张端将黄锦点头,心中暗喜,他这些时日与吴伯仁虽然在谈判上没有什么进展,但私下的情谊却深厚了不少。对于眼下南北的形势张端心里很清楚,徐阶和李春芳虽然都可谓能臣,但腹中才略做太平宰相还行,要却没有平定乱世的王霸之才,与南边那个周可成相差何止以道里计。几番较量下来,不但战场上输了个底朝天,就连内部也是矛盾重重,显然对手也看出了这点,所以在寿州之战后并没有立刻挥师北上,而是一边休马养士,一边派出吴伯仁北上来谈判。从张端本心来说,他当然希望谈判成功,他虽然是个阉人,但也是有亲族的,而且早就从兄弟那儿过继了一个义子,对于亲族后代的关切与常人并无两样,如果谈成了不但全家老小可以保全,甚至更进一步也不是不可能,只是黄锦没有表态之前,他也不敢流露本心,以免惹来祸患。
“那老公祖的意思是在立太子这一件事情上可以退一步?”
“也只能如此了!”黄锦点了点头:“周可成说的不错,这件事情他也做不了主。不过圣上就算不能封太子,也至少要封为大国之主,封地、赐金样样都不能少了!”
“这个应该问题不大!”张端笑道:“不管怎么说也是天家的骨血,再说又不用周可成自己掏腰包,他又何苦做恶人!”
“希望如此吧!”黄锦叹了口气:“这件事情你一定要保密,切切不可泄露出半点风声,记住了!”
“老公祖请放心!”张端肃容道:“不过夜长梦多,时间久了——”
“我明白,你抓紧就是了!”
送走了张端,黄锦回到书房中,一声不吭。这段时间来家里人早已习惯了他如此举动,也不来打扰他,待到傍晚天黑时分一名老仆才在书房外问道:“老爷,晚饭已经好了,是在夫人房里还是在书房?”
只听得吱呀一声响,房门被从里面打开了,黄锦出现在门口,倒把那老仆吓了一跳,回退了一步:“老爷您——”
“阿德,你去地窖里把那坛二十年的黄酒拿出来,再让厨房炒两个下酒的热菜,一起送到夫人房里去!”
“黄酒?热菜?”老仆被主人突兀的举动给吓着了,这些天来黄锦一直愁眉不展,回家便一个人呆在书房里冥思苦想,就是吃饭有就让人送一碗粥,两碟小菜过去便打发了,家中上下都担心得很,今日却突然要酒要菜,还要送到夫人房里去,这是破天荒了吗?
黄锦见老仆站在那儿不动,便问道:“怎么不去?出什么事情了吗?”
“没事,没事!”老仆如梦初醒,笑道:“小老儿见老爷您已经好些日子没有这么开心了,正替您高兴呢!我这就去,马上就去!”说罢,老仆向黄锦唱了个肥喏,便转身快步向厨房那边跑去。看着老仆离去的背影,黄锦叹了口气道:“数月之愁,一日而解,只是这解愁之法非我所愿呀!”
第五百八十章 交易()
第二天清晨,黄锦便急匆匆的赶到文渊阁,屏退了旁人之后,他便告诉当值的徐阶一个惊人的消息,北镇抚司昨天在京城查获了一次针对他与李春芳的刺杀阴谋,刺杀者十分果决,在发现自己被包围之后立刻纵火自焚,由于火势极猛烈,北镇抚司的番子扑灭不及,只在火场发现了二十余具尸体和被大伙烧的面目全非的金银和铁器残骸,那些应该是刺杀所用的武器和资金。
“有人要刺杀我和李尚书?”徐阶的脸色顿时变得阴冷了起来:“是南边周可成的人?”
“应该不是!”黄锦摇了摇头,他从袖中取出两块已经被烧成黑色的金属锭,放在桌面上:“这是在火场中发现的,经过勘验应该是西南来的朱提银!”
“朱提银?西南来的?”徐阶脸上闪过一丝疑色:“黄公公你的意思是?”
“幕后的指使者现在还无法确定,我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