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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靠窗边的一把椅子上,坐着一个不像人的人,他双手俱失,只剩下光秃秃的两节肘臂,被截断的手腕已经结成紫『色』的疤痕,肮脏破烂的衣裳套在一具瘦的只剩下皮包骨的身躯上,如『乱』草粘结在一起的头发,一只眼珠还在转动,瞎了的那只还在流着脓血和黄水,满脸生着烂疮,鼻子烂掉了一半,『露』出白骨的大鼻孔朝天翘着。最可怕的是,这人没有嘴巴,不,是嘴巴被人缝上了,却在腮上开了个洞,切开的皮肉反卷着,倒真像两片嘴唇。一股令人难以忍受的恶臭在屋里散发,叶三皱着眉头看着这个不像人的人,这简直就是个人彘。
叶三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对这个人彘辨认了好一会儿,才确定这人彘是剃刀小李。是的,是剃刀小李,是那个精明强干,机智活泼的剃刀小李。
“小李,是你吗?”叶三的口音有些颤抖了。
剩下的一只浑浊的眼球凝视着叶三,此刻充满了泪水,充满了痛苦和祈求,浑身抽搐着。铁无情凑到叶三身前:“小李是被人用板车送到府门前的,已经给他洗过了,可还是去不掉……”
叶三举手打断铁无情的话,低头又问:“小李,能听到我说话吗?明白我的意思吗?”
小李的头点了点,是那样的无力。
“是谁把你糟蹋成这样的?”
小李喉咙里咕噜咕噜地响,却无法告诉叶三什么。
“老铁,快去请郎中,要快!”
铁无情飞速离去,剃刀小李却摇着头,泪水狂流,让叶三明白他生存无望了。叶三握住小李的断肘,沉重地道:“小李,镇静些,我一句一句问,你慢慢点头说是或不是。”
剃刀小李盯视着叶三点点头,他仍在颤抖、抽搐,在用仅存的一点意识来接受叶三的询问:“小李,是不是和你有着不共戴天的仇人下手干的?”
小李点点头,但又摇摇头。叶三一时不明白到底是还是不是。
“那糟蹋你的混蛋我认识吗?”
小李摇摇头,但又点点头。叶三还是不明白到底认识还是不认识。
叶三沉思了一下:“他知道你和我的关系,是吗?”
这次小李肯定地点点头。
“你们之间的仇恨对我说过吗?”
小李摇摇头。
“是什么样的仇恨?财?『色』?亲友?”
小李摇头。
这时,站在一旁的唐甜低声道:“老爷,这么个问法,要问到几时才能搞清楚来龙去脉?总得想个比较直接了当的法子才是。”
叶三点点头,苦恼地道:“我也想啊,可我心中焦虑,一时想不出很好的办法。”
唐赛甜凑近叶三的耳边:“据奴家看,剃刀小李受到折磨太严重,恐怕支撑不了多久了,他凭借最后一点意志力来找老爷为他雪耻复仇,只怕快要崩溃了。”
“不知道他能不能写,真伤脑筋,他不能说,也没有手写,真是令人无奈。”
“老爷,有了。快找来一个大盆,把墨汁倒在里面,他的断臂是可以写的。”
“好,还是你去找吧。”
唐甜转身离去,不一会儿,把盆和墨汁都找来了。叶三亲自接过,端到小李面前,镇定地道:“小李,用你的断臂把仇人写下来。”
小李浑浊的独目中突然『射』出光亮来,伸出结满紫『色』疤痕的右臂,颤巍巍地蘸上墨汁,晃晃悠悠地在一张平铺在面前的白纸上,写下两个『乱』七八糟,几乎不可辨认的字体。
“盛亮?这人是谁?”叶三还是认出了这两个字。
小李抽搐着,有开始歪歪扭扭地写下一个字。
“莹?是不是你的妻子管莹?她也参与了残害你?”叶三有些吃惊了。
听到叶三的话,小李用力摇摇头,喉咙里一阵痰响,再也无力写下去,白『色』的粘痰从腮上的洞中喷出,整张脸已经扭曲的僵硬了。
“郎中,郎中怎么还没到!小李再坚持一下。”
剃刀小李已经油尽灯枯,气息奄奄。就在这时,门外走廊传来一阵杂『乱』急促的步履声,铁无情喘息着,背着一个很狼狈的郎中进来了,郎中的胖脸已经成猪肝『色』,嘴里不停的埋怨。
“大郎中,快来瞧瞧,我这位兄弟还有没有救?”
郎中停止了唠叨,吃惊地看着眼前人彘一样的人,激灵灵打了一个哆嗦,连声答应上前,手忙脚『乱』地为小李诊视。
“爵爷,你这位兄弟是凶多吉少,没救了。”胖郎中叹息着说。
叶三一见剃刀小李确实无救了,咬着牙道:“谋害他的人也将凶多吉少了!”
诊视中的胖郎中缓缓回过身来,眼中充满无奈和绝望:“爵爷,你这位兄弟被折磨的太久,全身上下疤痕累累,又在肮脏的地方染上了毒疮,大量失血和过度饥饿造成他死亡。他能活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了,一定是有什么力量支撑着他,否则,他周身溃烂到这种程度,早已经死了。”
“真的没希望了?”叶三还不死心。
“如有一线希望,小老儿也会尽力的。”
叶三看到真没希望挽救小李的生命了,命铁无情送郎中回去。胖郎中出西厢们的时候,突然转过身对叶三说:“爵爷,你的这位兄弟可能是死在一个郎中手里。”
“什么?郎中?你是怎么知道的?请大郎中细细道来。”叶三看到了一丝希望。
胖郎中用衣袖擦了一下额头的汗水:“我是从他嘴部缝合的伤口上看出来的,那是一种用罕见的动物肉筋泡制成的线缝合的,做工精细,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只有一个精通这种手艺的郎中能做到。没想到他竟然残酷到缝合一个活人的嘴唇,缝合时已经把此人的嘴唇割掉了,在血肉未干的时候,将上下唇缝合,所以才会生长粘结在一起,不『露』丝毫缝隙。”
“此人是谁?”叶三听到胖郎中的话,眼里像似要喷出火来。
“此人是胡家镇的名医胡一刀,是前御医国手盛寅的师弟,只有他有这个手艺。”
“盛寅的师弟?他为何如此歹毒?”叶三吃惊的合不上嘴了,盛寅和他可是生死交情,这是怎么了?
“他为何如此我就说不上来了,可能与你这位兄弟有深仇大恨吧。从这位兄弟的腮上开出的,也是人为的,是为了他能够进食,虽然不方便,但能让他活下去,咳!真是生不如死啊!太狠了!太折磨人了!”胖郎中嘘唏感叹。
“大郎中能确定只有此人有这手段?”叶三在确认。
“是的,能够确定,只有此人能够办到。”
叶三握住已经凉透的断臂,手指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疤痕,俯下身体,嘴唇凑到剃刀小李的耳边:“小李,安心的去吧,我以我的人格保证,我会为你报仇,索回一切欠你的债,将你所受过的委屈痛苦还给他,相信我一定为办到。”
剃刀小李浑浊的独眼中流下一滴泪,慢慢闭上了。叶三默默凝视着那具不似人形的人彘,那是他忠诚的手下,现在却悲惨地死在他面前,给他留下了人类相互之间的情谊和仇恨。叶三的悲伤不仅是仇恨的延续,更是一种亲情的绝灭。
第二百三十五章恶医()
一匹红皮缀着银锥鞍镫的赤兔骏马,一身紧身紫『色』罩裙的美女在去往胡家镇的官道上奔驰。零点看书叶三因在伯爵府办丧事厚葬剃刀小李,查询恶医胡一刀的事就落到了唐甜的肩上。这次外出可是唐甜主动请命,因为其他人都和小李有深厚的情谊,都沉浸在悲痛之中。胖郎中所说的恶医胡一刀到底是不是剃刀小李的仇人还不能确定,小李在最后弥留之际也没提到过胡一刀,唐甜此行的目的就是先一步去调查。
一路上,唐甜的目光不时地闪烁着异样的光芒,明朗轻松的表情时而释放出狡狯的笑意,眉宇间没有一丝仇恨,这与她在叶三面前的表现大相径庭。她知道叶三对这次查访的重视,真希望她要寻找的人赶快自绝了事,免得她多费手脚,等到她找到他们的时候,那时候,她不知道能不能忍住施展残忍的手段。
轻抚马颈的赤红鬃『毛』,那匹马『骚』动起来,眼中『露』出恐惧和不安,唐甜淡淡地一笑:“有什么好怕的,我很久没有吸你们的血了。”赤红的骏马好像能听懂唐甜的话,欢快地迈开四蹄,飞速向胡家镇而去。
胡家镇并不是一个大集镇,而是不折不扣的一个小村子,地处偏僻,其貌不扬,三五十户人家稀稀落落在山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