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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这分淡定了。
六十多岁的陆荣廷老泪纵横。余何咎?(我做错了什么?)这是陆荣廷自问的话。与同样土匪出身的张作霖张昌宗相比,陆荣廷这个广西王干的还是有板有眼的。如果不是李宗仁,名谦根本不知道陆荣廷办了那么多学校,送出去那么多留学生,特别是主抓的实际中等职业教育,给劳动党提供了紧缺的职业技术人才,就冲这一条,陆荣廷也是功德无量。
陆荣廷一点一点回想自己这些年的广西王生活,禁毁刑具,禁止缠足、蓄辫、赌博和吸食鸦片;鼓励开荒,积蓄粮草,年产粮食竟有四十五亿斤,每年都能出口广东;广种林场,植八角、桐、桂、杉、松、桉、樟脑,荒野尽绿;力倡运输,各江各河都有火轮行走,梧州、南宁、柳州、桂林、百色、龙州等城镇的商业贸易中心日趋繁荣。他自己妻妾不娶名门,庄园不过宁武,财产不如粤军一团长,不饮酒,吃粗饭。百姓官吏见面都以陆老帅相称,改“大”为“老”,足见亲民。
但他还是败了,败得如此彻底,得民心者得天下,我也是一个清官,比古明君也差不太多,余何咎?
这个问题劳动党也在思考,发起邕钦战役的那天,名谦就开始与孙璇讨论陆荣廷的处理。劳动党打倒了封建地主,杀了这么多土豪劣绅,却要商量一个封建军阀的处理,外人看来真是怪事一桩。其实这正是劳动党成熟的一个标志,名谦刚开始起兵的时候杀土豪劣绅,那是无豪不土,无绅不劣,中央局整体左倾,客观上造成了漠阳江赤白对立的产生。随后,善于农民运动的李德胜改进了这一政策,保护富农等中间阶级,自那个时候起,小地主也不再进行杀戮。即便如此,每每土改都要杀一批地主,不是劳动党赶尽杀绝,而是屁股决定脑袋,地主阶级宁死也不肯交出土地,那那就只好死了。还乡团的斗争劳动党记忆犹新,虽然劳动党要求依据罪行处理,但内务人民委员会根本没那么多人力,只能依靠群众,基本上民愤大的,群众说是的,那就是了,过头斗争根本难以遏制。
陆荣廷是广西封建地主的头头,传统意义上并不是什么坏人,甚至还可以说是个好官,只不过下面的人执行歪了而已。
孙璇思虑再三,开口说道:“我们还是应该以事实为基础,他做过很多好事,这一点要承认;但他穷兵黩武,治军不严,导致了大量的劫掠事件,这一点也要清算。”
名谦笑了出来,弄得孙璇一头雾水,只听名谦说道:“孙璇同志你变了,如果是以前一定会搬出马克思来,用理论判他死刑的。”
孙璇满脑子正经事,被名谦这么横插一杠的幽默给气得哭笑不得,正色骂道:“说正事呢!我的表现可以以后再提!我觉得只要以事实为依据,群众就会理解。我们要打倒的是一个阶级,要改造的也是一个阶级,而不是杀掉某个人。杀人诛心,如果不能让群众认识到这其中的意义,那就是没有发动群众;如果不能让军阀自己认识到这其中的意义,就算杀了他,他也是不服。吴佩孚杀了林祥谦,他觉得高兴吗?没有!他很气愤,因为他没有说服对手,他是失败者,他恼羞成怒。我们既然掌握着共产主义真理,我们就可以说服他!”
名谦笑了笑:“我觉得我找到灵感了,革命实践就是对讲理的人讲理,对动刀的人动刀!”
孙璇也笑了出来,这些日子坏消息太多,名谦也很久没这份幽默的心情了。“你说沈鸿英以后会怎么样?”
名谦收起了笑容。“我听情报局的同志们说了,沈鸿英在佛山、肇庆等县开烟开赌,霸取税收,任免官吏,闹得民怨沸腾,像这种封建军阀就可以好好地问罪。”
孙璇深以为然,突然又问道:“名谦同志,孙中山吞了我们这么一大批军火,你说他有没有脸找我们帮忙呢?”
名谦脸色有些尴尬,毕竟劳动党内都知道,名谦是孙文的拥簇,视其为偶像。名谦不想说这事儿孙中山不知道,几十门大炮啊,又不是爆竹。“越飞也是共产国际的代表,毕竟是人家的东西,转送他人咱也管不着。现在粤军收拾这个烂摊子还没什么问题,人家也不想让我们分一杯羹,粤西的根据地已经让国民党如鲠在喉咯。”
“拿了人家的东西还来谈合作,简直无耻之尤!”孙璇一说到这里就气得跺脚。
名谦苦笑着安慰她:“算了算了,以后我们自己再造就是了,革命也不兴这么小家子气。”这个处女座,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啊。
邕钦战役只进行了三天,陆荣廷十数年纵横两广的最后一点精锐被打断了脊梁,旬日之后,躲在龙州泪流满面的陆荣廷收到了一封信,准确来说是一封劝降信。
来信字迹娟秀,却又有些刚劲,想必是赤军女匪首的手笔。孙璇并没有在信中趾高气昂的口出狂言,反而态度谦恭,以小辈对长辈的语气说话。
陆荣廷命人将信使请到厅堂,来人身高八尺,不是李宗仁是谁?
“今日我是瞒着部队来见老帅的。”李宗仁是个厚道人,陆荣廷也深知这一点,满腔怨愤,此时也只剩下嗟叹。
“德邻啊!你个小崽子整的我好惨!”陆荣廷捶胸道。
李宗仁倒也不否认,只是劝他:“老帅一生为人清正,只是时代变了”
“沈鸿英,陆云高他们真的这么坏吗?”陆荣廷静静的说。
李宗仁点了点头,解释道:“孙璇同志已经说的很清楚了,老帅那些手下在两广无恶不作。这虽不是老帅本意,却是您的用人。其实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但老帅身在其位,上有所好,下必甚焉,这是制度之恶,非人力所能扭转。”
陆荣廷冷哼一声:“我也知道他们偶有小恶,只是义气为先,不能轻废。这么说,劳动党有办法克服制度之恶啦?”
李宗仁点点头:“我入伍不久,但人民军中士兵都有委员会,监督军官伙食尾子,军官不打人不骂人,士兵都知道自己为何而战。劳动党平分土地,人人都有田耕,兴修水利,粤西现在已是人人安居乐业。劳动党以群众监督官员,自然不敢贪赃枉法。”
陆荣廷一辈子就没听说过人民可以监督官员的,他看了看手上这封信,叹了一口气,说道:“我老啦,跟不上你们的时代了。我只求终老宁武,不知德邻能否答应。”
李宗仁点头说道:“如果只是养老绝无问题。”
陆荣廷长叹一声:“愿看后生成就大业。”
第51章 中正怀春()
陆荣廷的失败并没有太出乎孙中山的意料,实际上整个国民党都不看好陆荣廷,人民军的战力和效率早就让国民党人胆寒,但无论是左派还是右派,都没有想到劳动党会以这种方式处理陆荣廷与他的手下。
陆荣廷在宁武庄园颐养天年,手下士兵返乡种田,如果不愿回家的,迁往粤西入籍。如果这些士兵有志于加入人民军,那么他们会被送到集体劳动农场,表现好的就可以如愿。简单明了却又成熟稳重。陆荣廷最重乡情纽带,军中多是同乡,旧军队中军官打骂士兵是常态,如此一来,失去军官的士兵和陆荣廷呆在一起,再加上内务人民委员会的监视,安全可靠。最令孙中山感慨的还不是这些,早些年的劳动党杀气甚重,陆荣廷欠下不少血债,按说逃不掉秋后算账。但劳动党微笑着请他住了下来,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这是为什么呢?因为暴力并不是真的强大,懂得暴力的人,是强壮的,懂得克制暴力的人,才是强大的。张牙舞爪的人,往往是脆弱的,因为真正强大的人,是自信的,自信就会温和,温和就会坚定。无需暴力,无需杀戮,因为温和,才是最高层次的暴力。这一点,孙中山懂,李宗仁懂,名谦刚刚懂,蒋介石还不懂,而且他一辈子都没弄懂。
不过有朋友会问,那为什么李宗仁一辈子没胜过蒋介石呢?只能说,地生度,度生量,量生数,数生称,称生胜,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摊上广西这么个穷地方,加上桂系那点人才,这个第二也不算屈居。这些破事容后再说,劳动党摆平了陆荣廷,孙中山却遇上了新的麻烦。
陈炯明被桂军沈鸿英和滇军赶出了广州城,孙文重返广州创立大元帅府,就任大元帅,孙中山忙碌了大半辈子了,今天护国明天护法,用军阀打倒军阀,最后得到的也不过是军阀。如今这个戏码又演了一遍,孙文第n次当上了大元帅、大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