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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习俗,停灵三日甚是熬人,精神上已经受到沉重打击,身体再不养着点,估计到时候连个守灵的人都没有了。
李茂的确把吴骧身后事当成眼前的重中之重,暂且放下西门庆那边的龌龊。
雷横,邹渊等人都被他叫来帮忙,进进出出大半夜,终于把一应之物准备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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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郎,吴大人坠马而死还算正常说得通,但是吴镗兄弟俩,绝不是惊马翻车跌死,那哥俩的脖子是被人扭断的。”
邹渊说着还对着自己的脖子比划了一下。
像极了特工杀人的标准动作,就差嘎巴带响了。
“什么?被人杀的?这话不能乱说。”
李茂难以置信,吴骧此人极讲排场,出入最少有十几人护持左右。
吴镗兄弟如果是被人杀害,那吴骧的死会不会也有蹊跷?
“渊哥,你去衙门班房找李外传,让李外传悄悄把仵作何九找来,此事不要声张。”
李茂一想到吴骧父子可能死于谋杀,头皮不禁发麻。
邹渊点点头:“吴家人估计没想到这一点,所以没有找人验尸,但是按照我的经验判断,这爷仨被人害死的可能性在八成以上。”
眼看着离天亮也没多长时间,李茂准备在客房睡个囫囵觉。
他刚躺下还没合眼,那个曾经给他送过莲子羹的丫鬟前来叫门,说夫人王氏有请。
李茂还以为王氏有什么紧要的事情吩咐,跟着丫鬟玉箫来到后宅花厅。
只见王氏呆坐在桌案旁发愣,桌案上摆放着田宅地契文书,还有几张借据。
王氏看到李茂,脸上神色黯然声音嘶哑道:“不怕凌云笑话,吴府偌大家业,竟拿不出百八十贯的丧葬费用,只剩下这宅子能值几个钱,仓促间发卖不得”
李茂真的很惊讶,吴骧虽然是武官,但团练副使的品级不低,刨开朝廷俸禄,吴骧也是捞钱的一把好手。
单单是他送给吴骧的银钱就超过百贯,王氏却说连丧葬费都凑不齐,开玩笑呢?
王氏娓娓道来,李茂才知道吴骧为官十几年,的确赚下了不小的家业。
房产不算,城外有好田百亩,东平县和清河县皆有铺面,家产合计不少于三千贯。
三千贯啊!
李茂思绪跑偏险些咬了舌头,这三千贯财产,西门庆娶吴月娘的时候,不知道捞到多少陪嫁?
王氏见李茂有些不信,眼圈又是一红。
“原本有些银钱,但一个月前老爷和王招宣,张大户合伙做买卖,从江南和蜀地贩运一批丝绸蜀锦,单单本钱就三五千贯,为了凑足本钱,老爷还借了不少银钱。”
李茂又惊诧了,吴骧好好的官不做,银子不捞,竟然做起了买卖,这是唱的哪一出?
听了李茂的疑惑,王氏哭哭啼啼讲述。
“西门庆和乔洪在紫石街开了一间绸缎铺子,一个月获利超过千贯,张大户来找老爷说起此事,老爷当时就动了心,王招宣府上的王二官也撺掇老爷做绸缎生意,三个人商量几次就做了决定”
张大户李茂认识,如果不是他的到来,将来小妹就是被张大户祸害的。
王二官?竟是王逸轩庶出的儿子,他倒是没有见过。
李茂脑子有点乱,怎么又和西门庆那厮扯上关系了。
等一等。
西门庆做绸缎生意获利颇丰,张大户和王二官找吴骧合伙也做绸缎生意,这是抢食啊!
难道西门庆使用不正当竞争手段杀人越货?
再结合刚才邹渊对吴骧三人死因的判断,李茂的额头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西门庆的阴损毒辣李茂早有领教,这样的猜测并非不可能。
试想三五千贯的财货,能不让人动心?
再者吴骧父子死掉,王氏和吴月娘没有依靠,西门庆到时候再找媒人提亲,王氏六神无主能不答应?
如果真是西门庆做的,这厮妥妥的黑化啊!可比水浒或者金瓶梅中描述的还要恐怖。
最重要的是,西门庆身手不凡武艺高强,有动机,还有能力杀掉吴骧父子三人。
一边杀人父亲兄弟,一边等着捡便宜人财两得,只怕到时候连王氏都逃不掉那厮的魔手。
色中饿鬼般的西门庆能舍得王氏这个风韵犹存的美妇干瞪眼不上手?
李茂心里有这样的猜测,但没有对王氏说,一个妇道人家,即便知道了又怎么办?
指望王氏给吴骧父子讨个公道?把娘俩都搭进去倒有可能。
“夫人找我来,不知有何事吩咐?”李茂收拢住发散的思维,“只要凌云能帮得上,绝不会推辞。”
王氏面带愁苦,指着桌案上的借据。
“老爷筹备绸缎铺的生意,家中的银钱投入不算,还从张大户和王二官等人手中借了一千多贯钱,今天他们得到消息,怕是要踩破门槛来讨钱。”
第一百章王氏家族()
“夫人不必过于忧虑,吴大人在东平府为官多年,岂能不留下几分人情念想,张大户和王二官趁火打劫的可能性不大。”
王氏听了李茂的宽慰之言,脸含忧色微微摇头。
“老爷还在的时候他们自然不会着急,恨不得老爷多借些银钱生利息,但如今丝绸和蜀锦还没运到清河县,老爷又不在了,难免会起另外的心思,那可是三五千贯的财货。
张大户和王二官恐怕一边私吞货物一边拿着借据催债,到时候我们孤儿寡母只有一个下场,上无片瓦遮风挡雨,下无方寸立身之地”
李茂听着这话微微皱眉,因为王氏的担心不无道理。
吴骧人都死了,也算断了香火,张大户和王二官如果不顾面皮催债,侵吞丝绸蜀锦。
一里一外收益翻倍,财帛动人心,缺德事儿肯定干得出来呀!
但是让李茂想办法,他看着桌案上的借据抽了口凉气。
吴骧借债总计超过两千五百贯,这不是小数目,他有心帮忙也凑不够这笔银钱啊!
“夫人,我回去想个办法,看看能不能让张大户二人延缓几天,等到那批丝绸蜀锦货到地头,大不了把货物拿去抵债,若是行不通再想其他办法也不迟。”
王氏知道这是最理想的结果,见李茂不再言语起身送李茂离去,返回看着满桌子的借据不由得头晕目眩。
她对外事不懂,但女人的直觉告诉她雪中送炭终归是少数人,落井下石才是大多数,吴家这道坎不容易迈过去,毕竟欠债太多了。
“娘,家里真的欠下这么多银钱吗?李茂能帮我们?他不过是个秀才而已。”
吴月娘一直躲在门后,看到李茂离去立即走出来问道:“他一个穷酸书生,哪里能掏出这么一大笔银钱。”
王氏怅然欲泣,“娘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眼下只有他一个热心人,你爹对他也算有救命之恩,希望他有办法吧!”
吴月娘抱着王氏垂泪道:“娘,前街的王媒婆不是说西门庆颇有财货,而且还经营着绸缎铺子,有心想要娶我做继室续弦,如果西门庆能帮着还清家里的债务,我嫁给他做填房也可以。”
王氏没想到女儿吴月娘知道这件事,肯定是丫鬟婆子乱嚼舌头了。
她含泪摇头道:“我儿乃团练副使之女,岂能去给一介商贾续弦做人家的后娘,此事不要再提了。”
“可是明天有人来逼债,又是张大户和王二官,张大户还好说,王二官的父亲王招宣,父亲在的时候也招惹不起,到时候只怕”
王氏擦了擦眼泪,抱着女儿的手握紧了拳头,像是给自己打气道:“如果真的到了走投无路之时,娘就带你离开东平府,去投奔你的舅父们。”
吴月娘脑子有点懵,她从来没有听说过自己还有舅父,娘亲的娘家人不是都故去了吗?
“不是娘亲的一奶同胞,感情终归差着一层,不到绝境之时为娘不愿意去求他们,但只要你舅父们说句话,我们孤儿寡母没人敢欺负。”
吴月娘有些好奇,忍不住问道:“娘亲,我竟然不知道自己还有舅父,他们家住何处?是大官吗?”
王氏似乎有难言之隐,但面对脸上挂着泪痕的女儿,嗯了一声说道:“我的伯父,你的从外伯祖,乃是曾经做过十六年宰相的岐国公王珪”
吴月娘毕竟还懂的宰相是做什么的,那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位极人臣的存在,除了官家皇帝就是顶天的大官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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