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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霍延带人赶来,班超和成大都盘腿坐在葡萄架下,吃馕饼喝『奶』茶,和居民谈地聊天。
霍延耳语道:你也不怕这里边有亡命之徒,出了事咋办?班超笑着说,老百姓是载舟之水,最善良了,只要当官的为他们办一丁点事,他都会记一辈子的。和自己的百姓在一起,能出什么事呢!霍延又说,齐黎来了,我已安排住下。班超正在嗑瓜子,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一个混蛋,死有余辜,来了就来了,还要本司马迎接他不成?”
班超早有所料,自从军队班师回到莎车,莎车王齐黎就忐忑不安,一刻也坐不住了。尽管都尉江瑟对出兵姑墨的事情汇报得轻描淡写,也很婉转,说是当时联军势大,要是莎车军队不配合就会被联军消灭,还原原本本的描述了康居骑兵『射』杀俘虏的场面,和处死马弥的情景,把齐黎吓得往后一仰,直抽冷气。西域人常说,身体有病的人,四处『乱』求医;心里有鬼的人,做饭忘放米。齐黎不用做饭,但他在听官员汇报时动不动就走神,人家都说完了,就等着他做决断,他突然愣过神来,然后呢,然后呢,问个不停。有时他也会突然提出一两个莫名其妙的问题,比如匈奴会不会突然袭击莎车,汉朝的皇帝会不会催班超尽快卷铺盖卷儿。
齐黎一次又一次向江瑟询问战场的细节末梢问题,好像要做一次战役总结似的。他也让人找一些中高级军官,试图从这些人的嘴里得到和都尉不一样的情况。问来问去,他越发认定了自己的判断,就是班超打一开始就知道他与姑墨人暗中勾连,要不然也不会派祭参来指导训练。他想不明白,问题到底出在都尉身上,还是出在密使身上,而现在追究泄密人既不明智,也没有了意义。不管是谁出卖了他,他都已经成了班超的目标,这个动不动就提人头说事的汉军司马,迟早要找他算账的。
这个莎车王经过反复权衡,决定主动出击,而主动的选择有两个,一个是公开宣布与汉朝决裂,然后就等着与班超作战,但班超既然能将遥远的康居铁骑都调来,踏平姑墨,他再组织一次对莎车的围剿,也不是什么难事,一旦真的城破,也就剩下人亡了,这不是一个明智的选项。还有一个是杀掉匈奴籍的妻子,嫁祸于她,说与姑墨和匈奴的一切勾当都是她背着自己干的,自己也蒙在鼓里。
满腹狐疑的齐黎估计,班超肯定会识破自己的把戏,但表面上总是说得过去。以班超目前的处境,也不会彻底翻脸,他这个国王的位子还是可以保住的。只是这个挂着王妃称号的妻子,这些年来与他耳鬓厮磨,床笫***把他伺候得舒舒服服,还给他生了一个儿子、两个女儿,也算于家有功,突然给人弄死也确实是冤枉。冤就冤枉吧!谁让她是匈奴人送来的呢?谁让她是本人同匈奴人联系的纽带呢?谁让她的丈夫现在遇到了坎儿,不把她牺牲了就过不去呢?她有此三个理由,似乎就死的不冤了。
齐黎可不是优柔寡断的人,他想好的事情很快就会付诸实施。这天晚上,他在王宫的院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久久不肯安寝。家人叫他,他就说些天上地下互不搭界的话,突然倒在地上,身体不停地发抖,嘴里还往外吐白沫。内卫人员赶快抬到屋里,报知管事。管事叫来医官,医官忙活了半夜,也没查出什么病因,分析是宫里有魔鬼,要请巫师来驱魔。巫师一来,齐黎就示意其辞退身边所有人员,悄悄告诉他,王妃是魔鬼附身,今晚必须打死,不然会殃及王宫,殃及莎车全国。
巫师遵旨办事,将齐黎头缠白布,放在榻上,盖上黄布单,周围挂上牛骨、铜铃、桃木棒、小刀小铲之类法器,然后招呼一帮妻妾进来排成队,口里偷偷含上松香粉,照着手中的火把三喷两喷,呼呼地燃出一团一团火苗,再端一碗凉水放在地上,弄两根小桃木棒往水中直立,转来转去,在一个方向立住了,正对着王妃,就嘴里念念有词,用一块黄布子忽闪忽闪抖几下,蒙住王妃脸面,说魔鬼就附在她身上,已经被他用法网罩住了,招呼外面的卫士赶紧拖出去打。
卫士当然是忠心可鉴,为了国王健康什么事情都做,迅速将王妃拖到院子里,用桃木棍棒使劲捶打。可怜那匈奴女人原本无辜,因为错嫁了郎君,便做了齐黎的替罪羔羊,只留下一声声凄惨的哀叫。齐黎听到外面消停了,“噌——”地一下坐起来,扯掉白布缠头,咳嗽了两声。巫师马上跪地磕头,说魔鬼已经打死了,恭喜大王痊愈。齐黎故意问:什么魔鬼,在哪里?巫师说就在外面,大王跟我出看。
巫师打着火把,照见地上血肉模糊的一团,根本不忍卒睹,那个昨晚还和齐黎搂抱共枕的女人,只一天便阴阳两界,悄无声息躺在地上,也是悲惨。齐黎真心挤出几滴眼泪,哭丧着脸,大骂巫师混蛋,驱魔就驱魔,怎么能杀了王妃呢!骂着骂着,突然从卫士腰间抽出长刀,一刀割断了巫师的喉管,似乎还不解气,又下令把两个卫士捆绑下狱,谁让他们倒霉!
借刀杀人又灭口,这场戏是演给王宫的人看的,包括齐黎自己的的家人。他要让孩子知道王妃是被魔鬼附了身,被巫师驱魔致死的,并不是他的本意。都说“伴君如伴虎”,看来西域这些小国的国王们,也是嫔妃的老虎,不光吃『奶』,哪天不高兴也是要吃人的。平时那些芙蓉帐里的恩爱,到了无情政客的世界,也是随时就会见鬼。
齐黎虽然表演得伤心,却让亲信将尸体拖到隐秘地方,取了脑袋,装入木匣,然后找一团烂布疙瘩,权充头颅与尸体缠裹严实,草草下葬。他从坟地一回来,马上将国相且运和都尉江瑟叫来,说参加联军攻打姑墨,是莎车义不容辞的义务,以前都是王妃那个匈奴鞑子被魔鬼附身,祸『乱』宫中,害得本王没有亲自挂帅出征。这次人家疏勒出力最多,却只分了与莎车一样的战利品,司马大人明显是照顾莎车,咱们应该体谅司马大人的良苦用心,我要亲自把那些战马送给疏勒,再送一些粮草作为补偿,当面向司马大人贺捷,要不然本王的心里也过不去。
这一番话说得更真的一样,都尉江森差不多都信了,相国且运也觉得一头雾水,不知齐黎是吃错了『药』,还是忘记了自己是谁,只好唯唯诺诺,答应在齐黎和江瑟外出期间,打理好国政。回到家里,他那聪明的大脑袋一转,就觉得这里边有大名堂,联系到王妃和巫师无厘头的死亡,八成是齐黎是在演苦肉计,试图瞒天过海。他觉得有必要戳穿这个阴谋,就派了一个亲信扮作赶粮车的车夫,随齐黎到疏勒给女婿祭参送信,提醒汉使,千万不要相信豺狼的哀鸣。
满腹心事的齐黎到了疏勒,把自己和匈奴王妃所生的大女儿送给了忠。忠对中原道家的养生学说有一定了解,看到十五六岁的年轻女子,认为是采阴补阳的大宝,自然是高兴得难以自已,恨不得立马就入了洞房。他当夜就将齐黎父女请到庄园,以国礼接待,又令女管事将庄园的房子打扫干净,布置成新房,先将新『妇』安顿好,然后与齐黎登上观景台,观河把酒,赏月喝茶。
第37章 威慑()
威慑
忠的庄园建于去年,大门朝南,规模比两个盘橐城还要大,位置就在他家原来的土地上,北临吐曼河,南面是一望无际的平畴,东面有几十户原住民,西面是一片树林,有沙枣,有小叶榆树,还有几株中原的国槐,环境还是很宜人的。庄园的房子错落有致,高矮不一,里边还围有花园,打了水井,盘了馕坑,盖了马厩,最里头还修了观河景的台子,四角立柱,上盖拱形穹顶,蓝白搭配,也算华美。庄园建成后,忠又有了新想法,想进一步将它扩建成新的王宫。
齐黎是忠在庄园招待的第一位贵宾,席间一再问班超的『性』格和爱好,拜托疏勒王一定在班超面前为他美言,说他前期的不识时务全是魔鬼作怪。忠估计齐黎送他如此大礼,一定是有大事相求,现在既然说破,他是一定要帮的,就说班超除了打仗安民,学习语言,唯一的爱好是查访各地风俗故事,都写了好几卷了,平时酒也喝得不多,也不亲近别的女人,所有的『性』事都在米夏身上,倒叫这丫头十分高兴。
忠不大相信魑魅魍魉这些东西,暗忖齐黎贵为国王,已然知错,为了遮羞,借助魔鬼,忍痛割爱,杀了王妃,终究没有酿成什么损失,也就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