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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肆仿佛触电一般打了一个激灵,他随即抡起胳膊跟赵建国推搡扭打。赵建国一边招架,一边叫道:“你闹够了没有?撒泼完了没有?”
“够了,也完了。”李肆一把推开赵建国,“你少来管我。”
赵建国不再搭理他,沉默地看着李肆慢慢地抚平自己的心绪。
李肆脸上愤怒的神情逐渐消退,他呆若木鸡地看着平躺在地的那具死尸。死者怒眼圆睁,好像还在恶狠狠地瞪着,他犹如芒刺在背。
李肆像个呆子一样蹲下来,伸手抹上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手指碰到眼眶时,死者尚未流尽的眼泪渗了出来,他看了看被沾湿的手掌,伸到自己的身上擦了擦,顿时热泪盈眶,扑簌簌的眼泪滚落下来。
“你别哭了,哭就表示放弃所有的希望。”
赵建国走上前,拍了拍他肩膀,好生安慰他。
“可他不是汉奸,我却亲手杀了他。我不是人,竟然杀死自己人。这下小鬼子高兴了,在他们看来,房间里只不过是死了一只老鼠。可他不是老鼠,他是一个人,他是我最好的手下。”
李肆声泪俱下地哭诉
“我知道,人死不能复生,你不必难过。”
“话虽如此,可是我还有什么希望活着出去?”
李肆情不自禁地埋头痛哭,就像死了爹妈一样悲伤。赵建国没那闲功夫听一个中统哭鼻子,他拔下死者身上那块破铁片,径直转头,继续开挖墙角那个地洞。
随着洞口不断地扩大,沉浸在悲伤之中的李肆也停止了哭泣。他若无其事地蹲在赵建国挖开的那个洞口旁边,神情落寞地看着赵建国挖墙脚。两个手下没死之前他还像个狱霸,现在他就像个落单的野猴。
“你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和追求是什么?”
李肆忽然问道,赵建国并没停下手中的活儿,他只是抬头看了看对方,淡淡地说道:“不知道,如果说我最大的梦想是实现民族解放,为实现共产主义而奋斗终身,你相信吗?”
李肆摇了摇头,赵建国继而反问:“你现在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我想回家。以前你来过敌占区吗?”
“没来过。敌占区是你想来就来得了吗?”赵建国摇头苦笑,“这回我总算长见识了,想不到你堂堂一个站长也有多愁善感的时候。”
李肆渴望地看着赵建国挖开的洞口,长吁短叹。
“我也没来这里,从你们出门那一刻起,我就一直待在蚂拐镇当店主。其实我老家在申城,有一个老婆和一个孩子。我很久没见到他们了,干我们这一行,最好少见家人。以前我只是听说鬼子灭绝人性,现在亲眼所见,终于知道鬼子不但灭绝人性,而且涂炭生灵。我不禁为老婆和孩子感到担心。”
第118章 一声叹息()
看到对方说得那么动情,赵建国不得不停下手中的破铁片,轻声问:“你家也在申城?咱们算是半个老乡,申城那地方虽然也是敌占区,但是鬼子在各国租界面前至少还会夹起尾巴做人,可不像这边那么嚣张。不但骑在咱们头上,还到处拉屎拉尿。”
李肆惊异地看着这个挖墙角的老乡,就像他乡遇故知,情不自禁地泪眼汪汪。他诚挚地说道:“谢谢你老乡,你真是善解人意。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宽心不少……你可知道我的代号叫什么吗?”
“不知道哦,你让我猜猜。墨攻,梦蝶,南柯,黄粱……”
赵建国不由自主地掰起手指,说了好几个代号。
“你说什么玩意儿?我一个都不懂。”
李肆听得一头雾水,疑惑不解地问。赵建国并不解释刚才随口罗列那几个代号的含义,他心不在焉地笑问:“你们的头领陈霸先不是痴迷庄周哲学吗?平时他老喜欢用庄子的典故来做手下的代号。”
“呵呵,我们的陈先生可没有那么多穷讲究。反正他没给我起过代号。刚才你说的那些一个都不对,我就叫李肆。”
李肆盯着赵建国怀疑的眼神,靠在墙根上摇头苦笑,“你别不信,我真叫李肆。记得以前我曾经跟你说过,由于家里经营客栈,我刚好排行老四,因此父母给我起名李肆,就是李店之意。”
其实赵建国对李肆所说的这些鸡毛蒜皮的陈年旧事根本不感兴趣,他只想搞清楚对方煞费苦心地追他到鬼子的监狱里有何目的。
“希望你跟我所说的每一句都是真话,最好不要欺骗我的感情。”
赵建国随口敷衍了一句话,话音刚落,只听嘎嘣一声,那把用来刨土的破刀断出一根食指来宽的残片,使原本就不是很锋利的刀口更加钝了。他看着手上那把不经用的破铁片,又看了看刚挖开一个汤盆大小的墙洞,兀自苦恼不已。
“我骗你干嘛?都什么时候了,还有欺骗你的必要吗?”
李肆还在絮絮叨叨地述说他那些陈糠烂谷子的往事。赵建国瞟了他一眼,一本正经地问:“你连代号都如实告诉我了,这是打算金盆洗手,退出江湖,回归家庭,彻底放弃这次行动了吗?”
李肆低头沉默,笑而不答。
赵建国扬了扬手上断掉的铁片,接着问:“昨天,你手下在哪打磨这把破刀?还磨得那么锋利,几乎可以吹毛断发。”
正说到劲头儿上的李肆大为扫兴,因为赵建国最后那句牛头不对马嘴的废话。他无精打采地指着院子外面一个泥泞不堪的角落,叫道:“出门左拐,直走五米,那边水洼里有一块又臭又硬的磨刀石。”
赵建国二话不说转身就走,刚走几步,他抬头看到对方那副落寞不堪的神情,又忍不住地停下脚步,轻声问:“李肆,你在想什么呢?现在你需要什么?”
李肆的目光游移不定,他一脸茫然,仿佛一具灵魂被掏空的皮囊。
赵建国打趣道:“告诉你吧,我需要呼吸,吃饭,睡觉。要从这里走到那边磨刀,从这个地方走到那个对方。而你们要阻止我,从我身上抢走你们想要的东西。有的东西唾手可得,有的东西来之不易。”
李肆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怪异,他一声不吭地坐着。
“其实你这人,挺讨人喜欢。”赵建国盯着对方怪异的神情,“因为在这鬼地方,你一直坚守做人的底线,保持做人的尊严,一直想让自己像个好人,尽管我们一直都是敌人。”
赵建国轻轻地拍了李肆的肩膀,默默地转头走出门外,走到那个又臭又硬的磨石旁边,拿着那把李肆他们使用锈铁片改造而成的破刀使劲地往石头上剐蹭,院子的角落里发出一阵铁器和石头磕碰发出的响声。
李肆抬头看了看门外岗亭上的放哨的鬼子,他们像个木偶一样面无表情地站着。面对赵建国打磨刀具,他们根本就置之不理,仿佛再看一头被关了很久,已经饿得两眼昏花的野猪拱地。
他犹豫良久,终于忍不住伸手抚摸赵建国挖开的那个洞口,洞里的墙壁上露出一块块又硬又大的石头,他愤怒地骂道:“他妈的,竟然挖到了石头!这个王八蛋竟然挖出了石头!”
房间里的其他俘虏并不搭理他,他们表情木讷,目光涣散的或坐或躺着。过了几分钟,赵建国拿着那把磨得锃亮的破铁片再次回到屋里,继续坚持不懈地挖洞。
李肆全神贯注地盯着,落寞的神情看起来有些呆板,他直截了当地问:“你带出来的密码本到底藏在哪里?”
“我带什么本子?”赵建国明知故问。
“少跟我装蒜,除了密码本还有什么?你身上什么都没有。”
李肆非常懊恼地问,他从来没见过身无一物的地下党联络员。
赵建国摇了摇头,笑道:“恐怕我又让你失望了,连我自己都没见过你所说的那个密码本。它到底长怎么样啊?军统再找,你也再找。”
李肆开始抱怨:“那你告诉我,我是不是跟了一个毫无价值的目标?因此搭了一条小命,沦为鬼子的阶下囚,才会落到今天这种悲催的地步?”
赵建国嗤之以鼻,他冷笑道:“那是你自己的选择跟我没关系,谁叫你跟着我?跟错了目标,自己后悔莫及也就算了。还说什么有没有价值,你自己做出的决定,就应该自作自受,就算前面有火坑,你也要跳下去,不要老是怨天尤人。”
李肆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赵建国,似乎要看透对方的心思,掏空对方的灵魂,他一个劲儿地念叨:“对不起,我说错了。你不是没有价值,而是我还没找到你存在的价值。因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