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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建国目不斜视地盯着那把左轮,脸色平静得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以至于安德烈对自己原本深信不疑的看法产生了怀疑。
安德烈摊开双手,改口说道:“好吧!我承认你杀过人,而且还杀过不少人。可是我相信你不会杀我。因为目前只有我知道这笔钱的下落,不过你必须给我百分之二十的佣金。”
赵建国无可奈何地看着眼前这个要钱不要命的洋鬼子,然后轻轻地叹了口气。因为这个老奸巨猾的商人十分精准地看清了人性的弱点,就算赵建国杀了他也于事无补。
安德烈得意扬扬地看着赵建国离开自己的钱庄。赵建国神情沮丧地走出安德烈钱庄的大门,就像一片在风雨中飘飞的落叶游荡街头巷尾。他茫然无措地走着,仿佛身体被掏空了灵魂。
赵建国刚出门口不久,身后一辆黑色的轿车如影随形地紧跟而至。车窗垂下的帘子遮盖得严严实实,路人根本看不见里面的乘客。
当眼睛的余光感觉到身后尾随的轿车之后,赵建国并不加快前进的脚步,而是漫不经心地转头盯着安德烈钱庄那扇紧闭的大门,随即怔怔地向后倒退,看起来就像个行色匆匆的过客。
赵建国刚退后几米之遥,他猛然转身,径直钻进身旁大约只有两米远的巷子里,撒腿就跑。他在七拐八弯,狭窄而幽深的胡同里穿插前行,时不时地回头查看身后的追兵。
当他冲出胡同口,打算绕到对方的后面时,立即傻了眼。因为前方空无一人,似乎对方早就看穿了他的心思。不过直觉告诉他,刚才跟踪的那辆车还在后面。
于是,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停在后面的那辆车子不但没有追上来,而且还往回倒了一段路。这样的距离完全可以把他撞死。他心里咯噔了一下,就像后脑勺被人打了一记闷棍,耳朵不由自主地嗡嗡作响。
忽然,那辆静止的轿车响起两声友好的汽笛。赵建国知道对方并无恶意,他只好硬着头皮走了过去。当他看清驾驶位上面无表情的陈丁时,终于明白了什么回事。
他挠了挠头皮,慢吞吞地靠近车子。他人还没走到车旁,就已听到车里传来一阵阵手杖敲打车门的响声,坐在里面的乘客似乎在表达自己不满的情绪。
赵建国诚惶诚恐地凑到已开大半的车窗前,战战兢兢地喊道:“爸,您怎么来了?”
瘫倒在车后座的父亲赵天顺眼神古怪地盯着毕恭毕敬站在车外的儿子,似乎要看透赵建国身体里隐藏的秘密。这个平日里看似糊涂的老家伙清醒的时候,一眼就可以看穿别人的底细。
赵天顺责怪道:“老二,你到底在外面做了什么亏心事,为什么见了自家的车子还要没命地跑?”
赵建国低下头,不好意思地解释道:“爸,我长这么大,咱家的车子也没坐过几次,连车牌都记不住,您别见笑……”
赵天顺讥笑道:“我家老二有双飞毛腿,日行千里,不用搭车。”
赵建国笑了笑,小声问:“爸,您为……什么跟着我啊?”
赵天顺看了儿子一眼,调侃道:“哈哈,你没看出来吗?我打算绑票啊?最近,你老爹我穷得只剩下钱了,想找点刺激。还愣着干什么?赶快上车,此地不宜久留。”
赵建国一边苦笑,一边钻进自家的轿车。司机陈丁似笑非笑地往后看了一眼,然后驾车疾驰而去。
那辆黑色的轿车就像头发怒的狮子在雨雾中穿梭,车轮摩擦路面发出滋滋的响声。大约过了十分钟,陈丁突然来个紧急制动,把车子停在申城江边的河堤上。
赵天顺并不看儿子,也不事先打招呼,默不作声地开门下车。等赵建国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走向河堤。
赵建国摸索了老半天才找到自家车门的把手,然后慢吞吞地打开车门,就像踩在棉花上,一步一个脚印地向父亲走去。
赵天顺满脸不屑地看着,极不耐烦地等待儿子来到自己的身边。他大声冷笑道:“老二,你这样子就像个十足的乞丐。”
赵建国毫不避讳地回应:“爸,你说得对!我本来就是个乞丐。”
面对儿子破罐子破摔的想法,赵天顺十分生气。他气呼呼地从口袋里掏出半根没抽完的雪茄含在嘴里。点燃之后,他一边吞云吐雾,一边轻声地训斥道:“老二,你简直乞丐都不如!人家好歹还有个破碗讨饭填饱肚子,你连个碗都没有。拿什么养活自己啊?除了拎包打杂,你还会什么啊?”
“我什么都不会,只会拎包打杂。”
“这些年你到底在外面混出了什么名堂?你老子我好歹混到申城商会副会长。只要我跺跺脚,就会有人马上破产。而你呢?”
赵建国满脸苦笑,“我一无所有,只有小命一条。”
赵天顺忍不住破口大骂:“你真是个叫花子!没钱一脸苦相,有钱一个鸟样。手里拿着那么多钱还不是人模狗样。”
赵建国讶异地看着父亲,不解地问:“爸,你怎么会……”
赵天顺拍了几下儿子的脑门,嗔怒道:“怎么会?你是不是想问我怎么会知道?你老子我还没那么笨!你做什么事儿,我不会调查吗?我们申城商会这么大,想调查安德烈这种洋鬼子轻而易举。你以为整个申城都属于倭寇吗?申城属于商人,青帮,还有英美法意日等这些侵略者共同管辖,可不是安德烈那些奸贼的天下。”
第225章 情何以堪()
赵建国并不因为父亲的责骂而心生怨气,倒是觉得父亲可能对洋鬼子多少有些了解。于是,他轻声问道:“爸,您也觉得安德烈这鳖孙是个奸贼?”
赵天顺满脸不屑地笑道:“呵呵,跟这样的鳖孙打交道,你得多长个心眼。可惜你老子我不擅长武力解决问题,不会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要不然会死很多人。我只能跟他慢慢玩,玩得他晕头转向。现在几点了?”
赵建国连忙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答道:“现在是下午六点整。”
赵天顺只好告诉儿子,他可以跟安德烈撒泼斗狠到明天下午这个时候。安德烈那鳖孙就会低眉顺手地来找赵建国实话实说,什么佣金都不要了,只要赵建国答应就行。
其实安德烈跟刘映霞玩空手套白狼的游戏,赵天顺和刘叶荣早就看在眼里,乐在心上。只不过小辈的事情,他们懒得插手去管。如果他们当真要管,安德烈这鳖孙哪里是两人的对手,他就像风雨中飘摇的落叶。只有赵天顺和刘叶荣这样的老家伙,才是挺得住风吹雨打的参天大树。
赵建国听到这里,知道父亲的能耐不小,随即开口问道:“爸,那我这个小辈的事情,您老要不要管一下?”
赵天顺冷笑道:“老二,我都替你感到丢人,要不是你好高骛远,眼大嘴小,长这么大还是个光棍和废物,还用得着这样低三下四地求助你老子?你看人家的少爷哪个不是自力更生?”
赵建国默默地忍受着父亲的责备与臭骂,为了罗树林偷偷寄存的五十万作战经费,也为了父亲恨铁不成钢的愤怒之情。他咬了咬嘴唇,低头认错道:“爸,我……我……错了!”
“现在认错一文不值,也已经来不及了,也许你认为还来得及。但是你跟我怄气这么多年,我认为一点都不值。”
赵建国眼巴巴地看着父亲站在河堤上怒气冲冲地来回踱步与踩踏石头。过了一会儿,老家伙脸上的怒气逐渐消散,他转过身子,面向儿子,微微笑道:“老二,你打算给我多少抽成?安德烈那个洋鬼子又要多少?”
赵建国挠了挠头,不假思索地回答:“洋鬼子要百分之二十的抽成,他是不是太过分了?”
赵天顺深深地吸了一口雪茄,长吁一口气,狡黠地笑道:“所以那混蛋只能当奸贼,换做是我,至少需要百分之五十的抽成。你碰上狗屎运了,遇见了这么个傻子。”
赵建国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他若有所思地看着父亲出神。
赵天顺随手扔掉雪茄的烟头,转身轻轻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近乎讨好地笑道:“老二,你就实话实说了吧,究竟给我多少抽成?你老子我可从来没有做过亏本的生意。”
赵建国微微抬起头,有些腼腆地答道:“爸,长这么大,我可从来没有求过您的帮助,这可是第一次……”
“这个不算,这是两码事儿,咱们亲父子明算账,免得你后悔。到底给多少,你最好痛快些,不要婆婆妈妈。”
赵天顺似乎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