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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轩摊开双手,表示苦咖啡实在令人难以下咽。刘占元看着还在忙碌的服务员,没好气地问道:“这里除了咖啡,还有好吃的东西吗?”
这时,专心看报的罗树林终于挪动了一下身子,不过对方并不离开,他只是随手翻动几下报纸。
陆轩随即小声汇报,“老家伙现在看到体育栏目了。”
罗树林仍然埋头阅读报纸。服务员手忙脚乱地操作他尤为繁琐的咖啡制作工艺流程。刘占元和他的几个手下一声不吭地呆坐着,放在他们面前的糕点已被抢吃一空,只剩下刘占元那块蛋糕孤零零地躺在盘子里。
刘占元若有所思地望着窗外的雨雾,接着问道:“司令来电没?”
陆轩瞪着他落寞的背影,无奈地答道:“还没有!一般你问司令什么问题,他想好了肯定会如实回答、如果他不回答,就无须多问。”
刘占元望着窗外,不禁陷入沉思。
“如果司令都不回答,就只能说明他已经生气了,你也知道……”
陆轩欲言又止,因为他意识到自己在说一个非常敏感的话题。
刘占元责怪道:“你直说无妨,就不要吞吞吐吐,遮遮掩掩。”
陆轩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就算咱们坐在这里等到明天,也无法改变此事的结果,也不可能等到目标自然死亡。咱们只能亲自动手杀死他,刻不容缓,他必须马上就死。”
忽然,他们身后响起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陆轩和刘占元警觉地回头看,只见服务员战战兢兢地端着那杯做好的咖啡走了过来,他来到刘占元面前,放下杯子,立刻转身走开。
陆轩下意识地抬手看表,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这杯咖啡花了两个小时才做完,刚才喝下的那杯恐怕都已经消化了。”
刘占元转头望着窗外发呆,罗树林突然开口叫道:“小伙子!”
刘占元缓慢地回过头来,只见罗树林慢条斯理地叠好那份英文日报,平平整整地摊放在桌上。他端起杯子,喝了几口水,润了润干涩的喉咙,诚挚地说道:“真的非常感谢你!”
这话虽短,但是言简意赅。刘占元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可是越明白,他内心的世界就越糊涂。
他不再望着窗外,转头盯着桌子,桌上除了那杯耗时巨大,工序复杂,而他也不打算要喝的苦咖啡之外,根本就没有别的看头。
刘占元抓起桌上那杯苦咖啡,毫不迟疑地倒进嘴里。他紧皱眉头,吃力地站了起来,叫道:“果然是最贵的最苦。”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向罗树林走去,一边疾走,一边拔出别在怀里的那把勃朗宁,顶住对方的脑袋。一名手下也随即掏出手枪指着店里仅剩的那个旁观者。
服务员惊慌失措地蹲到柜台底下,腿脚哆嗦,大气都不敢出。刘占元盯着眼前这个必须得死的老家伙,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罗树林面带笑容,十分淡定地说道:“小伙子,你真傻!”
刘占元的脑海里顿时电光石火一般浮现出有关罗树林所有的生活片段,对方说过的每句话,做过的每件事,所有的情景仿佛历历在目。甚至对方给他吃的那个被捏得不成形的肉夹馍都浮现眼前。
他脸上的表情仿佛凝固了,陆轩下意识地看了看手表。
“你最好不要说话,以免影响对这件事情的判断。”
“我一直没说话啊,你耳朵聋了吗?”
刘占元晃了晃自己昏沉沉的脑袋,根本就没人说话,鬼知道他是不是出现幻听。陆轩向他抬起自己的手表,催促道:“又过五分钟了。”
发呆的刘占元并没感到时间过得那么快,他愣了一会儿。蹲在柜台底下腿脚酸痛的服务员惊惧地探出半个脑袋,拿枪指着他的那名军统微微抬起已经下垂的枪口,换上左手拿枪,让发麻的右手休息。
刘占元茫然地望着窗外,窗上雨滴流淌,空中飘荡的雨丝几乎席卷整个申城。他咬了咬牙,猛然转过头,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怦然的枪声响起,罗树林的脑袋轻微向后震动。在这么短的距离内,射出的子弹直接穿透他的头颅,斜射入他脚下的地面。
他仰着脑袋靠在椅背上,就像一个沉睡的病人,渗出的鲜血滴落在地,瞬间染红了地面。这个可敬可爱的老家伙就这样被人杀死了。
刘占元收起还在冒烟的枪口,如释重负地插进怀中,他径直转身走出咖啡馆。陆轩瞟了那几个手下一眼,迈开大步追了出去。
罗树林静静地靠在椅子上,已经了无生机。服务员蜷缩在柜台底下,犹如一只惊吓过度的小白兔,腿脚哆嗦,惊恐不安。
站在门外放风的手下向刘占元发出安全无事的信号,刘占元连看都不看,就直接钻进车里,颓然坐了下来。
司机开始启动车子,准备走人。刘占元的心情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在还没遇见罗树林之前,他就是这样的状态。陆轩飘然钻进车里,坐到刘占元的身旁,等待他的下步命令。
刘占元望着对面的咖啡馆,轻声地吩咐道:“你们把尸体带走,拿回去解剖。二号目标这次来申城,可能跟密码毫无关系,也可能他把密码本藏在什么地方。”
陆轩点了点头,平静地说道:“是!里面剩下那个人如何解决?”
刘占元一脸疑惑地看着陆轩不明所以,陆轩惊讶地看着反应有些迟钝的首领,开口提醒道:“就是那个店主!”
刘占元犹豫了一会儿,叹了一口气,“算了!不要滥杀无辜。”
“他可是现场的目击者……”
“司机,马上开车!”
刘占元大叫,陆轩只好跳下车子,他脚跟还没站稳,司机驾车扬长而去。他无奈地跟几个手下返回咖啡馆,因为他们还要处理后事才能离开。
第172章 原生家庭()
刘占元乘坐的轿车缓慢地行驶在申城街头,街道两旁高楼林立,霓虹闪烁。当然也不乏低矮阴暗,破烂不堪的民宅。富贵与贫穷的差距在这里表现得淋漓尽致。
只见前方一个面容憔悴,衣衫褴褛的乞丐,步履蹒跚地穿街过巷,融入来来往往的车流之中。在他行进的过程中,差点被一辆疾驰而过的轿车撞个正着。
司机冲他指指点点,骂骂咧咧。他表情木讷地望着那辆悄然远去的黑色轿车,然后转过头,一脸茫然地望着眼前这座熟悉而有些陌生的城市。
一种近乡情更怯的感觉涌上他的心头,他不是别人,正是纵身跳下悬崖,坠落江中,落难归来的赵建国。
此时,他穷困潦倒,落魄不堪,饥饿与疲劳,还有伤痛的折磨,已经让他形同街头的乞丐。他的眼神苍白无力,心里暗自庆幸自己终于回到久违的故乡。
刘占元乘坐的专属座驾安全地抵达纽斯顿酒店,刚回到下榻的房间,他就愤然地拉上窗帘,紧闭门窗,把屋里遮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隔绝外界所有的干扰,他时而站在屋子的中央发呆,时而透过墙上的小孔观察隔壁的动静。
隔壁的房间里空空如也,除了床铺,家具,台灯,什么都没有了。他漠然地站在墙角发呆,觉得心里也空荡荡,了无依托。
他呆立了一会儿,然后径直转身开门,拐过一个走廊,走向隔壁的房间,心情失落地打开房门,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了进去。
他刚走到门前的通道,就没打算在往前走一步,仿佛罗树林还在房间里待着。他害怕自己惊扰了对方的美梦。
他呆呆地望着这间偌大的屋子,朱红色的椅子仍然斜放着,就连他昨天到给对方的那杯水还原封不动地放在床头柜上。水杯的旁边就躺着那盒他拿来的止痛药。
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转头盯着挂在房间过道里的字画。
陆轩仿佛幽灵一般,尾随而入,他走到刘占元身旁,默默地站着。
刘占元看了他一眼,小声地问道:“这字画上面的铭文写什么?”
陆轩凑到字画跟前,一边仔细地辨认,一边向他翻译上面的内容。
“该打的仗,我已经打过了。该跑的路,我已经跑完了。所有的信念,我已经守住了。”
刘占元黯然地说道:“这是什么狗屁至理名言?”
说完,他悄然转身,撇下还在专心认字的手下,独自离开。
“这是耶稣基督的信徒圣保罗的箴言,可惜后来他也跟耶稣一样,被钉死十字架上。”陆轩说完,回头一看,才发现刘占元早就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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