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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昕闻言也扔下手头的工作跑了过来。
然而向导与她对视片刻后,忽然笑了:“……那也不行啊。谢谢你了。”她悦耳的声音柔和道:“你是个好人。但他们还在等着我呢。”
叶兰蹙眉:“他们?”
“对啊,我的哨兵们。”女向导笑道:“如果你能见到他们,你就会知道,他们人都可好了……他们真的是最可爱的人。”
她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却带有一种力量,让人忍不住疼惜。
程昕插嘴:“可你都这样了!”
女向导微微抿唇,眉宇间浮上些许轻愁:“我们也没办法啊……条件是艰苦了些。”她望向程昕,真挚道:“如果能有多点向导愿意去边疆就好了。实在是愿意去的向导太少了,政委已经尽力了。”
程昕不屑道:“去了就被强|暴,谁愿意去才见鬼呢!”
女向导笑道:“哈哈没有强|暴,我是自愿的。因为他们都对我很好。知道吗?”她将视线转向叶兰:“……我去之前,那里已经三年没有向导了。”
程昕毫不客气地回了一句:“那是你贱。”
“嗯……或许吧,”这位受试者听了也不生气,她垂下头,双脚落地,站起来理了理衣服,“谢谢你们,我走了。”
追着她的身影出去又跑回来,程昕恼火得直跺脚:“怎么会有这样的向导?!”她对叶兰道:“太丢我们的脸了!这种女人,我才不承认她是我们向导!”
叶兰一言不发,慢慢握紧了拳。可这不过是个开始,两周后,当被她询问到同样问题的所有西南塔向导都选择回去,对本一心想要解救对方的叶兰而言,无疑是一记最响亮的耳光。
甚至他们中的有些人,看向叶兰的眼神,就好像觉得她是个阻挠他们幸福的神经病。
其中一个个子稍高,两颊颧骨微突的女向导,怜悯地看着叶兰道:“我有五个老公,可惜一个都不可能分给你,你就别眼红了。”
一旁听的程昕简直气晕:“好心被当成驴肝肺!”
另一个个子稍矮的男向导也嘲讽道:“谁要你们假好心,省省吧,没人要的老女人。”
韩萧表示他已惊呆:“……”
午间休息,叶兰去中控区找肖少华问他的后续决定。因为人是他招过来的,大老远的从西南塔招志愿者,于叶兰看来,必然不是那么简单的只是为了收集临床数据。但听完叶兰的问题与描述后,肖少华的面色沉着,他点点头,只说了一句:“我尊重他们的意愿。”
叶兰说不出内里什么滋味,就好像绞成一团的决心一下散了,又像挥出去的一拳砸入了虚无的空气。她走到研究所门口,看到那些即将上车赶航班的西南塔向导们,就算被强制戴上了特殊屏蔽器,也挡不住他们的笑语晏晏。
“他们这么欢欣鼓舞,”叶兰问一旁的韩萧:“可我为什么一点都不觉得高兴?”
韩萧同情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如果有那么一天——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
他们会变成恶魔,来钳制我们的思想——
夜半,叶兰猛地从床上惊醒坐起。塔内流水与风扇的白噪音,如一层最安全的保护膜,透过墙壁,将她的感官包裹。
她抱住自己的双膝,埋头沉下心绪。“就算是恶魔……”她对自己喃喃道:“在他们作恶前,也应当让他们有生存的权利……”
眼前晃过的画面,是付昱凌的信,是叶天宸冷酷的侧脸,是苏红眼带厌恶的目光,是那些向导们伸出的双手……是那个如天使般的小向导莎拉纯美无辜的笑容……
——不论过了多少年,普通人对向导的忌惮与警惕,都不会消失。
倏尔意识到了这一点的同时,原以为自己无所畏惧的叶兰……感到了害怕。
“这世上有各种各样的人,你不能用自己去衡量他人的想法。他人即是地狱,若要成为为政者,你便要做好准备,无时不刻行走在无间地狱,”手边是叶昕云的语音回复,老太太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坚毅沉和,带着饱满的情绪,回荡在这不大的空间内。就如她还站在不远的讲台上,对着人文系的学生们讲课:“如何在他人的观念、论辩、立场,不同利益角度间博弈,守住本心、守卫自己的信念,这一场战斗将永无止息。”
叶兰默默地聆听,看着她的手机。
“如果你只有利益和手段,你就会成为一名政客。”
“如果你只有理想,没有手段,那么你就会成为祭坛上的牺牲品。”
“真正的政治家与政客的区别,只有一点。前者有信仰,后者没有。”
老太太说完这句,语调转而凌厉,直刺而来:
“——叶兰,你的信仰是什么?”
第96章()
同年五月,春末夏初,几场洋洋暖意的雷阵雨后,轻绿漫入了sg研究所的树梢、草坪,如抛了层光的染料,又随手点上了几笔纯色。
sss研究组,塔内会议室。
新药的临iii试验阶段虽仍未结束,由于临ii阶段的良好反馈,目前尚无发现今春参与试验的向导受试者们出现什么大面积严重副作用,成果转民申请已提交科技办并获得上级批准。照老规矩,份额先供给军方,剩余的挑几个地区限量发售,流程同肖少华之前参与的哨兵素上市差不多,不同的是,这一次的成果所有权全归国家,研究组可得到转化后收益的百分之五十用于奖励己方负责人与杰出骨干等,其中胡薛沈三位院士占了大头。那位在追悼会上硬是撑完整场的胡夫人,前天来签协议时好几次没握住笔,最后哭得晕了过去。
“盖德哌唑,和清宁?”此番来的是他们的老搭档季修远,下头三大科技公司中药集团的市场部经理,携一干部员来跟他们商讨营销策略,本来这事与研究组无关,但奈何前头合作的几回横向项目,研究人员们纷纷表示那广告词太夸张了、太假了,受不了,于是肖少华便为两方安排了晨会一小时。想当初哨兵素上市一年后他才从汪新宜那里得知,哨兵素被网友们昵称“筑基丹”可有这人的水军不少功劳。只见季修远摇摇手指道:“不行不行,这名字太弱了,一听就没什么存在感。”他刷刷提笔在白板上写了三个大字,“改成这个!——金钟罩,疗效好,一颗下去打不倒!”
科研人员们瞬间被雷倒。
韩萧扭头对面无表情的肖少华吐槽道:“怎么听起来好像伟|哥?一夜十次金枪不倒?”
叶兰立起桌上的文件夹一脸惨不忍睹状地挡住了她的眼。
季修远摸摸下巴:“不然‘向导的骄傲,您值得拥有’,‘打不破的壁垒,让您的精神坚不可摧’?”
他们组的向导程昕受不了了:“什么叫打不破的壁垒啊,力能过四千一秒就碎了!”
封扬举手:“可防御精神力能两千至三千勒克焦百分之七十五的冲击,并让您的情绪免受百分之五十左右的外界侵扰,同时更稳定、更……”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季修远打断了:“不行不行,太学术也太平实了,不够亲民,完全衬不出你们的付出辛苦,消费者也不会理解这句话背后的重大意义,这样销量就上不去……”他说着又往白板上写了几句宣传语。
可多数研究员们坚持着表示这样太假了,不能骗人,又让他们把副作用也写清楚,季修远哭笑不得,广告词怎么能写副作用?双方僵持不下,肖少华看这与会时间都过半了他们还没得出个一致的明确方向,干脆果断地表示这次先到这里结束,对季修远道:“会议记录稍后发送给您,请尽量考虑我方意见。”又让他们下周一出四到七个新方案,通过邮件让研究组投票,而周三票选结果一旦出来哪边都不可再有任何异议。
“这群老古板!”市场部的一个小青年走时对他们部长抱怨道:“完全不懂得营销的重要性!”
“什么打不倒!”研究组的一名向导研究员也跟肖少华抱怨:“这还是我们做的那款屏障稳固剂吗?”
……
晚间,地下实验室内。
结束了在sss研究组一天工作后,肖少华回到地下室继续他的博士课题。工作台边上的电脑配合着高精尖仪器,正在安静无声地运行全息模式下的云端计算,十几组分子式漂浮半空中,闪着点点蓝光。肖少华拿起光电笔,调出另一个屏幕,将画面切换成sgda受体的离子通道绕射。因为涉及到大量样本分析,他向研究所申请了使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