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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三立先后在杭州租房住了几年,他的诗集中,有很多与西湖有关的诗。1924年春天,印度诗人泰戈尔到杭州登门拜访他,王统照在《晨报》发表文章记下了这次盛会:“(四月)十四(泰戈尔)赴杭,十六在杭讲演一次,十七号快车返沪。……在杭时,有人介绍陈三立与之相晤,合拍一照。对语时,由(徐)志摩口译,但所谈有限。陈氏七十余岁,与六十余岁之泰氏相较,其康健非泰氏可比,当泰氏索其诗册,陈甚谦逊,连言不可相比,终未相送。”两个语言不通的亚洲诗人在西湖边会晤,身后少年诗人侧立,一时被传为文坛佳话。第二年10月10日,上海《申报》推出“国庆纪念增刊”,还特意刊登他们两人的合影,题为“今代亚洲二诗人合影”。
陈三立留在杭州的痕迹,大概只剩下牌坊山下一片茶园中的墓『穴』,寂寞地守望着日起日落。在美丽的湖山之间,陈三立之墓并不是一个景点,如果不是他有个以学问人格为读书人追捧的儿子陈寅恪,他已差不多被遗忘了。陈寅恪生前也有归葬西湖父母、兄长之旁的想法,他女儿陈美延证实,一代史家归葬杭州的宿愿,多年来虽屡经申请,终于未果。
本文主要参考书目:
1。陈三立,《散原精舍诗文集》,上海古籍出版社,2003年版。
2。陈三立,《散原精舍文集》,辽宁教育出版社,1998年版。
3。清陈宝箴著,汪叔子、张求会编《陈宝箴集》,中华书局,2003、2005年版。
4。陈寅格,《寒柳堂集》,上海古籍出版社,1980年版。
5。张求会,《陈寅恪的家族史》,广东教育出版社,2000年版。
6。汪荣祖,《史家陈寅恪传》,北京大学出版社,2005年版。
7。蒋天枢撰,《陈寅恪先生编年事辑》(增订本),上海古籍出版社,1997年版。
8。叶绍荣,《陈寅恪家世》,花城出版社,2001年版。
9。陈小从,《图说义宁陈氏》,山东画报出版社,2004年版。
10。张朋园,《湖南现代化的早期进展》,岳麓书社,2002年版。
第8章 不悔与悔:“戊戌第七君子”徐致靖 (1)()
一“徐徐云尔;陈陈相因”
“徐徐云尔;陈陈相因。”
“礼部侍郎,兵部侍郎;徐氏父子,陈氏父子。”
戊戌变法失败后,有人以这样的对联嘲讽被革职查办的陈宝箴、陈三立父子和徐致靖、徐仁铸父子。陈家几代人杰,徐家则被称为“父子三翰林”(徐致靖和儿子徐仁铸、徐仁镜都是翰林)。
自1897年徐仁铸于南下长沙,接替江标出任湖南学政,陈家与徐家的命运就已经呼吸相关,密不可分。徐仁铸与陈宝箴、陈三立父子合力推动湖南新政。徐致靖与整个百日维新关系很深,他先后上折子保举的六个人,包括康有为、梁启超、谭嗣同以及袁世凯,他之所以获罪就是因为举荐了康有为等五人,差一点成了刀下鬼,但对此他终生不悔。对于保荐袁世凯,他一生痛悔不已。他的余年,就在这样的不悔与悔之间度过。
1898年9月28日,谭嗣同等六人在北京菜市口被杀,史称“戊戌六君子”。鲜为人知的是慈禧太后最初要处斩的不是6个人,而是7个人,第七位“君子”就是当时官至二品的礼部右侍郎徐致靖。因刀下仅存,所以他晚年在杭州,别字“仅叟”。
二刀下何以仅存?
“戊戌七君子”怎么成了“戊戌六君子”?徐致靖何以能不死?
1898年9月21日戊戌政变发生,9月24日,九门提督署到徐府抓人时,正值徐致靖外出,一回家,他就自行到刑部投案,并无惊慌失措。
他的官职比“军机四卿”要高,又保举了康、梁、谭等人,还上过许多变法改制的奏折。入狱之后,他自以为必死,9月28日,他得知要处决一批犯人,穿好官服等候上路,几个子侄也准备带上棺材在菜市口等候。因为侄儿徐仁录去路上迎接从长沙北来的徐仁铸,徐仁镜呆了,不能说话,只有侄儿徐仁铨一人赶到菜市口:
看见人山人海,纷纷谈说:差使(按为当时口语,即处决人犯的官卒)出来,头一辆车一定是徐致靖。霎时间,听炮声,远望顺治门洞里,涌出一支人马,街上人喊道:差使来了。又听见有人喊道:很奇怪,怎么头一个斩犯是谭大人呢?(许姬传著《许姬传七十年见闻录》,中华书局1985年版,35页。本文未标明出处的引文均来自此书)
只见第一辆囚车上是谭嗣同,第二辆是杨深秀,第三辆是杨锐,第四辆是林旭,第五辆是刘光弟,最后一辆是康广仁。
徐仁铨目睹大刀王五收了谭嗣同的尸。人散了,也没见伯父被绑出来,只好把棺材先寄存在原来的店中。回了家,见仁镜还瞪着眼呆立在门口,赶紧把他拉进家,告诉他今天没有事。
这一史无前例的惊天大案刑部不敢审,奏请派大臣会审,结果突然下旨处斩,越过了当时所有的法律程序,刑部官员都很惊讶,连《大清律例》都不顾就要杀人。
徐致靖由“斩立决”改为“斩监候”,原来是李鸿章“重托荣禄”,才保住『性』命。徐、李两家渊源很深,外人不知。他幸免在狱,读书养『性』,并没有后悔自己卷入维新运动,对前去探监的侄婿言謇博说:“我们主张变法改制,效法明治维新,可谓对症下『药』,虽然没有成功,但我相信,将来还要走此路,这是大势所趋,少数人阻挠不住的。”狱中,《祭六君子文》《续正气歌》的腹稿都打好了,等他到杭州住下,才默写出来。在狱两年,精通中医的他常为犯人治病,救活了不少人。八国联军进京,全部犯人释放,他不愿走,“我是大清国的犯官,判我绞监候,现在外国人开监放囚犯,我不能听他们的命令”。一直等到监狱的伙食都停了,他才肯出来,并请刑部尚书贵恒代奏请命,两个月后,得到西安来的赦旨,才经天津航海南下,在杭州姚园寺巷定居。这个房子是徐仁铸在戊戌事败母亲病故,扶柩南归后的定居之所。这年8月等到父亲出狱南下时,他已患肺病去世,“徐徐云尔”,父子终于未能见面。当时有人集一联:“不孝男徐仁铸,罪孽深重,不自殒灭,祸延显考;昧死臣谭嗣同,末学新进,罔知忌讳,干冒宸严。”
徐致靖晚年常说:“我应该跟六君子一起走,留下我有什么意思?”
在他外孙许姬传的回忆录出版前,他何以不死长期都是个谜。戊戌事发,他被捕当天,李鸿章在院子里转圈子,最后决定找荣禄帮忙:“年侄徐子静,是个书呆子,好唱昆曲,并不懂新政,你给讲个人情。”荣禄表示为难,因为徐是要犯。李再三重托“保住他的『性』命”。第二天,荣禄面见慈禧太后,看到判罪名单,第一名就是徐,“斩立决”,下面是谭嗣同等六人。荣禄进言:“太后英明,这些人都是罪有应得,不过徐致靖听说是个书呆子,整天在家里唱昆曲,吹笛子,他并不懂新政,恐怕是上当受骗。”慈禧太后面带怒容说:“徐致靖不是好东西,他离间我母子,你为什么袒护他?”荣禄忙跪下说:“奴才不敢,不过据奴才知道,徐致靖升了礼部右侍郎后,皇上没有召见。”太监奉命去查档,果然,光绪帝三个月内都没有召见过徐,她这才辞『色』缓和下来,对荣禄说:“看你的面子,叫他老死狱底吧。”动笔把“斩立决”改为“斩监候”。荣禄为表示自己费了大力才保住徐的『性』命,所以对李鸿章说得很详细。是李的后人亲口告诉徐的后人的。光绪帝为什么三个月没有召见过徐?其实是因为徐“耳朵重听”,身为皇帝,还不得不防隔墙有耳。这一点张元济应召时就感觉到了。
原来,李鸿章与徐致靖的父亲徐伟侯1847年同时在考棚应考,李得了疟疾,文章未完成,徐去隔壁探病,李叹息“今科无望,完了”。徐问:“你做了几篇?”李说只誊清一篇,还有两篇是草稿,来不及修改就病了,拿笔哆嗦,无力完篇。徐说给我,我代你整理抄写,递进去试试。结果李一举中了进士。日后李鸿章位极人臣,徐总是当个知县,但两家的渊源非同寻常,不为外人所知。至于荣禄为什么会买李鸿章的账,在当时波诡云谲的复杂时局中,他也离不开懂洋务、会办外交的李鸿章支持、帮助。我前面提及他对陈宝箴也曾力保。另外值得一提的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