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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欧洲经济的发展,尤其在资产阶级革命之后,商人的地位进一步提高。欧洲的商业与政治文化,使欧洲社会具有与中国完全不同的“阶级流动『性』”。丹尼尔·笛福在1726年出版的《地道的英国商人》一书中写道,在当时,绅士参与商业并不丢人,商人加入贵族行列也并无不妥:
简言之,英国的贸易造就着绅士,并已使绅士布满这个国家。因为就像那些出身最高贵和出身最古老的家族的人一样,商人的子辈——或者至少是孙辈——开始成为地道的绅士、政客、议员、枢密院官员、法官、主教和贵族。
这种阶级流动『性』使商人与贵族之间产生了一种“相似的利益”(asimilarityofinterest)。当商人也能成为英国下议院的议员时,这种“相似的利益”进一步得到加强。正是因为贵族与商人具有“相似的利益”,换句话说,正因为贵族和商人结成了利益共同体,1793年,英国的马嘎尔尼勋爵才不远万里出使中国。
正是因为这种利益共同体的存在,欧洲商人所了解的有关中国的信息、对中国的态度,以及他们所希望的对华政策,就不再只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也是政客和议员们的事情,同时也成为了国家的事情。
正是因为这种阶级流动『性』,或者说,正是因为利益共同体的存在,西方国家,尤其是英国以及后来的美国,建立起了一套高效的情报收集和处理系统。基于这套系统,发生在世界各地的事情,可以及时地发送到公司决策层的办公桌上,经过公司决策层或者专门的智囊机构——比如独立的汉学研究机构或者『政府』所属的汉学研究机构——初步分析后,又呈送到国家决策层的办公桌上,成为制定国策的基础。
重要的是,因为公司决策、国家决策建立在情报分析的基础上,换句话说,公司利益、国家利益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情报的可靠程度,以及情报分析的准确程度之上,无论是公司还是国家的决策层,都会要求基层情报提供者提供真实的信息,因为“相似的利益”的存在,它同时成为基层情报提供者的自我要求。
需要指出的是,情报收集及分析处理过程中对真实『性』的追求,与情报对外公开发布时的真实『性』是不同的概念。出于各种目的或动机的考虑,比如出于党派斗争或集团利益的需要,公开发布的情报往往已经过修饰。
而在专制国家,比如大清国,因为个人前途往往取决于上司的喜恶,因此,欺上瞒下成为一种必然文化。于是,最高统治者看到的信息往往与真实情况相距甚远,而依据这些信息作出的决策往往误国误民。
通过制度安排,无论这种安排是有意为之,还是不得已而为之,再加上舆论引导,西方国家的决策者们——贵族、议员、政客、商人们等——可以将“利益共同体”的圈子不断扩大,这样做不仅可以获得更多的情报,还可以调动更多因素来贯彻自己的决策。
英国东印度公司就是一个例子。在英国伦敦的董事们日常处理的问题主要有两个,一是分析和作出经营决策,再就是处理与海外的分支机构的关系,既要让海外的雇员们踏踏实实做事,又要确保他们的忠诚。他们与设在雅加达、孟买、马德拉斯、加尔各答和广州等地的分支机构之间,是通过商船往来传递彼此的文书来进行沟通的。这些文书已经成为研究那段历史的重要材料。
对身在伦敦总部、极有经济学素养的董事们来说,只要有足够的信息,分析并作出经营决策并不是一件难事,难办的事情在于,让海外的高管及雇员们努力并且忠心地为公司卖命。
在1816年2月刊上,《亚洲杂志》披『露』了东印度公司涉及与印度和中国进行贸易的人力资源的部分情况:
除了大约8万名水手之外,在东印度公司的轮船上还有大约1。4万名指挥官和军官(官员)。在泰晤士河为公司航运提供日常品供给的店主有大约1。2万家,他们雇佣了大约1。3万名劳工,所有这些人,再加上他们的家人,仅在泰晤士河上为东印度公司服务的人数就在3万人以上。
在17世纪初期,海外雇员们的薪水并不高,比如,负责撰写文书的文员的年薪大概是20英镑,一般经理的年薪大概是30英镑,总经理(比如前面提到的在广州的罗伯茨)年薪大概是350英镑,个别的年薪为500英镑。因为薪水平常,在东印度公司,雇员利用职务之便谋私利的事情十分常见。比如,根据公司档案,理查德·威克姆(richardwickham),一位在日本工作过5年的普通职员,年薪最多不过55英镑,但是,在他于1618年去世之时,遗产中的现金达到了1400英镑。最终,他留下的不动产被公司以调查之名扣押。
为了在公司内部杜绝秘密的私人贸易,1674年,东印度公司作出了一项重大决策,允许在印度的海外雇员及自由商人(多数是前雇员)在亚洲范围内从事港到港之间的贸易,但规定有些商品则只允许公司进行贸易。他们还可以将宝石、麝香、龙涎香、某些香料、『毛』毯、贵重的丝织品等商品卖到英国去。根据档案,在18世纪中期的时候,商船从中国返回英国时,指挥官可以将38吨重的私人货物装载上船。
1834年,英国『政府』结束——无论是否不得已而为之——东印度公司对华贸易垄断权,更是扩大“利益共同体”另一种努力。
正是在这些背景之下,在中国与欧洲国家——尤其是英国——之间,贸易关系上出现的任何变化,影响的不仅仅是几个散『乱』的商人的利益,而是一个“利益共同体”的利益,最终体现为一个国家的利益。
第20章 马嘎尔尼的收获()
100多年前,英国人对中国军事情况的了解到底有多少?
仍然得从1793年马嘎尔尼勋爵出使中国说起。前文已经交代过,如果从是否完成出使目的来看,这次出使并不成功,有关增加通商港口、在北京派驻代表等要求全被乾隆拒绝。但是,他们此行并非没有收获。
他们得到大量有用的情报。
1797年,马嘎尔尼勋爵与陪他出使中国的另外两名贵族——乔治·斯汤顿以及伊拉斯谟·高尔爵士(sirerasmusgower)——一起将出使过程写成了一本书。在这本书中,他们不仅列出了中国各省的人口数、面积、财政收入(含土地税、盐税及其他税项)、农作物产出的情况,还列出了上至总督、下至县官的收入情况,列出了中国的军事开支情况,包括各级军官、各兵种士兵的数量及其收入情况。
书中列出的各级军官的数目,以及每位军官的年薪情况是:18位提督,年薪4000两银子;62位总兵,年薪2400两;121名副将,年薪1300两;165位参将,年薪800两等等,其他各级军官的人数及年薪也一一详列。军官们的年薪总数为1,974,450两。
书中列出的中国各兵种数据是:步兵100万,每年军费2400万两;骑兵8万,每年军费3840万两;每年花在马匹上的开支是160万两;军服上的开支是720万两;装备、武器的磨损以及应急事项每年180万两。所有这些开支加上军官们的年薪支出,每年军费总数为74,974,450两。
马嘎尔尼等人掌握的情报来自一位名叫van…ta…zhin的清朝官员。van…ta…zhin可能是“王大臣”音译,既可能指王姓大臣,也可能指某位亲王大臣。至于后者是无偿提供情报还是出卖情报,我们不得而知。
英国外交官亨利·埃利斯则告诉西方人,清朝的军官们对国家的军力毫无信心。1816年,埃利斯跟随阿默斯特勋爵出使北京。次年,他将出使经历集结成册。他写道:“中国对军事的无知是如此明显,以至于军官们——无论其级别多高——毫不迟疑地承认这一点。”
英国人总是从各种渠道收集并更新情报。
1823年6月出版的伦敦《绅士杂志》引用了法国汉学家德圭格尼斯的数据:中国有步兵60万,其中,旗兵35万,绿营25万,另有骑兵24。2万人。不过,这篇文章的编辑者评论说,德圭格尼斯有关旗兵的数字过高,因为中国喂养马匹有限,同时很难从外国购买战马。文章写道:“中国骑兵既没有卡宾枪,也没有手枪,只有长矛和马刀。”文章甚至提到旗兵与绿营在体罚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