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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山头的头,一般就是元帅,因此每个山头的将军对他那个山头的元帅评价都比较高。如果不论战功,我个人觉得刘伯承和林彪很值得研究,他们对中国军队的发展有着特殊的贡献。刘伯承在战争年代编译了许多军事论文,对我军中高级指挥员影响很大,他翻译过苏联的《步兵『操』典》、《苏军步兵战斗条令》、《合同战术》等,整整影响了一代指挥员。林彪的一个突出贡献在于战术思想的普及,解放战争在东北提出“三三制”“一点两面”“四快一慢”“四组一队”“三猛战术”等,通俗、易懂、好记,对当时以农民或基本上是文盲为主体的基层官兵改变游击战习气,进入现代战争的转变影响巨大。
这些将军们所经历的战争年代特别长,从辛亥革命起,近半个世纪,大多三十多年的战斗经验;而且是从未间断过,经历的时间之长罕见,次数之多也罕见,浴血奋战,身经百战毫不夸张,甚至是上千战。除了经历军事斗争,也经历了政治斗争的残酷,这是我们的后代将领无法经历的。战争年代的短兵相接、肉搏、面对面拼刺刀,血流成河,也是后代将领所无法经历的。
田炳信:一将功成万骨枯,情感的、心灵的创伤也是残酷的,身边的最熟悉的人都死去。
吴东峰:是的,大多数的将军是农民出身,所以很多时候也许要用朴素的心态去理解他们。新中国成立后皮定均将军休过一次假,回老家探亲住了一天,就跟他夫人讲回去。夫人不理解,你动员我来,说家乡有多么好,为何只住一晚就回去?皮将军后来解释说:你看我带着老婆、孩子回来了,衣锦还乡了,可那么多人跟我一起出来都死掉了,他们亲人好受吗?
战争给将军们留下很多难以复原的创伤,乃至形成了一些特殊的『性』格、爱好,如林彪、许世友喜欢坐车颠簸。很多将军在战争年代生的子女都夭折了。黄新廷将军爱人曾告诉我,有一年冬天,和一些家属去部队探望,由于路途遥远,天气冷,就把小孩放用棉被裹着。放在箱子里,到了目的地了,夫妻团聚,非常高兴,可有的把箱子里的孩子打开来看,却发现孩子已经冻死了,这种大悲大喜,不是一般人所能承受的。他们张扬的个『性』也是战争经历所造成的:死都经历过了,还怕什么?
田炳信:战友、亲人的死去,给他们留下的创伤是一般人无法体会到的。而对国家的忠诚更是到死相随,像胎记永不消失。
吴东峰:这种心灵的震撼是巨大的,这些将军身边死去了成百上千的人——同乡、战友乃至亲人,所以他们不但是战争的强者,无疑也是人生的最强者。我在采访时,有的将军说:现在有些西方国家想要推翻『共产』党,我了解的情况是,只要这一代人在,就没有能推翻的了,你想他们身边死了几千个人,能把江山让人?顶多再死一次,怕什么!很多将军死后,要与他们当年的战友埋在一起,这些忠魂一直缠绕着他们,心态很复杂,有的牺牲是必需的,有的牺牲是失误造成的。
田炳信:他们这些将军晚年时期的心理状态怎么样?
吴东峰:大彻大悟了,也有人对战争的反思,总的来说还是自豪的。颜文斌将军十次受伤,三次开刀,关公刮骨疗伤也不过如此,有一次已经被民工挖土埋了,他又坐了起来。刘昌毅将军全身上下都有伤,他说,负伤后做手术取弹头所受痛苦比中枪时更加难受。成都军区原副司令员许其孝将军腹部有三十几处弹创,他拍着胸脯对我说:“我可是前面负伤,后面负伤那是逃兵。”
田炳信:中国的开国将军哪个省份最多?
吴东峰:湖北,江西,湖南,四川。
田炳信:战争年代将军们的优点和缺点就两个字,和输,其他的缺点、弱点在那个兵戈相见的年代无人顾及,而和平年代,人们的评价就多了。
吴东峰:这些将军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他们的心理承受能力和生理超常发挥。决心大,要牺牲一部分人,包括牺牲自己,敢于牺牲,哪怕一个连,一个排,一个团,当机立断,牺牲意味着不惜成本。不但要有战争智慧,更重要的是战争决心。现代战争也是一样的,千钧一发时要做出判断,要下定决心。现代战争,将军面对面地见血的机会少了。
第50章 附录:田炳信专访(3)()
田炳信:对现代战争中的将军有什么要求?
吴东峰:还是智慧,平庸的人还是不行,要有实战经验,演习也要搞,如抗洪抢险,也是一种演习。
田炳信:战争年代的将军,人格魅力是很强的,那么现代的将军其人格魅力如何?除了授衔,你怎么去服人?他的魅力如何体现?
吴东峰:不好说,现在的将军整体素质是应该比过去强,过去完全是靠经验,『摸』索,不断改进。美国现代战争经验非常丰富,而我们就没有这些实战经验。现在的指挥员还是要多搞演习,但演习不是演戏,要真实程度高。将军一定要超常的,平庸的不行。那是要死人的。
田炳信:拿破仑说,狮子领的羊群胜过羊领的狮子群。经过对这200位将军的采访,你有什么遗憾?
吴东峰:在20世纪的中国历史,开国将军是举足轻重而又意义深远的存在。
他们是重大历史事件的直接参与者和见证人,因此他们的经历是这段历史最权威、最真实的记录。我写的这些东西谈不上什么水平和艺术,实际上是在做抢救资料的工作,到了下一个世纪,他们中健在者越来越少了。有的人采访不到;有的人是采访了一半,没有完整,很多是采访后不久就去世了;有些是历史上的原因不愿谈。这些史料都要随着这批老将军们的辞世而将湮没。现在我国许多学者十分重视学界名人的研究,有许多突破和成果,但不太重视对开国将领的研究。
我有一个观点,新中国成立后我国军队将领们的际遇与当时的学界名人基本相同,他们的经历是相同的,困『惑』是相同的,抗争也是相同的。
田炳信:什么事情对你是个刺激?
吴东峰:将军们的相继去世,对我刺激很大,也是促使我采访他们的动力。
这几年,我参加了尤太忠、刘昌毅、龙书金、邓逸凡等将军的追悼会。每次回来,我都想好久。开始仰视,神化;接着平视,近距离接触,看到了普通的一面,人的一面,有缺点、反差;当他们去世后回顾,他们不平凡的一面又凸显出来,确实不简单,有过人之处,宝贵之处,难得之处。
真实、诚实、不虚伪,没有伪装,也不需要包装。没有唯唯诺诺,没有装模作样,他们是一批真人,是有血有肉、有情有义的真人。在过去的年代,人们对他们有一种片面看法,要么是大老粗、野蛮、极左、简单,要么是高大全的英雄人物,没有缺点错误。采写了这么多将军后就发现,外界的一些看法和传言是不正确、不真实的。
我在《布衣皮定均》一文中写到这样一个细节:某日,时任福州军区司令员的皮定均将军至某岛植树,见团长、政委未带植树工具而指手画脚,便问:“什么出身?”答:“贫下中农。”问:“种过田没有?”答:“种过。”问:“放过牛没有?”答:“放过。”又问:“牛走路时先迈左腿,还是先迈右腿?”团长、政委汗颜。真实是第一生命,我到现在都不能忘记,萧克将军在接受采访时欣然提笔写下“求实”两个大字,老将军一边挥毫一边教诲:“做人要诚实,办事要诚实,写文章,特别是写历史更是要诚实。”
田炳信:采访他们对你来说是业余的,还是工作?
吴东峰:业余的。基本有将军去的地方都去了,北京、武汉、广州、沈阳、大连、长沙、乌鲁木齐、长春、成都、杭州、上海、济南。新中国成立后,新疆少数民族将军有5个,即赛福·艾则孜,维吾尔族,中将;少将计有4人,马尔果夫·伊斯哈科夫,塔塔尔族;买买提伊敏·伊敏诺夫,维吾尔族;祖农·太也夫,维吾尔族;曹达诺夫·扎依尔,维吾尔族。4位少将中我只采访了一位曹达诺夫,采访中才知道,其中有两位20世纪60年代就入苏联籍了,他们的简历几乎空白。中国的战争档案没有很好地建起来,这很遗憾,最起码将军的历史档案要建立健全起来。
这些是应该组织一批人把所有的将军的历史都写下来,作为一些历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