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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云嘲道:“你以为你自己是谁?仙女还是田螺姑娘啊?你一去他那里就从人间变天堂了?还感激涕零,阿弥陀佛。人家没嫌你去添乱就不错了。”
任倚华夺过眉笔。作势要往她脸上乱画:“死丫头说什么呢?我怎么了?你以为他是你这种没事都要挑理的人啊,还嫌我添乱,我看是你嫌我添乱吧。我告诉你啊,再絮絮叨叨,就把份子钱分一半给我,赔我出的嫁妆!”
朗云推开她,声音里多了几分忧郁:“谁要你的嫁妆!要走的人不省点钱。买什么床桌架具,箱笼被褥,堆得院子里都放不下!”
倚华听得这句,得意洋洋地炫耀:“有道是良田千亩,十里红妆。好歹你一辈子也就嫁这么一回人,不让你风风光光地出阁怎么行?这次到底还是仓促了,若是你晚些出嫁,还能更齐备些。”
朗云白了她一眼:“说得好听,晚些出嫁。晚些出嫁,晚些你人都不知道跑哪儿去了,还好意思说?”
倚华凑过来:“不是还有阿茵么?若是她出手的话,陪送的东西说不定更好呢?”
朗云从牙缝中挤出字来:“任——倚——华,你个小气鬼,我看错你了!”
倚华忙往后退了两步:“别别别,你别生气啊。话说我这也是为你考虑……林校尉身份尴尬。冷家当娘家在外人眼里又攀不上国公府,你们的婚事要是能让阿茵参与的话,毕竟能更光彩些……我们三个中,阿茵是皇妃,我是赐婚,场面上唯独委屈了你……。”
朗云听了这一段,愣了一下,看着倚华的眼神多了点复杂的东西:“蠢女人……。”
倚华委屈道:“这是你第三次这么直接地骂我了!我哪块又说错做错了!”
朗云闭了闭眼,睁开眼的时候眼神清明:“场面算得了什么呢?我从来不在乎那些的。“
倚华扁扁嘴:“是,你清心寡欲。“
朗云伸出手戳了戳她的面颊:“不是我清心寡欲。是怕给你们带来麻烦。能促成这桩婚事你们已经费了不少心思,再铺张浪费落在有心人眼里指不定又是什么说法。要那么风光做什么?只要嫁的人是他,只要你和阿茵能高高兴兴地看我出嫁,不就好了。”
倚华捂住腮帮:“酸,酸死了。你这没心没肺的丫头,什么时候想得这么多了?”
朗云盯着她。眼神里满是认真:“倚华,能同你和阿茵做姐妹,是我潘朗云的福气。”
倚华拔腿就走:“别,我刚换的衣服,不想跟你抱头痛哭然后把衣服弄湿了再来一套!”
朗云也不拦她:“送了我出嫁,你就要走了吧?路上注意点小丫头,别受了风。到了镇州,拖家带口异地他乡的,少闹脾气少发火,冷大人是惯着你,可未必其他人就能惯着你。对卿远也温柔点,别总凶巴巴的,让孩子看了你就躲。要是香菡跟着你,更要对她好点。毕竟是你一手带出来的,比另找的用起来顺手些……没事的话相夫教子,别想那么多有的别的,真遇上打仗跑得快点,别让人抓了管冷大人要赎金,你知道他也没钱给,真给了你还心疼……。”
任倚华听着前半段还挺像话,虽说有点细碎,但好歹是真心关切。眼眶默默地红了,正要拿朗云的袖子擦擦泪。结果听到后半段赎金的话,脸立刻就黑了:“什么意思?”
朗云扮了个鬼脸:“没什么意思。”
倚华愤愤地劈手夺过了朗云刚要拿的胭脂盒:“别抹了,再抹就成猴屁股了。”
朗云索性唱了起来:“小气鬼,小气鬼……。”
倚华拧了她一把,阴着脸走了出去,朗云看着她的背影,笑容落寞:
蠢女人,和阿茵一样都是蠢女人。只会替别人想,不懂为自己考虑的蠢女人。可为什么……我就是不想离开这两个蠢女人呢。
外面传来倚华的惊叫:“这这这……箱子上这是什么?我买的时候明明没有这些东西啊?箱笼铺有这么大手笔的赠品?”
第二百七十章 胸中血与心中情()
打更老人的眼神深邃起来,他勉强地笑了笑,笑容里带了些苦涩:“年轻的时候,也曾经上阵打过几仗,也有个职位。后来伤了一条腿,就退下来啦……。”
冷澄不禁肃然起敬:“原来是老英雄,倒是在下失敬了。”
打更老人无所谓地看了眼天,像是在逃避什么:“什么英雄,不过是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糟老头子罢了……。”说罢转身而去,夕阳下一瘸一拐的,虽然不稳,却一直在走。
冷澄呆呆看着他苍老的背影,只觉得他有一种挺拔的精气神,挺拔的像棵古树。哪怕被岁月风霜压弯了腰,头却高高地昂着,像悬崖上的雄鹰一样高傲。
正在出神的时候,小谢又匆匆忙忙跑进来,险些撞上打更老人:“诶,大叔,对不住。那谁,冷大人,忘了告诉你,我们副将请你过去。”
冷澄愕然:“请我过去?虎符不是都给你了吗?”
小谢不好意思地退了两步:“那个……其实胡大哥是叫我看你有没有空,要是有空的话,就请你拿着虎符去军中,大家一起弄个仪式壮壮军威……。”
冷澄一头雾水:“那你刚才还……谢羽!你是不是故意想把我甩开的?”
小谢把手一摊:“谁能想到你一个堂堂知州混得这么惨,案子没得判,下属没得聊,连坐在堂上等鲜卑人都等不到。本来想拿了虎符就走,可刚才听大叔说你过成这样,我就灵机一动,善心大发,特意回来请你啦。”
冷澄要是有胡子。非得吹胡子瞪眼不可:“那么说我还得谢谢你?”
小谢满不在乎:“那倒不用……。”
冷澄刚想赌气说一声不去,突然余光里瞟到打更老人的眼睛亮了亮,小谢虽然别扭着,可脸上也能看出期待来。
再想想待在军营里的那段时光,虽然也曾被嘲笑,被排挤,被孤立,但回想起记忆深刻的片段,还是值得怀念的更多一些。
一起围着的篝火。一起舀过的那坛老酒,和胡副将唠过的家常,和小谢吵过的架,冲营那天兵士们齐声答的“在”,混乱的晚上大家拍着胸脯说要打鲜卑人满地找牙的保证。
血未曾冷,风孰于高。
冷澄在心里默默地向小谢翻了个白眼,然后毅然向前跨了几步:“我们走吧。”
盛酒的碗摔在地上。白羽箭碎在泥土里,战旗飘扬出一片血色的绚烂 ,军士们在呼唤,在呐喊——
一声声,排山倒海,震天动地。
胡副将一反常态地沉稳,向着日光缓缓抽出宝剑,清冷的剑刃舐着似血的残阳, 说不出的美丽。惨烈而凄艳的美丽。
冷澄穿着文官的官服,孑然一身站在他身边,虽然被剑光闪花了眼,却再没有当初的窘迫。
只觉得,与有荣焉。
血未曾冷,一腔热血未曾冷啊。
西北的红色是夕阳的血红,京城的红色则是嫁衣的艳红。
在镜子面前整理了半天妆容的朗云忐忑地问:“怎么样?看起来不会很怪吧?”
任倚华语调痞气:“大美人儿。别担心。”
朗云瞪了她一眼,眸中波光流转。
朗云与倚华、文茵三人,从容貌上说起来都是美人儿。只不过春兰秋菊,各有千秋罢了。文茵清丽,倚华妩媚,朗云则是明艳。一袭红衣配上水杏眼,樱桃唇,白里透红的肌肤,说不出的讨喜。也难怪倚华要拿她取笑。
倚华笑吟吟地摆弄她,借着给她看妆容的话头。把她的头拨来拨去。朗云撇撇嘴:“别把我当小孩儿摆弄,你当这是过家家呢。”
倚华笑了半天方住了手:“还有点时间,要不要见见我给你准备的陪嫁人?”
朗云兴味萧索:“见就见吧,都不认识有什么意思。”
倚华给她整了整皱了的衣襟:“认不认识得见了才知道。”她立了身子,响亮地拍了拍手:“进来吧。”
一红一绿两个身影闪入,朗云还没看清脸。就听得两个声音憋着笑一起喊了一声:“朗云姐!”
朗云惊喜万分地站起身:“绯烟,碧罗,你们这是……。”
倚华站到她两中间,一手拉着一个:“本来是打算给你买两个陪嫁的,看你兴趣不大,再说弄两个新人跟着你这没心没肺的丫头,我也不放心。正好绯烟,碧罗她们说舍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