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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爬上墙去。阿混则向上甩个绳钩,缘钩而上。
院里的喧哗声,听得真切了,“四季发财呀,”“五子登科呀,”“八仙过海呀”嚷得一片欢腾。两个人悄悄溜下墙来,趴在墙根下稳了稳心神,然后紧贴墙角,向后爬去。
喝酒的房间里,窗户大开,一阵阵的酒气,溢到窗外。
两个人四脚着地,猫腰爬过窗下,绕过走廊,一直匍匐到后院里,后面比前面,安静多了,铁公鸡那间办公室里,亮着灯光,院里几株高大的樟树,将枝叶斑驳地洒到地面上。陈榆趴在地上,扭头望望外面的岗楼,糟糕,岗楼顶上哨兵的视线,正好能够看到这里。
只能寄希望于不引起岗哨的注意了。
秋天,夜晚有凉意了。两个在地上爬了半天,却是头上都出了汗,肚皮贴着地面,又觉得凉。
一阵轻微的笑声,从铁公鸡的房里传出来。笑声是清脆的女声,听上去慵懒孟浪,两人心下奇怪,难道铁公鸡在招妓嫖娼?这个水上稽查所里,简直是乌烟瘴气。
阿混贴着墙根,迅速溜到铁公鸡办公室旁边那间“保密室”门口。回头了望一番,没发现别的动静,大樟树的树影,正好将门口遮挡,一片斑驳的阴暗,利于隐蔽身形。他轻轻站起身来,在锁头上鼓捣了几下,铁锁“咔”的一声轻响,开了。
阿混轻推门扇,开了一道缝,眨眼之间,闪身便钻进去,轻盈无声,就象一道轻烟,瞬间而没。看得趴在墙角放哨的陈榆一阵赞叹:这家伙,真是来无影,去无踪,梁上君子侠,到底是名不虚传。
“哎呀呀,吴哥呀,嘻嘻,你可真会说话呀,说得人家好心痒呀”铁公鸡办公室里女人的调笑声,忽高忽低地传出来。陈榆手里紧攥着手枪,瞪大了眼睛,一会瞅瞅铁色鸡的门口,一会望着高高的岗楼。在外面放哨,他觉得比自己亲自动手,还紧张得多。此刻,就看阿混在屋里的偷盗速度了。
忽然间,保密室里灯光大亮。
原来,阿混进去以后,发现屋里实在太黑,这天正是下弦月,一弯月牙,被云彩挡住,夜色本来就暗淡,屋里门窗紧闭,就更加伸手不见五指,他摸黑找了一趟,却是什么也没找到,心里急得不行。呆会,如果隔壁铁公鸡屋里发觉动静,或是前院士兵们的酒席散了,将非常危险,此刻必须争取时间。
他毫不犹豫,伸手拉开了电灯。
明晃晃的灯光,一阵刺眼。阿混眨了眨眼睛,四下打量,屋里两张写字台,一个宽大的壁橱,靠墙一排书架,放着摞得厚厚的纸档案、文件袋、帐簿册页之类的东西,他迅速把写字台、壁橱的抽屉逐个拉开,寻找起来。
有些抽屉,上着铜锁,但这对于阿混来说,都是小菜一碟,他的手象变魔术一样,三下两下,飞快地把锁捅开,一个个翻找,没过半袋烟时分,东西找着了。
一摞厚页密封版的“江上货运检查证”,一堆“稽查缉私登记表”,上面都盖着鲜红的公章。阿混心头大喜,小心地把自己需要的东西揣进怀里,把其余的按原样放好,一一锁好铜锁,原样归位。
更让他高兴的是,外面,一直没有动静。这说明,屋里开灯,并没引起岗哨的注意。
外面放哨的陈榆,起初发现屋里亮灯,吓了一跳,但随即想到,也许只能这样,若是用手电筒或烛火,被岗哨发现,更会引起怀疑,反不如灯光大亮。阿混不会随便冒失的。果然,保密室屋里灯光亮了一阵,外面一切如常,铁公鸡屋里,调笑声还在象继续,前院里的猜拳行令,象江水的波涛一样,一阵阵地涌过来。
铁公鸡办公室的窗口,忽然探出一个女人的身影,陈榆屏气凝神,一动不动。手里上了子弹的枪紧握在胸前。那女人穿一身红衣服,甚是鲜艳,挽着高高的发髻,描眉画目,神态妖娆,朝窗外打量了两眼。
陈榆心里一阵紧张。
紧接着,那女人又缩了回去,然后,把窗户给关上了。
再然后,屋里的灯光灭了。
陈榆松了一口气,放下手中的枪,暗骂了一句:“狗男女。”这时,保密室的灯光也灭了,门又开了条缝,阿混瘦瘦的身子,象一抹暗淡的影子,飘出门来。在樟树枝叶的遮挡下,看上去简直若有若无。
后院里安静下来,铁公鸡办公室里门窗紧闭,调笑声也听不到了。
陈榆和阿混,两个黑影趴在地上,又象贴着墙角的蛇一般,匍匐着,游到拐角,爬过甬路,悄无声息地,绕到前院的墙下,顺原路攀上围墙。
猜拳行令声,一阵高过一阵,酒菜的香气飘得满院都是。两个“小偷”,却已经跳下围墙,隐入黑暗的夜色里,远走高飞了。
第165章 意外相逢()
腊梅带了大柱,走过曲里拐弯的羊肠小径,奔向城里。这些天,大柱有时跟着方江住在后水峪,有时住在密营里,闲暇的时候,方江便教他认字、学诗,教授一些天文地理知识,大柱跟着特工叔叔们一块儿生活,欢喜得不得了。
秋天的野外,处处都是花香草香,大柱蹦蹦跳跳,一路走,捉蟋蟀追野兔,象个撒欢的小马驹。腊梅说:“你别乱跑了,小心黄狗子。”
拐过一个弯,两人穿出田野里的羊肠小路,拐上通向城门的大道,大路上人来人往,偶尔有马车满载着收获的庄稼,慢慢走过。这时候,腊梅发觉了异样。
前面路边有一片房屋的废墟,被火烧过的残墙断壁,淹没在秋天的荒草里。那废墟后面,闪出两个人来。头前一个,长得矮胖粗壮,戴着一顶破草帽,手里拎着把镰刀,象是个割草的农民,腊梅看见他的模样,不由吃了一惊,这不是瓜仔吗?
只见“瓜仔”提着镰刀,东张西望地绕过房屋废墟,朝腊梅和大柱看了两眼。
这一瞬间,腊梅心里忽闪了一下,她心里当时便肯定了,这人绝对不是瓜仔。那目光里,闪烁着狠毒,闪烁着阴险,而且,虽然眉目身材,长得很像,但面庞比瓜仔苍老得多,瓜仔和自己年龄相仿,而这个家伙,起码有三十多岁了。
腊梅伸手拉住了大柱,收回目光,抑制着心跳,沿路朝前走去。那个“瓜仔”也没太注意腊梅和大柱,和另一个背着筐子的“农民”交头接耳,然后又隐到废墟后面去了。
敌人!腊梅心里有数了。她有些担忧,这样化装潜伏的敌人,很可怕,他们象恶狼一样,在等候猎物吗?大柱很懂事,不再乱跑,紧紧贴着腊梅,拉住她的手。
两个人走进城里。
大柱忽然有些激动起来,他仰脸对腊梅说:“姑姑,我还是第一次来南京城。”
“嗯。”
“我们家,原来住在上海,就跟这差不多,不,比这里要繁华,高楼比这儿漂亮,处处都是霓虹灯,我们住的那个弄堂里,有好几家老货店铺,都是高高的挑着长幌子,门口转着走马灯”大柱一边说着,一边不自觉地掉下泪来。
腊梅俯下身子,给大柱擦去眼泪,“好,大柱,等过些日子,姑姑带你去上海,去你们老家。”
“不,我不回去,我们家没了,让日本鬼子烧了,我的亲人一个也不见了,我不回去。日本鬼子”大柱咬着牙,一劲摇头。
“嘘——”
大街上,不时有穿着军装的鬼子或和平军走过,腊梅和大柱避开主街,穿胡同绕小巷,躲开那些歪歪愣愣的汉奸特务。忽然大柱停下了脚步。
前面有一片花圃,这是过去热闹的花卉市场,现在人庭冷落。有一个驼背弓腰的老头,正拉着一个手推车,从花圃里走出来,车上装着一堆泥陶花盆,还有几盆正盛开着的水仙。花圃外面有一个斜坡,老头埋头拉车上坡,颇为吃力。
腊梅以为大柱心肠仁厚,起了怜悯,笑着说:“大柱,咱们去帮老爷爷推一把”她的话还没说完,大柱猛地挣脱了她的手,跑上前去,象一只小羚羊,三窜两跳,跑到老头跟前。
那老头吃了一惊,抬头看见跑过来的大柱,忽然浑身颤抖起来,手里的车把,“当”地落在地上,车身猛然倾斜,一摞花盆,歪倒下来,“稀里哗啦”摔在地上。
“爷爷——”,“大柱——”,一老一小,同时叫起来。
苍老和幼稚的声音里,都饱含着发自心底的无可名状的激动、悲怆、兴奋,大柱猛地扑进老头的怀里,哇哇大哭。老头紧紧搂着自己的孙子,老脸上也是老泪纵横。一老一小,尽情地哭啊,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