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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少卿看清了,那排平房的门上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四个红色大字:“深圳海关”。她看见,妹妹已经在第一个窗口前停了下来。在那个窗口旁边的墙上贴着一张白纸,上面用毛笔写着:“出入检查”。
右少卿把自己的皮箱放在窗台上,然后把自己的证件递进窗口里。
左少卿在后面看见,那个身穿黄军装的海关人员只是在皮箱上拍了一下,就算检查过了,然后拿起一枚印章,在妹妹的证件上盖了一下,就递了出来。
妹妹提起自己的皮箱,拿回证件,回头向姐姐撇了一下嘴,就向里面走去。左少卿和龙锦云也和右少卿一样,把自己的提包和书包放在窗台上,让海关检查人员拍一下,然后在她们的证件上盖了章,就放她们过去了。
她们三个人离开“深圳海关”,只几步路,就走上了罗湖桥。
左少卿问:“妹,咱们这就算过关了吗?”
妹妹笑一下,“这一边是最简单的,到了桥那头才严格一些。”
左少卿问:“外面那些难民,是怎么回事?”
妹妹回头看了一眼,“海关”外的黑压压的难民,都无声地向这边看着。她摇摇头,“不知道。我以前来,这里是很繁华的,没有这么多的难民。”
她们都疑惑着,沿着罗湖桥继续向前走去。
广九铁路以及她们现在踏上的罗湖桥,是由中国着名的铁路建筑工程师詹天佑主持设计建造的,始建于一九〇九年。罗湖桥是一座铁桥,中间有两道铁轨。桥面是由木板铺成的,以便于行人行走。
她们走上罗湖桥时才知道,桥上还有一道关口。两道布满铁丝网的路障交叉着拦在桥面上,形成一个狭窄的出口。几名穿黄军装的海关人员站在路障旁边,检查每个人的行李。检查也很简单,他们只是把皮箱或提包里的东西大致翻一翻,就挥手让她们过去了。
再往前,木板铺成的桥面上画着一道粗粗的红线。
右少卿小声说:“这就是边境线。过了线,就属于香港了。”
她们跨过红线,走到罗湖桥另一端,这里就是香港海关了。
香港海关的工作人员有香港人也有英国人。他们都穿着整齐的制服,头上戴着大沿帽,很客气地要求每一个过关的旅客打开自己的行李。他们的检查就很仔细了,几乎所有的东西都要看到摸到。
十几分钟后,她们终于离开香港海关,进入了香港。
她们乘了出租汽车,直接去了潮海大厦。她们按照约定,在潮海大厦里住下来。
左少卿在浴室里洗了澡,换了干净衣服,又仔细梳了头,然后对妹妹说:“你们两个休息一下吧,我要出去一会儿。”
妹妹睁大眼睛看着她,“你走得远吗?要不要我陪你?”。
左少卿说:“不远,就在这个楼里。”
她出了房间,乘电梯到了顶楼。她向寂静的走廊里看了一下,就走到一扇双开的门前停下,轻轻地敲门。里面立刻传出来“请进”的声音。她推开门走进去。
左少卿进了门,立刻就看见正在房间里来回走动的冯顿。他们互相注视着,都有一些吃惊,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左少卿吃惊,不是因为见到了冯顿。杜自远已经告诉她,来香港后就与冯顿联系,他会安排好一切。她吃惊的是,冯顿竟比两年前瘦了许多,脸色也不是很好。
冯顿吃惊,则是因为他真的没想到。他没想到到今天和他见面的,竟然是两年前就认识的那个台湾保密局情报军官左少卿。他当年曾经对她疑惑过,是不是她给自己打电话报警。但一查清她的身份,就相信不是了。但今天一见面,他不用问就知道,当年就是这个左少卿给他的秘书打电话,提到了《小二黑结婚》。
他无声地走到左少卿面前,和她握了一下手。向沙发上一指,“请坐吧。”
他给左少卿倒了一杯茶,放在她的面前,也在沙发上坐下来。
左少卿笑着说:“冯先生,一转眼两年没见了。你比以前瘦了一些。”
冯顿默默地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很沉重的感觉。他说:“我确实没想到是你。我们还是说正事吧。我昨天夜里刚接到电报,说你来香港追踪的‘水葫芦’,名叫李铿一。他现在正躲在美国驻香港的总领事馆里。”
左少卿注视着他,目光飞快地闪动着。冯顿说的话,正和她心里知道的情况对应着。早在一九四九年,柳秋月调查“水葫芦”的时候,就从钱玉红在重庆铜梁县的结婚登记中发现,她男人不是姓李就是姓季。几天前,钱玉红神经失常时所喊的“铿一!铿一!”那就是这两个字了。李铿一。好怪的名字,她在心里想。
让她心里紧张的,是这个李铿一竟然已经跑进了美国的总领事馆里。这样一来,事情就很难办了。她不可能冲进或者潜入美国总领事馆里去找李铿一。
第586章 五百八十四、 难民()
左少卿问:“他还会出来吗?”
冯顿摇摇头,“很难说。从道理上说,他不可能在领事馆里呆一辈子,但呆很长一段时间却是可能的。”他的眼神变得严厉起来,“美国人可能还要反复询问他掌握的情况。你也可以想像,他掌握多少情报呀!”
左少卿仍然有些不甘心,“我们就没什么办法?”
冯顿一摇头,“他只要不出来,我们就一点办法也没有。”
左少卿点点头,“我猜想,你一定对美国领事馆做了严密监视?”
冯顿冷冷地一笑,“是的。是多点,二十四小时监视。你也不必问什么他会不会秘密离开的话。不可能。从领事馆里出来的每一辆车,我们都会追到底。直至查清车上的人员,他们的目的地,去干什么。李铿一不可能秘密离开。机场、港口,甚至包括渔港,我们都安排了眼线。香港就是这么大的地方,从领事馆里开出来的车,还能开到哪里去?他们一出门,我们就能猜出他的目的地。”
这时,房间里就安静下来。对左少卿来说,情况已经再清楚不过了。李铿一只要不出门,就拿他没有办法。他有可能在里面住很长时间。那么,她现在承担的这个任务,也将是一个长期任务了。
她想了一下,又问:“美国人知道你在监视他们吗?”
冯顿笑了一下,“我们,台湾方面,还有美国人,英国人,这四个方面,互相之间几乎是知根知底。这是没有办法的事,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嘛。”
左少卿明白这个道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水葫芦”就是这种人。她可以想像得到,冯顿在香港的情报组织一定相当大了,要想让组织内部一个“鼹鼠”也没有,那是不可能的。
这时,冯顿说:“左女士……”
左少卿立刻说:“请叫我左少吧,我叫你老冯,行吗?”
冯顿笑着一点头,“好,就叫你左少。两年前,你写了一个研究报告,被台湾方面简称为‘左报’。我看过了,你写得太棒了!”
左少卿忍不住露出笑容,“是吗,你看过了?”
他一点头,“是的,我看过了,很认真地看了好几遍。后来,我和杜自远总结‘星辰’计划的实施情况时,老杜说了一句话,我印象很深。他说:‘星辰’计划里,就缺这么一下子了。他说:‘左报’给了台湾方面最后一击!”
左少卿笑着说:“看来,是让我猜对了。”
冯顿又说:“不光这个‘左报’,你写的其他研究报告我也都看了,就是对国内经济的分析报告,也非常好。”
他这么一说,倒让左少卿想起了另外一件事。她说:“老冯,有一件事让我很奇怪。我们今天从罗湖口岸进关的时候,看见外面聚集着许多百姓。他们衣服很破烂,脸色也不好。我估计,大约有三四千人吧。他们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聚在那里?”
这时,冯顿的脸色已经阴沉下来了。他盯着左少卿,很长时间没有说话。
“怎么回事,有什么不好说的吗?”左少卿疑惑地看着他。
冯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终于说:“他们都是国内的百姓。他们是没有饭吃,饿得呀!否则,他们为什么要背井离乡往香港跑!”
“为什么?怎么会这样呢?”左少卿更加不解。
两年前,她在香港研究大陆经济情况时,得出的结论是,国内的经济建设非常好。百姓的生活水平提高得很快呀!现在怎么会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