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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自远慢慢地站起来,也谨慎地盯着他。低声说:“冯先生?”
那人轻轻关上身后的门,说:“是,我是冯顿。杜自远?”
杜自远一点头,并伸手请他在桌旁坐下。他倒了一杯茶,放在冯顿的面前。
有几分钟时间,他们一句话也没说,只是互相注视着,掂量着,似乎在判断彼此之间可以有几分的信任。这是他们第一次打交道。
冯顿先开了口,果断地说:“郑远山在两三天内还动不了。但台湾方面正在做准备。我相信,最大的可能就是从某一个小渔港,藏在一条走私船里离开香港!”
这两点,也正是杜自远最忧虑的。他其实从黄佐竹那里已经知道这两点。现在关键的问题是,应该怎么办!
冯顿又说:“上面是怎么交待的?”
杜自远小声说:“‘向部’的意思,是让我把人带回去。但我感觉,似乎也有实在不行,就立刻严厉制裁的意思。你的想法呢?”
冯顿摇摇头,“杜先生,不要鲁莽。还是严格按‘向部’的意思办吧。这件事我考虑了一天。我现在能做的,或者说必须做的,一是寻找郑远山的藏身地,二是寻找他可能离开香港的码头。这两点能做到一点,我们就能完成任务。”
杜自远说:“冯先生,我这次带来的人不多,并且人生地不熟。你要帮助我。”
冯顿点点头,“我已经安排好了。其实我们昨天就开始寻找了。你带来的人和我的人混在一起,互相帮助,这样比较好。另外,我给你安排了一个新的住地,在潮海饭店。你住在那里比较安全。在那里,我说了算。这样,我找你也比较容易一些。有什么情况,我会随时通知你。”
杜自远用力点点头。这时,他又问了一句他非常疑惑的一个问题,“冯先生,郑远山这次出逃,怎么就会逃掉了呢?我听说国内用了很大的力量追捕他,却让他逃到了香港。不应该呀!”
冯顿低着头,沉默了很长时间,却说:“你等着瞧吧,这次的行动结束之后,会有一些人受到处分!他妈的,要么是有些人疏忽了,要么就是有些人故意放纵!我不该说这些。我们争取完成任务吧。最后一句,按‘向部’的意思办。”
杜自远盯着这个奸商一样的人,心里忍不住就会想起张伯为。他们很像。但他绝对相信张伯为,却很难相信这个冯顿。他一时想不清楚,他为什么不相信这个冯顿。他心里有一丝直觉,冯顿似乎没有对他说实话。
身为情报人员,这种感觉令人恐怖。就像是脚下不稳,身后又藏着危险。这是一种非常不踏实的感觉。
杜自远心里藏着疑虑,谨慎地注视着冯顿。
其实,冯顿也一直在注视着他,观察着他。冯顿也是在隐蔽战线里征战多年的老特工,谨慎和审视,是他眼睛里唯一的光芒。
此时,他轻声说:“老杜,今晚我们还要继续寻找郑远山。在潮海饭店,会有人通知你的人,在什么地方参与行动。其他的,明早五点,我们再联络。我还有一个约会,要早走一步了。”
冯顿站起来,和杜自远握了一下手,就离开了单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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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一十、 偶遇()
杜自远独自站在单间里想了想,现在他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尽快去潮海饭店。他和楚伯林走出单间时,对他说:“你带人参加今晚的行动。行动中你要警醒一点,随时和我联络。”
楚伯林一点头,“是,我明白。”
也是这一天的傍晚。杜自远在新华社香港分社里,和黄佐竹讨论目前的局势时,左少卿正站在距离香港分社只有一百米的地方,疑惑地看着坐在街边茶篷下的人。
她刚刚离开那个报刊亭,肩上的帆布包沉甸甸地,里面塞满了报纸。
此时,她举着伞,站在雨中,极其惊愕地注视着坐在雨篷下喝茶的于志道。在她的眼里,于志道是天下最奸诈最狡猾的人,却出现在这里,确实让她十分惊讶。
这时,一直盯着她的于志道慢慢开手里的茶杯,站起来。他有些阴沉地盯着左少卿,向远处一指,便顾自向前走去。
这个手势,差不多可以说是左少卿和于志道之间的一个默契。左少卿曾经两次去南京国防部找于志道,做的都是这个手势。现在是于志道向她做这个手势了。
杨志并没有跟着于志道向前走。他站在原地,脸上露出温和的微笑,看着慢慢走过来的左少卿。等她走到身边时,小声说:“少组长,我来背你的挎包吧。”
左少卿仍盯着前方的于志道,声地把挎包交给杨志。'
杨志惊叹地说:“少组长,你怎么买了这么多的报纸呀?”
左少卿根本心回答他这句问话。她只是盯着走在前面的于志道,心里有许多疑问在回旋。她一时想不明白的是,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于志道也不回头,不慌不忙地走在前面,引着左少卿拐进一条小街,最后走进一家毫不起眼的酒店里。
左少卿跟在于志道身后,跟着他走进酒店,跟着他走上楼梯。她在心里判断,于志道可能早已在这里定好了房间。她这么想,是因为她看见于志道上了三楼后,正从口袋里掏出钥匙。他打开一扇房门,并侧身请左少卿先进去。
左少卿这么猜想的另一个原因是,她不太相信于志道会住在这里。她猜测,这里可能是于志道要见什么人的地方。
果然,她走进房间后向四面看了看,整个房间干净整洁,一丝不乱。桌上、床上、椅子上,没有私人物品,也没有箱包等行李。那么,他是要在这里与什么人见面?他要见的这个人肯定不是自己。因为她和于志道完全是偶遇。
她不动声色,按照于志道的手势在桌边坐下,然后静静地看着他。
于志道也在桌边坐下。他很注意地看了一眼杨志放在椅子上的大挎包。他回头说:“少组长,我现在这么叫你,可能不合适了吧?”
左少卿轻声说:“于长官,请叫我左少吧,我现在用的是左少卿这个名字。”
左少卿说的这个“左少”,当然是她现在用的一个化名,并不是在南京时用的那个“左少”。有关她的名字,在下已经强调过许多次了。
于志道笑了起来,“左少,我也不再是于长官了。我他妈的……”他不由自主地咬紧了牙,“老子现在已经退役了!台北那个肮脏的地方,老子应该早点离开那里!”
左少卿看见他眼睛里闪出愤怒的凶光,和咬紧的牙齿,就在心里猜测,他极有可能是从台湾的官场里败了下来,不得不退役。
她轻声说:“那么,我应该怎么称呼你呢?”
于志道眨着眼睛看着她,似乎一时也没有想起来,应该让左少卿怎么称呼他。
这时,杨志在旁边小声说:“少组长,我现在称他为老板,你也叫他于老板吧。”'
左少卿咯咯地笑起来,“好呀,于老板,看样子,你是到香港做生意来了。”
于志道用一种神秘莫测的目光注视着左少卿,淡淡地笑着说:“左少,还是让我先来问问你吧。我第一眼看见你就很疑惑。你怎么会出现在香港?”
左少卿笑了一下,淡淡地说:“于老板,我是奉命来这里工作的。”
于志道眯起眼睛看着她,“奉命?奉谁的命令?”
左少卿向他点点头,“是国防部的命令,台湾国防部。我奉命在这里就近研究大陆的经济和政治情况,这就是我现在的工作。”
于志道惊讶地看着她。他突然放声大笑起来,“你?让你在这里工作?就近来研究大陆的情况?这他妈的是谁出的主意,是不是瞎了眼呀!啊,这也太有意思了!左少,你不觉得这事太有意思了吗?”
左少卿严肃地看着他,“于老板,请别嘲笑我。我现在,也是刚刚安定下来,不想再被人怀疑。所以,请你不要再对我说类似的话。”
于志道再次看了一眼放在椅子上的那个塞满报纸的帆布包,“你去那个报刊亭,就是为了买这些报纸?”
左少卿拍了拍那个帆布包,“是的,我主要通过这些报纸进行研究。”
“左少,可能不止吧?”于志道目光尖锐地盯着她,“我看见你的时候,就注意到你一直在观察周围。你在观察什么呢?”
左少卿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