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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空和尚顿时慌了,但不过片刻,他明白了过来。那宝物的鸣叫,不是受到了清门秘法的刺激,而是因为朱丘骨骼清奇,天资英纵,它起了试炼之心。它要仔细看看,这朱丘,是不是它下一任的宗主!
明空想到这点,心内更是有若烈火焚烧,这试炼过程,凶险万分,故老传说,自这宝物炼成,千百年来,天资英纵之辈,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受过这宝物试炼的,也是数不胜数,但真过了这试炼,自开天辟地混沌分开以来,不过手掌之数。一旦试炼之人经不过,轻者疯呆痴傻,重则立时毙命。明空和尚眼见挚友之子身受试炼,虽亦喜其天资,却更怕一旦试炼失败,那时,自己有何面目去见老友?
但明空却没有任何办法。因这宝物的试炼一旦开始,几乎没有任何方法使其停止。说是几乎,因为相传,曾有一对兄弟,弟弟经受试炼,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眼看就要死去。这时哥哥来到弟弟家中,见到此景,根据高手指点,洒血于宝物之上,因哥哥之资更胜于其弟,宝物弃弟转兄,后来那哥哥竟然通过试炼,后来终成一个惊天动地的人物。
而明空,并不认为,自己的天资高于朱丘。因为这几年来,自己时刻守护着宝物,却没有一次经受试炼!
事已至此,只能希望佛祖保佑了。
明空和尚低声唱了一句佛,缓缓起身走到佛堂门前,手中暗结术势,将这佛堂的异象与外界隔绝开来。至于那方家,却是已经顾不上了。
那宝物铮鸣越来越响,到最后竟似钱塘潮涌,惊涛拍岸,一浪高过一浪,不但铮鸣,更有一股浩然之气,沛然而出,此刻清门环伺,明空不敢让丝毫声气外泄,只有增加念力,维持隔绝不破。
然而人力有时而穷,而天道不绝。那浩然之气越积越厚,凌然已不可当,渐渐凝成一股股紫气,氤氲如云,弥漫整个佛堂。突然,朱丘一声长啸,紫气如天地初分,又如朝阳骤升,喷薄而出,其势再无可当,明空顿时身影一震,再也无法阻隔,一口鲜血吐出,歪身倒地。只见那股紫气,随着宝物铮鸣之声、朱丘长啸之声,直向九天云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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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 承天()
却说朱丘依照明空和尚的所示,坐在他的身侧。无巧不巧,正正处在那宝物的上方。朱丘睡了一天,此刻活动开来,又是饭食吃饱,正是头脑最清明的时候。又听得有舞蹈可看,更是跃跃欲动。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朱丘坐在明空和尚身后,左等等右等等,左望望右望望,却是只有佛堂一层一层的沉入空寂森暗之中,并无一人出现。最初的兴奋期待过去之后,却是漫长的百无聊赖。
明空也不点灯,只是继续在黑暗中打坐修行。朱丘睁着一双眼睛,却是什么也看不见,只听到风吹过竹林,竹叶沙沙的声响,像是一只蛇,慢慢爬过竹林。
却是有几只真的蛇,慢慢爬满了朱丘的身体,冷冰冰,湿乎乎。朱丘一激灵,身子一下绷直,刚想叫前面的明空和尚,却发现自己,开口也没有了声音。
然后倏忽一顿,眼前一黑,再光明时,已经身处一座山谷之中,谷内鸟语花香,白云环绕,远处更有飞瀑流溪,落水与流水之声,不绝于耳。朱丘揉揉眼睛,还未想个明白这前因后果,只见迎面走来一个峨冠古袍的中年人,翩然而至,席坐在朱丘面前,端详了朱丘一阵,未语先笑,先是微微而笑,继而抑制不住,竟然仰天大笑,惊起一阵飞鸟。
朱丘奇怪的看着那个人,不知道这个人笑些什么,难道自己有什么好笑的?好一阵儿,那人止住笑声,对朱丘说道:“这厮越发的沉不住气了,这才不过三百七十三年,就耐不住寂寞,饥不择食到了这种程度,你才多大?又知道些什么,经历过什么?动心忍性,对你来说,有何用处?”
朱丘虽是听的莫名其妙,但峨冠男子话中的轻视之意却听出来了,朱丘撇撇嘴,对那峨冠男子说道:“你这人,看起来也好大的年纪了,但是说话却这么没意思。年纪大小很重要吗?张建、甘罗、吕不韦,哪一个年纪最小?哪一个见事最明?人无七窍或七窍不开,即使寿命长过彭祖,也不过是一个猪一样的人。”
峨冠男子听完,很认真的看了朱丘一眼,眼中虽有赞叹之意,口中却说道:“事非经过不知难,年龄太小,不能经过世事磨练,终归不能知道是不是甘罗。”
朱丘更是不以为然,说道:“如果都要经历过才能明白,那么,鸿蒙之时,天地初分,又有谁能定天地?天地既分后万物丛生,谁又能定人伦道德?那第一个开辟的人,又从何说起?”
峨冠男子不由得深深盯了朱丘一眼,拊掌大笑,继而道:“想不到,想不到,想不到你小小年纪,却是聪慧天生;想不到这厮近四百年不出世,竟然耐得住寂寞,眼光犀利,丝毫不减当年!倒是我,落了下乘。好好好,且送你去试炼。不过,你可要仔细了!”
说完,峨冠男子陡然站起身来,衣袖一挥,只见流云飞舞,花草摇曳,恍然一刹,却是风景全殊。尘烟似纱如帘,缭绕四周,朱丘头顶上空,流星般坠下一座黄钟,将他罩在其中。
却说这黄钟,本是佛门秘宝,唤作混沌钟,钟内蕴育天地万物,可演万世轮回。不过此时拿来,是做第一层试炼的道具。
这第一层的试炼,名为轮回境。是以混沌钟为介,以六道轮回为体,试炼者须在其中历遍六道,破开轮回,跳出三界,脱离苦海。但是,试炼并不仅仅如此简单容易。得脱六道,证得本性,虽然万人中也可能并无一人,但作为秘宝的试炼者,则必须在六六三十六重轮回内,斩断三尸,消除业力。如此方可算是经过了轮回境的试炼。若是三十六重轮回之后,仍在轮回之中,轻则永堕轮回,万世不得超生;重则为混沌钟吞噬,形神俱灭。
想那六道之中,分别都有着七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单是生而为人,便有无穷苦业。人之一生,长不过百,如白马过隙,石火瞬光。生既短暂,而生也无限。人只活一次,当然不可一一尝遍,而在这混沌钟内,试炼者却能一一体会。
生者何欢?生有老、病、残、弱之痛,又有贪、嗔、爱、怨、痴、怒、妒之伤,又有遍求不得神思辗转之困,凡此种种,难以胜数。试炼者须在混沌钟内,一一历遍。只活一次,固然未曾活过,但活过之后,幡然能悟,即使重来,又能如何?这、便是生之苦。
死之苦,只有未曾尝到、未曾想到生之欢的懵懂少年,才会不以为然。死不可惧,可惧者,在生命最美好的时刻,在生命打开幸福之门时,在生命画卷徐徐打开,展示它的壮丽时,生命却戛然而止。金榜题名,鹏程万里之时;洞房花烛,情浓爱深之时;久旱龟裂,甘霖普降之时;他乡多年,乍遇知交之时;满怀希望,以为生命将会用更热烈更多彩的颜色去渲染之时,一切到此为止。死是寂寞,死是寂灭,死是万古长夜,死是千年枯涩。那美丽的爱情,那美丽的爱人;那欢乐的相聚,那欢乐的友人;那激情的创作,那激情的知音……一切,都成为镜花水月。不能嗅,不能闻,不能听,不能触。尝遍生之欢,始知死之恶。
…… …… …… …… …… …… …… …… …… …… ……
混沌钟内演三十六重轮回,时光漫漫,但在钟外,却不过是几柱香的时间。那峨冠男子坐在白云深处,悠然自得的弹着琴,琴声清幽,如淙淙流水,绵绵源源不绝。一曲未完,那混沌钟已然腾身而起,隐入虚空之中,朱丘仍是坐在原处,神色间颇有落寞之意。
峨冠男子见状,微微一笑,手挥五弦,只见一座青铜巨鼎拔地而起,俄而伫立二人之间。峨冠男子笑道:“你既然过了第一层,便进这禹王鼎中,一试手段吧!”
说完,那鼎放佛若有吸力,未见朱丘有何动作,已经被吸入鼎中。那峨冠男子喃喃道:“这文明之演,不知道这七岁孩童,会不会有些新意出来,我且也去一看吧。”说完,峨冠男子凭空消失,也是进了那铜鼎之内。
朱丘进的鼎来,却看那鼎的壁上,铁钩银划,浮光跃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