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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天边已然发青,太阳马上就要出来了。城中虽然有些薄雾,只是如纱一般,并不影响视觉。那臂缠红巾的首领,特意与农泉刃一路,两人虽不作交谈,但相互之间,却暗暗的试探起来。
不一会儿,两人行到起火处东方的一处小巷,还离着老远,一股血腥气便扑面而来。农泉刃与那首领对视一眼,一提身形,向巷口纵去。
两人一踏上巷口的土地,便觉不对。低头一看,见脚下汩汩的流淌着一条河,却是红艳艳的血!血水淙淙,丝毫不停。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眼中的惊骇之色。一进巷口,两人便看到挤挤挨挨的尸首,有穿着夜行衣的刀手,也有穿着新军服饰的士兵。层层叠叠,不知道死了多少。
那首领一把拽下左臂上的红巾,围住口鼻,在后脑系好。侧身向前一步,将戴上头罩的农泉刃挡在身后。那巷子极窄,两人并肩,便走动不开,何况又有这么多尸首?两人如同攀山越岭,翻过一层又一层,顺着尸首,直走了小半个时辰,才听到远处传来闷闷的打斗之音。
两人都是心中一喜,那首领左脚一踩墙面,腾起身来,紧跟着双脚连踩,霎时便上了墙顶,猫腰便向打斗处行去。农泉刃紧紧跟在身后。
转过巷口,又进入一个宽些的小巷,两人便见到了寻了一夜的方信孺。
只见方信孺双手持剑,横在身前,一身白衫,后背雪白无比。倒不像是经历了一夜激烈的厮杀。前面约莫一两步处,站着一个刀手,那人却随着方信孺的前进,一步一步向后退去。他的身后,络绎的站着十数个刀手,也都慢慢向后退去。刀手的最后方,赫然是谭延昭和梅馨。
那首领见状,也不招呼方信孺,只是双手击掌,三长两短,紧跟着从怀中掏出一个圆筒,一拧底端,只听一声鸣响,一颗绚烂的流星在青空中炸开。见到流星,四下里忽然传来无数长啸之声,紧跟着四维的屋顶上,便窜起无数人影,向这里飞速的围了过来。
耳中听到击掌之声,方信孺便知援手已至,哈哈一笑,猛吸一口长气。蹬步上前,挥剑便砍。那刀手脸上惊惶,急忙去挡,却好像没有什么力气。被方信孺连刀带头,削作两半。后面那个刀手却趁机一刀刺向方信孺左肋。方信孺顺势将重剑一挥,侧身挡开。农泉刃这才看到,方信孺的前胸血红血红的洇的透了,直往下滴去。
农泉刃与那首领在墙顶疾奔向厮杀处。便就在这一会儿,方信孺便又砍倒几人,直向谭延昭和梅馨逼去。农泉刃见状,大叫一声,
“刀下留人!”
谁知方信孺睬也不睬,仍旧一剑一剑向前挥去,一剑一人,疏忽间到了梅馨身前,那梅馨早已经吓的腿软如棉,见到方信孺走到近前,噗通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求饶。那方信孺只是嘴角轻蔑的一笑,仍是一剑将梅馨人头砍落。
这时,谭延昭的身前,便只剩下了两个刀手。也恰在这时,他退到了巷口,便一转身,向远处跑了。
方信孺暗骂一声:“懦夫!”待要去追,却被两个刀手横刀舍命拦住,等他劈翻两人,抢出巷口,见谭延昭已经去的远了。方信孺冷笑一声,平持重剑,原地转了两圈,借着惯性,将剑用力飞出。只见重剑在空中打了几个旋,便深深的扎在谭延昭的后背之上。谭延昭仆到在地,抽搐了几下,再不动弹。
见谭延昭仆到在地,方信孺转过身来,摘去面上的红巾,冲着飞扑过来的农泉刃洒然一笑,
“农兄,元凶已诛,此事到此为止,可如你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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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节 赴会()
上海滩,十六铺,新舞台大戏院,一出单刀会正唱到了紧要处。
“看了这大江,是一派好水呵!”台上关公面如重枣,眉似卧蚕,扶髯看江,在那里铿锵念道。
又唱:
“大江东去浪千叠,引着这数十人,驾着这小舟一叶,又不比九重龙凤阙,可正是千丈虎狼穴,大丈夫心烈,我觑这单刀会似赛村社。”
徐行几步,念:“好一派江景也呵!”
紧接又唱:“水涌山叠,年少周郎何处也?不觉的灰飞烟灭!可怜黄盖转伤嗟,破曹的樯橹一时绝,鏖兵的江水犹然热,好教我情惨切!”
长吟一声:“这也不是江水,”
高唱一句:“是二十年流不尽的英雄血!”
鼓点一顿,胡琴相伴,这一声绵长悠转,如月出高云。台下的听客们便轰然叫了一声“好……”
“潘老板这戏,可是越来越好了。”一个穿着长衫的富贵男子说道。
“可不是,果然是良师出高徒啊。”另一个西装革履的人也赞道,“听说了吗,这城厢已经被革命党人占了。”
“是吗?”那长衫男子吃了一惊:“刚才虽然响了些枪,但又见这十六铺商店如常,城门也没关,便以为是捉贼,想不到这日头还没落下去,这城厢竟然已经不姓清了。革命党好快的手脚!究竟是些什么人?如何能这般神通广大?”
“呵呵,”西装一笑,“什么神通广大,不过是谋划多年,临机又布置周密罢了。你不知道吧,那领头的,是台州的王家兄弟,我与他们打过几次交道,这两人,都是正儿八经革命党人,又是从军校出来的,在这江浙一带,经营了好几年了,上海滩上上下下的军官,早就被他们混的熟了,一听是他俩领头,便都举白旗附义了!”
“这王家兄弟真厉害啊!”那长衫叹了一句,紧接着看到台上到了妙处,不禁又大喝一声“好!”
过不多久,这一出单刀会便唱到了终场,在众人的彩声中,饰演关公的潘月樵摇摇摆摆的乘舟进了后台。
一到后台,他便一眼看到了正在这里等待他的好友范更新。不及卸妆,潘月樵便问道:“怎么样?张士珩降了没有?”
范更新摇摇头,说道:“这厮说什么自己世受国恩,几个哥哥都是为满清尽忠而死,自己不能给张家蒙羞,拒不投降。”
“真是冥顽不灵!”潘月樵低声骂了一句,“王干事怎么说?”
“今晚六点动手,强攻江南制造总局!”
潘月樵拿起案上的怀表,看了看,“现在不到四点,还来的及,我还有一出串场,等唱完了,咱们一并过去。”
范更新点点头,“我出去买点吃食,咱们路上垫垫。江南制造总局墙高门厚,恐怕要打上一夜。”
潘月樵呵呵一笑,便自去卸妆上妆,范更新转身出门,向城厢的王记点心铺而去。
时间说快不快,说慢不慢。不一会儿,天色黄昏,清风徐来,潘范两人踩着落日余晖,伴着江水粼粼,一边吃着点心,一边向集合地走去。
“你知道吗?”范更新三口两口吃完一块点心,突然说道:“上海的同盟会现在归陈其美领导了。”
正吃得到一半的范更新惊讶无比,连忙三两口咽掉嘴里的糕点,“怎么会是他?田桐袁希洛居正不是都在上海吗?再说华兴会的黄兴和宋教仁也在啊?再怎么轮,也轮不到他呀!”
范更新一笑:“田桐他们去了武昌,黄兴也去了。宋教仁在洪字会馆和张先生起草宪法,脱不开身。要是他们在,江南制造总局今日也就攻下来了。山中无老虎,可不就是猴子称大王了吗?”
潘月樵叹了口气,“这陈其美可真差多了,不学无术,一身的江湖气,他会什么?”
“我倒是觉得,他只有两样不会,”范更新哈哈笑道,“这也不会,那也不会。”
两人一边打趣,一边胡乱吃完了点心,看看时间还富裕,便慢慢的溜溜达达向集合地。
集合地在江南制造总局附近的南操场,等两人到的时候,南操场已经人声如沸,早早的点了许多亮子油松,照的四下亮如白昼。守卫的士兵见两人过来,一拉枪栓,喝问道:“什么人?”
“光复会会员范更新(潘月樵)!”
“口令!”
“华兴!回令!”
“光复!去那边领取枪械,一会儿便要出发了。”卫兵大声对二人说道。
两人听到卫兵的话,便急忙去前面领枪,谁知两人刚领枪在手,便听到远处枪声大作,回头看去,见江南制造总局方向,已经是火光冲天,喊声如雷。
正在那边计议攻打方案的王文庆,闻声抬头,见到火光,大怒道:“是谁擅自出击的?”
李显谟也十分惊讶,此刻光复军与商团都在南操场整军,这上海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