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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一别,你我同志各奔天涯,不知何时才能相逢。如今酒已残,兴将尽,不如诸君与我再唱一次我们光复军的军歌吧。这本是徐师最爱的曲子,今日我们以歌作别,也当是告慰殉国的英烈们吧!”
说完,范爱农便起声唱道:
“狼烟起,江山北望……”
范爱农的声音并不响亮,但这曲子却让许多人想起往事,光复会创会七年,创办学堂,师长共战,如今民国创建,却不知有多少同学师长,已经埋骨他乡。于是范爱农歌声一起,便有数十人相和,过不多时,这八咏滩头上的光复会众,都大声和唱起来:
“狼烟起 江山北望
龙旗卷/马长嘶/剑气如霜
心似黄河水茫茫
二十年纵横间/谁能相抗
恨欲狂/长刀所向
多少手足忠魂埋骨它乡
何惜百死报家国
忍叹惜/更无语/血泪满眶
马蹄南去/人北望
人北望/草青黄/尘飞扬
我愿守土复开疆
堂堂中华要让四方
来贺……”
一曲歌罢,光复会众人相视大笑,许多人便拱手作别,告辞而去!
“味荪兄(龚宝铨),今后打算去做什么?”
“汉王有令,要我去故乡创办图书馆,也算是造福梓乡吧?你们呢?”
“家兄所创办的大通师范学堂还需要勉励维持下去,我和二哥三哥打算回去,好好的整理一番,不能枉费了大哥和秋竞雄当年的心血!”
“尹氏兄妹也随你们一起去吗?”
“不,汉王要她们出国留学。如今革命功成,她们还有更好的年华!”
“说的不错,如今民国创建,新的生活,马上就要开幕了!”
“仲甫兄呢?”
“我和德潜、豫亭要编撰光复会志去,编撰完毕后,会去北京吧。”
“如此大事,仲甫辛苦了!保重!”
“保重!”
看着楼下纷纷高歌离去的众人,朱崇祯对着蔡元培笑道:
“孑民先生不觉得,这光复会的军歌,这一曲精忠报国,便是最好的国歌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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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节 去国()
壬子年正月初一,民国创建,上海滩头,张元济与朱崇祯茶座相对,一切仿佛夏威夷张元济离去情景,只不过,这次要离开的,却是朱崇祯。
“公子当真要走?”张元济有些惊奇,也有些不解,“如今虽是民国,但公子之才,留在中华,岂不是更好?”
“筱公难道忘了,当日我所说的一叶书院了吗?”朱崇祯笑着说道,“那书院如今正到了紧要处,我已经离开将近一年了,只在紫禁决战前回去看过一次。如今那书院,还离不得我。”
“书院与家国?孰轻孰重?”张元济情急之下,忽然脱口而出。
朱崇祯听到张元济这般说,只是笑而不语。端起茶杯,自顾自小小的饮了一口。
见朱崇祯这般样子,张元济愣了一下,但不过片刻,便醒过神来,长叹一声,摇摇头,说道:“方才是我失言了!”
“筱公觉得这场革命究竟真义若何?”朱崇祯放下茶杯,忽然问道。
“这……”这一句倒把张元济问的有些糊涂。这几月来,他虽然一直在组织人手创制宪法,却并不是闭门造车,两耳不闻窗外事。辛亥年的这一场变乱,却真的让饱经世事的张元济摸不到头脑。
你说辛亥年革命是民族革命,它的确打着“驱除鞑虏恢复中华”的旗帜。但它最终并未如朱明一般,裂国分疆,变汉满蒙回藏为五国,仍旧大一统的中华;你说辛亥年革命是民主革命,它的确在名称上,改帝制为共和。但要知道,即使满清做的不像,可在法理上,满清其实已经是一个君主立宪制的国家,更何况,参与这场革命的会党,多是打着民族革命的旗号。
说到底,这是一场匆忙而凌乱的革命,这一场革命,并未比庚子年的那场拳乱好上多少,一样的底层发动,一样的动乱数省,若不是会党中人还知道进退,有些自知之明,真不知道,这一场四不像的革命,究竟会给中华,带来多大的苦难。
因此,当朱崇祯问出这句话时,张元济倒沉默了。这世间,往往便是如此。若是轻快便讲出一个是非的,多是见识浅薄之人。若是深知世事,懂得史家真义,往往就是话到嘴边,却觉得千言万语,难以一表。
所以张元济最终说道:“倒让公子见笑了,我实不知如何要论说这场革命。遍观欧洲英法诸国与美利坚,并未如我中华这场革命者。或许,要等到国史馆盖棺论定吧。”
听张元济这般说了。朱崇祯哈哈一笑,“筱公这般博学之人,尚自头疼,国史馆更有何人,能超越时局,来给辛亥年的这一场革命做一个盖棺论定?”
“公子是首义之人,不知公子如何看?”张元济仿佛醒过神来,向朱崇祯问道。
朱崇祯轻轻一笑,反问道:“筱公可还记得当年始皇帝扫平六国,统一中国之事?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你说什么?”朱崇祯话音未落,张元济便是一惊,惊起身来,差点带翻桌上的茶杯,“你是说,中华以后,还要陷入内乱之中?”
“筱公以为呢?”朱崇祯依旧镇定自若,眼神却转向空处,似已经见到未来数年后的那场楚汉之乱。
“公子这般行事,究竟为何?”张元济却更加糊涂了,“倘若真如公子所说,中华数年后果有内乱,在这列强环伺之下,尤其日本虎视在侧,只怕中华危矣!”
“不妨,”朱崇祯轻轻说道:“筱公此时或许不明,但不出三年,筱公自然会知道所以。”
“只是汉留之业,只怕从此会更加艰难,筱公以后还要多加辛苦。孝孺如今身入国史馆,若是筱公今后有什么难以处置的事情,可去寻他。”
这话却像是交代后事,张元济听着不详,张张口,还是忍住没有动问。他并不知道,此次两人一别,却要直到欧战开始之后,方能再见。
两人正说着,忽听码头一声汽笛响,却是在催促行人上船了。朱崇祯与张元济拱手作别,互道珍重,便大步向邮轮处行去。方信孺带着朱丘,早在春节前便回转了夏威夷,如今与朱崇祯同行的,不过只有艾清、白发德豪二人而已。
艾清与白发德豪站在船舷上,凭栏相望故国,眼中忽然便有些湿润。终于要离开这个生于斯长于斯的地方了。圣人说:道不行,乘桴浮于海。如今艾清却是去往异地他乡,重新寻道而去。
艾清正自恍惚间,忽然看到远处依稀有两个熟悉的身影闪过。艾清急忙放开视线,仔细看去,忽见远远一处空落处,有两个披风护面的身形,极是熟悉。那两人似是已经觉察到艾清的目光,也一抬头,看向艾清。这时艾清才看清两人的面容,竟是袁世凯与王士珍!
只见两人虎目含泪,俱是泪下沾襟,在那里定定的看向艾清。艾清心中更是伤感,举起手,冲着两人挥动几下,两行热泪,却再也止不住的流下。
“项城、聘卿,一定要保重!”艾清轻轻说着!
似是听到艾清的话语。袁世凯与王士珍忽然一矮身,跪倒在地,也轻轻说着:“门主,此一去前途险恶,一定珍重!”
说着,便一头磕在地上,犹如石刻铁铸,一动不动,直到那汽笛声声,船已离港,犹自伏在地上,一动不动。
船渐渐驶出码头,向着太平洋深处,飞速行进。看着一望无际的大海,艾清忽然心胸一阔。对着白发德豪说道:“德老,如今我方觉得,那朱崇祯说的果然不错,若是我们一味抱残守缺,留在中华那片古土之中打转,只怕一世都寻不到开解如今困局的钥匙。功夫在诗外,古人诚不我欺!如今既然卸下重担,正是要好好游历一番才是。”
“晚晴兄这般想,才不枉我一番苦心。”朱崇祯蓦地出现在艾清身后,笑吟吟的接口说道。
见他这般笑意,艾清忽然想起一事,便对朱崇祯说道:“你可知,项城家族有一传说:袁氏家族男丁,寿命不过五十八?”
朱崇祯一愣:“当真?”
“当真!”
“若是如此,怕不会再有什么楚汉之乱了!”朱崇祯忽然也是想起此事,只觉自己实在有些好笑,果然人算不如天算。
“哦?”艾清轻轻在那里笑着,笑声仿若银铃,却隐隐的藏着许多讥讽之意,“想不到一向算无遗策的朱崇祯,也会失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