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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绝不允许我们的会社受到腐蚀,绝不允许我们的新政受到牵制,绝不允许我手中的《同盟宪章》成为昙花一现的笑谈!……所以,今日我焚诏自立,并且从今日起,在我们会社之内,不会再有圣旨诏书,只有宪章宪令!”
高旭说得掷地有声之余,看着众人的神色,却见那阎尔梅满脸的不平之色,心中不由暗叹一声,看起来自己果然没有白担心。根据宪情处的背景资料,这个面色犹如白无常一般的阎尔梅是个狠人,极端的意志坚定之辈。他为了反清,手刃爱妾,平毁先人坟墓后,散尽万贯家财,用以结交豪杰之士,立志复明。
现在高旭当着他的面,焚诏立宪,弃明自立,这个以大明遗民自居的阎尔梅还肯支持海盗出身的自己么?如果万不得已,江淮分会的负责人只有另寻他人了。
接下来,便是各个司的年度总结以及新一年的工作计划。
作为积极分子的顾炎武又是代表宣政司起先发言,简述了同盟会的会务发展概况。同盟会除了以崇明总部为核心,辐射苏、松、常、嘉兴四府的直属区外,又发展了许用负责的福建分会,黄宗羲负责的浙江分会,以及阎尔梅负责的江淮分会,登记在册的会员已经达到三十万,至于从属会员的会民家庭,已达到数百余万,而且在理论上光复区内的百姓都算是会民。
顾炎武道:“今年会务在沦陷区的拓展方向,将是沿着长江,溯江而上,向皖南、江西、以及湖广方向延伸。”
沈廷扬听罢,摇着头道:“我们会社的发展太快了,欲速则不达。以本司看来,我们光复区内的会务还没有站稳脚根,去年年底又派遣了一批干员到福建,现在江南四府各级分司分部的干员奇缺,当务之急,本司认为以稳定光复区为主。”
在职能上,顾炎武的宣政司相当于外务部,而沈廷扬的行政司是内务部。沈廷扬的意见是同盟会的业务扩张太快了,消化不了。
顾炎武应道:“光复区的新政缺乏干员,我们可以不拘一格招募人才。如今我们废除了八股取士,各府县开办新学,分为数学、国学、格物诸科,学员不再是死读圣贤书的书呆子。而且我们拥有三十万会员,只要在春季举行一次会试,大可以选拔出一批具有实务能力的干员,分配到各地的分司各部里去。”
对于废除八股取士,沈廷扬并还是十分赞同,但对于高旭提倡出来的实学兴邦,还是认同的。况且在同盟会的权力架构内,以他为代表的官绅阶层只占了其中的一部分,反之以高老头为代表的商人阶层,以及以江阴系为代表,因军功而起的草根阶层,占了绝大部分。高旭奉行重商、重匠、重军、重实学的新政,自此以后,万品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往事将一去不返,大量的商人,军人,匠人,都将在会试中脱颖而出。圣贤书读得好,八股文做得好,百无一用。
沈廷扬道:“举行会试已迫在眉睫,本司建议三月份的会试提前到正月中旬。”
高旭点点头,应道:“对于第一场会试,我们需要不拘一格,不要求圣贤书能读得倒背如流,只要有一技之长,我们都要招募进来。还有,行政院今年恢复生产,发放抚恤金的预算需要多少?”
一说到钱,高老头终于长脸了,他笑呵呵地接过高旭的话,拍拍胸脯,对于亲家公沈廷扬道:“我们华商会现在穷得只剩下钱了。行政院需要多少钱粮,华商会都能筹备得出,足够可以让我们的地盘免税三年。”
对于老头子那付暴发户的行径,连高旭都看不下去了。沈廷扬也是满头黑线,那种耻于为伍的心思又泛滥起来,但高老头终究是金主,江南苏松两府的生产能在短短一年间恢复过来,建设资金全部来自高氏为代表的华商会商人购买光复券的支持。说起来,现在同盟会的会库负债累累,要是华商会索债,马上破产。
高老头口气这么大,自然是因为高氏继承了郑氏的海上遗产,海上贸易的巨额利润,一年数千万两的收益,足够让高老头挺直腰干,中气十足。当年崇祯最愁的是什么?不就是国库空空么。
沈廷扬知道动用华商会的资金越多,这个商人阶层就会在同盟会中夺取更多的政治利益,但是同盟会靠的就是华商会商人的巨量资金,以及同盟军的所向披靡才能立足的。商人,武夫,这两个当初完全没有社会地位的阶层,成为会社力量的支柱。至于不通实务的文人,又受到一技之长的匠人的冲击。在会政中,文人想独家治政,根本已经变成往事了。
沈廷扬感慨归感慨,还是捏着鼻子向高老头提交了今年天量的建设预算资金。
作为是激进主义者,顾炎武又道:“前人有言,欲固东南者,必争江汉;欲窥中原者,必得淮泗。有江汉而无淮泗,国必弱;有淮泗而无江汉之上游,国必危。所以,我们对湖广的渗透拓展势在必行,将来我们从鞑子手中光复江西、湖广两省,我们才算真正的立足江南。”
沈廷扬又是失笑地摇摇头,道:“如今南京、杭州尚在满清手中,那郑亲王济尔哈朗、贰臣洪承畴坐镇南京城,恭顺王孔有德坐镇杭州城,你倒眼馋到江汉、淮泗那里去了。顾司理你想得太远了。”
顾炎武道:“本司理只负责宣政事务,把我们会社的口号纲领传播至大江南北的每个角落,盟约各地的仁人志士,共同奔赴驱逐鞑虏、恢复中华的伟业。至于光复南京、杭州两城,那是军政司的职责了。”
顾炎武把皮球踢到阎应元那里,又对阎应元激将道:“阎司理,军政司今年的光复计划如何?我们只有光复了南京、杭州两城,我们才真正有大成之日啊!”
面对顾炎武的渴望大成之日的热切,阎应元那吓人的麻子脸上仍然冷酷如初,沉声道:“本司一定如你如愿。”
阎应元说罢,转头瞧了高旭一眼,得到高旭点点头示意之后,他才立起身,走到悬挂大厅中巨幅的江南形势图下,全盘托出同盟军今年的行动计划。
当众人听罢阎应元的计划之后,人人面面相觑,震撼得说不话来。
顾炎武拍案而起道:“如若功成,当是天地变色!”
第十章 阎罗王()
更新时间:2013…06…09
尽管高旭在心态上,一直以来有着超越这个时代的俯视心理,从当初在江阴举义时的热血沸腾,到如今面对天下大势也有一种举重若轻的从容不迫,凭着同盟会这个从清末搬到清初的壳资源,容纳着他政治、经济、军事、文化上所有的新式理念,并滚雪球一般,或者说像病毒一般“侵蚀”着这个时代,推动着他个人的威望和权势一步步向上升腾,向这个时代的巅峰迈进,但并不表示说,他没有敬畏的东西,或许说没有敬畏的人。
要说在同盟会中,唯一能让高旭敬畏的人,大约非阎应元莫属。
高旭、顾炎武、沈廷扬、高老头、阎应元,这五个人是同盟会的核心领导层。
高旭是领航者,顾炎武是士人阶层的代表,沈廷扬是官绅阶层的代表,高老头是明末商人的阶层代表,阎应元虽为典吏,但也只算是江阴系草根阶层的代表者。
顾炎武虽说是明末清初的三大思想家之一,但这个时期他的思想还未成熟,就算是那个初入同盟会的黄宗羲也是如此,对于高旭的新思想、新理念,他们有着飞蛾扑火般的热情。也就是说,他们是高旭最容易忽悠的一批人。高旭只要将美好的前景画成一个大饼,他们就警死追随了。
沈廷扬在江南官绅中有着良好的个人声望。他加入会社,对团结一部分开明的地方官绅有一定的积极意义。抛开沈廷扬身为高旭老丈人的身份,他对高旭那些可谓肆无忌惮、推到一切的新政,是保留意见的,只是屈于大势而妥协。正如刘中藻一样。
而那些耿直、固执的那些大明遗臣,诸如闽系的张肯堂、曾樱、路振飞、陈鼎这些人,只要听到高旭焚诏之后,以他们对大明朝的执念,最终只会选择离去。对于这些旧式官绅,高旭虽然敬重他们的忠义之心,但也鄙薄他们的能力。
幸好这些官绅阶层的新生代中,比如他们的代表者沈从文,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有极大的可塑性,最终能着实执行高旭的治政理念。
高老头人长得猥琐,但他的性格、目光、才干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