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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牵连了我们诗社一干人等。为了他们,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逃走的。”
容若看到顾贞观眉间执拗的神色,心里对他更加钦佩,道:“顾兄放心,在下定当竭尽所能,去挽救无辜之人。”
顾贞观正容道:“如此多谢纳兰公子了。”他早就听闻容若在京师渌水亭畔广结文人儒士,多年来更是为了汉人学子奔走劳碌,仗义疏财,今日一见,只觉得他果然是一个不一样得满人。
明月在天,露华如霜,这两个少年俊秀的身影在天河之下默默对视,眉宇间流淌着一种难言的默契。
之后的几日里,容若时常入宫与康熙讨论明史一案的解决之策,朝中鳌拜与遏必隆两人联手,非要借明史案杀掉汉人学子的气焰,他们的真实目的却是想借此端由灭一灭康熙的威风。康熙最近越来越有主见,鳌拜觉得这个小皇帝的翅膀似乎越来越硬了,硬到可以飞出自己的掌心。他觉得是时候该给小皇帝一点压力了。
辅政大臣索尼年事已高,早已淡出朝中争斗,苏克萨哈虽然一向和鳌拜不和,却也未曾公开忤逆过他,此次明史一案,苏克萨哈倒是乐得坐山观虎斗,若鳌拜败了,他自是大大的高兴,但倘若康熙败了,就证明鳌拜的确已掌了大权,自己以后行事就更要小心谨慎了。
容若对朝中这些明争暗斗自然极为淡漠,他所关心的是要如何营救那些受到牵连的汉人学子。如今鳌拜势大,皇上羽翼未丰,自然不宜与鳌拜公开抗衡,可千万汉人学子的性命都悬在这一案的成败之上,容若只觉得自己肩头的担子越来越重了。
纳兰府后院有一处活水,自京城什刹海引来,清澈灵净,汇聚于松林古木之间,宛如天际圣泉,幽洁缥碧,碧水之上兰亭巧筑,亭角四翼如飞,华盖斑驳,小巧的石亭宛如凝定了千年时光的沧桑,笼罩在浓绿阴翳深处,愈发显得幽静深寂。此处名为渌水亭,乃是容若平时会客见友的雅聚之所。
此时落日熔金,照得天边晚霞如火殷红,容若刚刚送走今日最后一批汉人学子,一个人在亭子里坐了下来,眺望着湖边的依依碧柳、离离桃花,微微出神怔忡。
这几日的忙碌,已使得他身心惧疲,他揉着微微胀痛的太阳穴,喃喃叹息了一声。
朝中局势复杂多变,他陪在皇上一起处于权利争斗的漩涡之中,一起受着鳌拜一党的压迫,一起面对着其他大臣的或谄媚趋炎或冷眼上观的嘴脸,越来越觉得自己的力量其实十分渺小。
可他曾答应过皇上,无论情势如何恶劣,他都不可以放弃,只因为他们都有着共同的梦想——还这个世界一片清明的天空。于是为了这个坚守的信念,同为君臣朋友的他们,才一起奋斗到今日。
风在耳畔呼呼地划过,树的影子在脚下时浓时淡,时呈险恶,时如图画,美与丑,善与恶,生与死,明与暗,光影变换交错中,容若却觉得自己仿佛变成了一只南飞的翎鸟,在一切对立的交界处飘扬而过。
谁能不说只要有此一飞,纵是瞬间就永沉黑狱,永沦万劫,对于这场人生来说,已不是足够了呢?
一场飞翔一场梦,一场相执一点知,我们总是用那梦境里无可歇阻飞翔来澄清着什么,守护着什么。茫茫尘网,我曾振翅,哪怕最后毕竟——天空没有翅膀的痕迹,但我曾飞过!
不错,只要曾经飞翔过,那份搏击长空的豪情便会永远刻进骨血深处,永永不磨灭。
这样想着,容若就觉得眼前的一切似乎不再灰暗,无论如何,自己也要坚持下去,决不放弃。
这时,一阵清香飘入鼻息,容若抬头,就看到沈宛端了一壶香茶走入了亭子里,微微含笑道:“纳兰公子,你这几日忙碌得很,可千万别累坏了。”说罢在容若身畔坐下,给他倒了一杯茶。
容若满心欢喜地喝着茶,只觉得一天的疲劳就此消除,似乎这茶真的具有神奇的功效,可以让他烦恼顿消,精神百倍。“沈姑娘,我这几日都有去探望顾大哥,他境况很好,你不必担心。”
沈宛道:“真的谢谢你了,我已经飞鸽传书给我爹还有几位叔叔伯伯,告诉了他们我大哥的近况,相信不日天理盟的当家们就要来京城了。此次事关我大哥安危,我不能擅自做主,便交给爹爹他们定夺,希望他们能商讨出一个对策。”
容若道:“明史案本是朝廷中事,不知为何,天尊宫居然也参与进来,看来此事内情定不简单,却不知它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沈宛道:“不管他们故弄什么玄虚,总之是不会做什么好事。”
容若道:“不过你爹爹和叔叔伯伯进京,也是一件好事。天尊宫在暗,我们在明,他们若真的要使阴谋诡计,我们定然防不胜防。但如果有了天理盟的牵制,天尊宫的行事也能收敛不少。”
沈宛点了点头,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她剪水的双瞳里光芒闪烁,似乎藏了一份心事,良久,才嗫嚅道:“纳兰公子你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鳌拜吗?”
容若点头道:“不错,若不是他野心勃勃,想要挑起满汉的干戈,就不会有这牵连甚广的明史案,朝中就不会风波不断,顾大哥也就不会受牢狱之灾。”
沈宛微微喘息了一下,道:“那如果鳌拜死了,是不是一切事情就结束了,所有人都会得救?”
容若默默叹道:“或许吧,不过鳌拜也算是功勋赫赫,纵然是失势,皇上也未必会治他的死罪。”他低头注目,并未察觉沈宛眼中的异样。
容若又与沈宛谈了许久,直至暮色暗淡,他才回房整理明史案的资料,深宵露重,一灯如豆,容若手执卷册,一边看一边叹气。就眼下鳌拜的势力而言,朝中尚无人能与他抗衡,况且他与遏必隆狼狈为奸,明史一案办理起来着实棘手,流血牺牲已是避免不了的情况,容若唯一希望的便是此案能少牵连一些无辜之人。
苦思冥想之际,灯台上的烛泪越积越厚,容若以手支颐,心里忖道:“若要减少牺牲,非得大赦天下不可”想着想着,他忽然心灵福至,想到一个办法,或许这场流血的灾祸真的可以终结。
直到此刻,容若心中郁结才稍稍舒展,坐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困意袭来,他准备梳洗一番便上床休息,明日进宫将自己的想法告诉皇上。
谁知他刚起身,就听到一阵急切的敲门声,容若皱了皱眉,过去把门打开,却看到小福一张焦急的小脸皱得跟个核桃似的,一见到容若,就气喘吁吁地道:“少爷,不不好了,鳌少保在自家胡同里头遭人行刺,鳌少保倒是没事,不过那刺客却被他打成了重伤。”
容若道:“鳌拜遇刺关我们何事,你为何这般惊慌?”
小福道:“鳌少保说那他派人一路追踪那刺客的行迹,发现此刻逃到了咱们府上,如今遏必隆大人已经带了人过来,说是要彻底搜查咱们纳兰府。”
第32章 有酒惟浇赵州土(2)()
容若一听,心里登时凉了半截,此刻他蓦地回想起沈宛的那句话,才知她并非无意说出,或许她早就想杀鳌拜了,于是选择了一个最笨的法子。
容若抓住小福的手,问道:“你有没有看到沈姑娘?”
小福道:“说也怪了,自黄昏之后就没看见沈姑娘了,我奉夫人的命去给沈姑娘送点心,发现她没在房里,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容若心里的猜想终于得到印证,刺杀鳌拜的人,居然真的是沈宛。思索间,忽闻外面喝叫之声纷纷响起,容若袍袖一挥,道:“我们且出去瞧瞧。”说罢就带着小福走出了书房。
纳兰府上上下下此刻都已被遏必隆带来的人包围了,一行人明火执仗地堂皇而入,纳兰府的侍卫仆从本欲阻拦,然而明珠却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下。
明珠只披了件简单的外袍,身边站着纳兰家的一众仆婢侍卫,与遏必隆及其带来的官差们比起来直有天壤之别。明珠却不动声色地笑道:“遏大人,这么晚来我纳兰府有何贵干啊。”
遏必隆一张圆脸上坠了许多肉,脸上笑意盎然,眼里却寒气森森:“明珠,你就装吧,你肯定早就知道了消息,也知道我为何而来。鳌少保的手下亲眼看到刺客逃进了你们家,等把人搜出来,看你还怎么狡辩。”
明珠一脸疑惑地道:“遏大人这话从何说起?我明珠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让人行刺鳌少保,更不敢窝藏刺客,这其中一定是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