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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急忙命人将哈都扶到后堂,脸色已难看到极点,忿忿地道:“犬儿今日身体不适,明日本王一定给各位大人一个满意的答复。”
佟国纲道:“希望王爷说话算话。”
这一场宴会不欢而散,双方各自都心中明净,回到驿馆后,容若回想起萨亲王那张杀气腾腾的脸,总觉得心神不宁。
想到葛拓对自己说的话,萨亲王与罗刹国勾结,对东北六族穷追猛打,就算这一次以哈都的性命要挟萨亲王出兵,可来日他们一走,局势又当如何?
他不禁踱步走到窗前,只见窗外天高雪冷,夜色晦暗,残星照大旗,万里关山,冰河涌动,东北这苦寒之地,仿佛永远都不会有春暖花开的一日。
忽然,他心头一亮,既然局面如此难以应对,何不兵行险招,险中求胜。
于是他急忙将马尔塞、佟国纲、彭春和荣安叫了过来,如实对大家交代了自己的想法。
一番密谈下来,马尔赛不禁皱眉道:“大人,您这样做是不是太冒险了。”
容若道:“如今时间紧迫,只能险中求胜。这一次我们务求要将萨亲王和罗刹国一并搬到,否则若留下任何一方,东北边境都永无宁日。”
佟国纲看着容若,目光之中饱含钦佩之情,“纳兰大人,先前老夫不明白为何皇上如此器重于你,可今日老夫总算是明白了。大人果敢冷静,老夫自愧不如。”
“佟大人言重了。”容若谦虚地笑了笑,“在下的计策能否成功,全在各位的全力配合。”
荣安道:“大人,您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属下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容若道:“好,既然如此,我便命令荣安你率领一个分队,去城外赫哲族的营寨,找到他们的族长,将我的计划说与他们族长听,让他发动东北六族,奋起反抗。”
荣安将信将疑地道:“大人,他们会相信我们吗。”
容若道:“放心,我与他们族长早有过协议,你拿这块令牌去找他,他便会明白一切。”说罢将临别时葛拓交给自己的令牌给了荣安。
荣安接过令牌,看了半晌,道:“大人放心,联络东北六族的事就交给下官了。”
容若又对马尔赛道:“马统领,你负责劝说萨布素,此人深明大义,必不会与他的兄长同流合污。”
马尔赛道:“大人放心,属下知道该怎么做。”
容若对佟国纲道:“佟大人,若盛京局势稳定下来,还需佟大人和彭大人一同坐镇盛京,挥军督战,拔下雅克萨据点。”
佟国纲道:“纳兰大人,你打算”
容若面色凝重,一时间,室内的气氛严肃到极点,容若一字一句说道:“如今我们已将萨亲王逼得狗急跳墙,过不了多久,他就会有所动作了。届时我便孤身入虎穴,亲手杀了这头猛虎。”
忽然间,寒风将窗户吹开一线,风雪涌入,室内一片寒冷,仿佛预示了一场在劫难逃的杀戮。
远方云幕四合,碧水瑶台,天空之上布满了一大片黛青色,宛如生宣之上洇开的颜料,一点点由淡转浓。
残柳在薄暮的熏风里微微荡漾着,清露点点,纷纷垂落。湖边的一方大理石台上,一位紫衣丽人站在柳树下凭水远眺,冰寒的雾气织成点点轻纱,将她轻盈包裹。
无边细雪,雾失楼台,她仿佛在那里站了好久,微凉的露水微微润湿她的长发,她却浑然不觉。
不知何时,她的身后响起了轻微的跫音,她不动声色地转过头,便看到一把撑开的纸伞,伞上画了红梅翠竹,融化的雪水顺着伞架流淌下来。
那把伞渐渐举高,露出了伞下之人英俊的容貌,冠玉般的脸膛,微显瘦削的下颚,书眉微蹙,似藏了一段心事,朗目之中光纹流转。
他是那样挺拔,寂寞淡远,卓然轻举,顾盼之间,流淌着千般魏晋风流。
“盛京初冬的雪虽然凄美,但却冰寒彻骨,会淤积在肌体中。”他将竹伞举过她的头顶,声音充满了磁性,宛如一颗松子落进了古井深处,激起成章的波纹。
紫衣丽人依旧面带轻纱,声音里透着脉脉轻寒,“我知道,但是我喜欢。”
“前几日,多谢纳兰大人替小女子解围。”
容若凝眉,目光深沉而辽远,“在盛京,得罪了萨亲王,恐怕没有人能太平无事。”
“我不怕。”紫衣少女促狭地笑了笑,“我能应付。不过大人也要小心为上。”
岸边垂柳依依,江面风露泠泠,云雾之中,依稀可见一只只雪燕翩然飞翔。
容若目光一动,望向她雪白的面颊,“那你呢,你该怎么办?”
紫衣少女转过身,看着她,眼中藏着冷笑:“你想保护我吗?”
“我会的。”容若上前一步,和她的距离更近了,他的目光里有火一般的灼热,仿佛想要透过那层轻纱,努力看清她的样子。
紫衣少女狡黠地笑道:“你是不是很喜欢我?”
容若看着她的眼睛,毫不犹豫地道:“是。”
然而下一刻,紫衣少女的目光霍然变得冰冷,转过头,望着飘满雾气的江面,声音冷肃:“你这么做,不过也就是为了接近我,你和其他男人都一样!”
风拂过江面,吹散厚重的云朵,雨伞下,两个人的衣袂被风吹乱。
容若心疼地道:“你已经不再相信任何人了。是吗,宛儿?”
紫衣少女仿佛承受不了寒凉的风,微微颤抖了一下,随即转过身去,冷冷地道:“大人在说什么?”
容若忽然伸出手,抓住少女纤细伶仃的手腕,急切地道:“宛儿,别再骗我了,摘下面纱,让我看看你的样子。”
紫衣少女蹙眉,忽然呵斥道:“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看我的样子。你知道,昨天晚上那些看客,花了上百辆黄金,等了整整两个时辰,只为了看我跳一支舞,他们那些人是什么身份,不是位高权重,就是富甲一方。而你,不过是京城里的一个官员,一个有妇之夫,凭什么想要看到我的容貌。我发过誓,今生不会再让别人看到我的样子,否则,必见血光。”
她挣脱容若,霍然转身,只留给他一个孤单而决绝的背影,宛如一株孱弱的水仙,独自开在凄风苦雨之中。
“我会留下来的。”看着她渐渐远去,紫色轻纱凌乱着寒雾,容若忽然说道:“直到你回心转意的那天为止。”
“那是你的事情。”她走出了他的雨伞庇护的范围,任由漫天细碎的雪花沾染衣裙,带来刺骨的冰寒。
漫天飞雪之中,他们的距离渐渐拉远,她却始终未曾回头,决绝得一如当初。
雨伞下,容若怅然而立,白玉雕刻的俊朗面容,在这一刻倏然凝固。
“宛儿,宛儿,你什么时候才能放下过往,重新来过。”
第176章 转忆同看雪后山(2) (1)()
回到烟月馆后,紫烟从侧门走入瑶台阁,行至凌空虹桥的时候,恰好可以看到烟月馆大厅里的场景。
无意间,她忽然看到角落里,那位身穿玄色衣衫的琴师独自一人饮酒,一杯一杯,喝下了满腹的惆怅。
紫烟的神色微微动容,湿润的目光盈盈欲语,宛如一朵受伤的花,未开先谢。
“他一直在那里喝酒,却好像怎么喝都不会醉。”不知何时,白衣女孩出现在紫烟身边,满眼心疼地看着独自饮酒的琴师,“姐姐,我觉得他的心里好苦。”
“他不会一直这样消沉下去的。”紫烟轻轻叹息,“终有一日,他一定会忘掉一切,那时他便不会再痛苦了。”
“可是那一天什么时候才会来?”白衣女孩质疑地看着紫烟,“姐姐,你说过,时间可以治愈一切,可直到今天,我也能清楚地感觉到你心里的伤痛一直都未曾痊愈,你又怎么知道他不会和你一样,这么一直伤下去。”
紫烟愣在原地,“雪儿你你难道”
雪儿仰着头,忽然撤下了面纱,一瞬不瞬地看着紫烟,“姐姐,你对我说过,我的美丽会为我带来灾难,所以让我戴上面纱,可是今天,我要摘掉面纱,因为我想要让他看到我的美丽。”
紫烟看着雪儿,仔仔细细,仿佛今天是第一次看到雪儿,她未曾想过,以前柔顺乖巧的雪儿,今天竟然会如此反驳自己。
良久,她紧蹙的眉头才渐渐舒展,柔声道:“雪儿,你长大了”
“是啊,姐姐,我长大了。”雪儿看着紫烟,泪眼朦胧,可脸上却绽放着如花的笑靥,“那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