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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们在添香煮茶的间隙,偶尔会装作不经意的抬起头飞快的扫视这个雪衣公子一眼,然后立刻晕生双颊的转过头去,若说这个雪衣公子是生得“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也就罢了,可是他偏偏戴着一副镂空的金丝面具,只露出薄唇来。
老人家常说,嘴唇薄的人,通常也薄情。
花魁也只是在南淮时偶然拜见过这个雪衣公子一次,她只知道此人姓龙,是宛州商会的总舵,杀伐决断,手段雷霆,是当世青年才俊中难得的人物。
一颗少女心不自觉的芳心暗许,可恨那个死人却什么也没发觉似的。要论身份,她是盛名享誉宛州的第一花魁,他是商会最年轻的总舵,这可不正是才子配佳人?可是自从那次匆匆见过面之后,她放下女儿家的腼腆去给雪衣公子送了好几回信,却没有一次得到过什么回音。
传说雪衣公子阴郁冷漠,待人无情,看起来竟是真的。伤心之余,花魁也就慢慢的自我开导,劝着自己不要再想他了。可是这一次却还是……听说了雪衣公子前往白水镇的消息以后,她便立刻也吩咐自己的婢子们收拾行李前往白水,妈妈陪着小心来问她为什么要去,她扭捏了半天,才撒谎说是为了白水镇的温泉。
温泉水滑洗凝脂嘛,妈妈也就没再多过问。
原本以为、原本以为她今天算是攀上了雪衣公子的这根高枝的!原本那雪衣公子的眼光确实是落在她身上的!
可是从这个小丫头出场开始,一切就变了!!!
花魁恨恨的撕着手下的手帕,用力之大简直是叫人疑心她撕的不是手帕,而是风七七的那张脸。
半晌,她终于挤出一个笑容来:“你刚才说我的手生的不好。”她的指尖若有意若无意的划过自己的嘴唇,指甲上的蔻丹和口上的口脂相映成趣,又引来不少吞咽口水的声音:“那不如妹妹给我们展示展示,什么样的手,才称得上是上品?”
第一百二十章 惊艳四座()
风七七微一迟疑,情知这件事必不能善了,便干脆的说道:“寻一处丝绢璎珞,一盏烛台。再将这周围的灯全灭了,你就能看到所谓的上品。”
风七七这话实在太过理所当然又异想天开,所以花魁冷笑一声,正待讥讽她两句,便听到楼上有一个女声传话道:“传公子的话,这位姑娘想做什么,便听凭她的吩咐。”
众人愕然!
而风七七则捋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
小姑奶奶今天就给你们开开眼界!
一座小小的纯白丝绢蒙着的璎珞屏风被抬了上来,一盏足有风七七手臂粗的香烛也被点燃了,四下里都有小厮在一盏一盏的吹灭杏红楼里的灯光,再加上这个时候外面天色也暗了下来,杏红楼里一片暧昧的夜色,唯独风七七手持一盏烛台,缓缓的走上了那碧水莲花座。
可惜天黑了,众人都看不清楚,不然必会看到风七七落脚极稳,在湿(和谐)滑的碧玉上行走,就像是走在铺满鲜花的平地。
下脚稳,落脚却轻,连一丝的水声也听不到。
暖阁中也掌起了一盏昏黄的灯光,雪衣公子的金丝面具在灯光下,闪烁着盈盈的光辉,这光辉甚至遮住了他眼中闪过的一丝玩味。
风七七来到中央的莲花座上,将丝绢璎珞置于身前,烛光调整过一番后,她的手的投影便倒映在丝绢之上。
那双手的影子纤细修长,但是关节处非常圆润,恰似南方烟雨中的起伏山峦,没有一处令人觉得突兀的地方,整个手的投影完美的就像是画家专门在纸上一笔一笔精心描摹出来的那样,让人善心悦目。
手影在丝绢上静止了一会儿之后,忽然便动了。
风七七手腕一翻,最先捏出一个小挽花,指尖徐徐张开,如一朵莲花优雅吐露绽放,水塘上荷花婷婷,有风吹来,莲花亦婀娜而动,霎时之间水榭亭台,一晃眼便作江南烟波画船,画舫之上隐隐有声乐之舞。
那真令人想不到是一只手,若单看画面,那就是一朵濯清涟而不妖的荷花!
有人溯流而上,缓缓低吟道:“为卿采莲兮涉水,
为卿夺旗兮长战,
为卿遥望兮辞宫阙,
为卿白发兮缓缓歌。”
荷花盛放到极致,接着突然一变,莲花的花瓣片片飞舞……等等,那哪儿是花瓣,那分明就是一对蝴蝶!
一对相依相缠,难舍难分的蝴蝶!
真没想到,那双细幼的手,上下翻飞中竟然能有这般变化!
蝴蝶渐渐的越飞越高,即将挣脱出那卷丝绢,众人正看得提心,忽见两只蝴蝶合为一处,化为大雁的两只翅膀,雁子振翅,欲飞而南归。
俄而有一箭破云而入,大雁中箭,哀鸣着向下坠落,众人的眼光也随之从高空中移到地面上,却见到一个宽袍广袖的人影,正在挥舞着手中的折扇,行止如玉山将颓,放声而歌曰:
“飞光飞光,劝尔一杯酒。
吾不识青天高,黄地厚。
唯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
食熊则肥,食蛙则瘦。
神君何在,太一安有?
天东有若木,下置衔烛龙。
吾将斩龙足,嚼龙肉,
使之朝不得回,夜不得伏。
自然老者不死,少者不哭。
何为服黄金,吞白玉?
谁似任公子,云中骑碧驴?
刘彻茂陵多滞骨,嬴政梓棺费鲍鱼。”
已经有人反应过来风七七这次手影投射出来的人是谁了——那是大燮朝开朝时的诡道军师!历史上记载这个男人像是空虚的月影投射在大地上,不可捉摸,忽然降临,可是他来的时候,整个九州都不过是善奕高手面前的一盘棋而已。他曾在太傅府上唱出这支歌谣,一代诡道者的壮志心胸尽集于此!
已经有人在低低的跟着风七七唱这支歌:
“吾曾笑云梦乡里文皇帝,
长生何须吞白玉;
吾曾笑长锋空折武皇帝,
挥军难渡雪河西。
吾不惧青天之高,黄地之厚;
独恨不逢琢玉手,
晚生不见凤凰来。
噫嘘兮,
山之既高,神女空候;
水之既深,龙死荒滩。”
长歌中,那个人影渐渐的远去,恰和了历史上诡道军师的结局——传说此人乃辰月教教宗,于开国之后与羽烈王殿下产生隔阂,被关押,之后在一场大火中消失了踪迹。
歌声渐低,人影渐远,斯人国士无双,终不可得。
风七七放下手,无端的心里一叹。
她为什么会好好的幻化出诡道军师的手影?
据故老相传,诡道家向山中老人公山虚所学的——正是屠龙之术。
她想起那个以屠龙为名的男人,想起他曾经对自己判言:“你只有一年的寿命。”
可是任她“服黄金,吞白玉,如何长寿?”,她现在的目标看起来清晰,可若是真到了结海楼,延续了她的寿命之后,她又要到哪里去呢?
天下之大,她竟然在此刻产生了和诡道军师相似的情绪。
“啪、啪、啪。”有人在高楼之上击掌三声,惊醒了楼下的一群人。
掌声瞬间如潮水一般涌来,刚才那一幕手影活生生的便是一出幻境,如果说有人还不服气,说风七七先前的莲花、蝴蝶、大雁都是在利用光影折射投机取巧,并不能真正体现出她的手关节灵活时,那么她最后展示出来的那个人,那个玉山行止飘忽万端的诡道军师,就真真正正展现出了她的实力。
手化为花、蝶、雁容易,可是化为人……人乃万物之灵,皇宫中多少手影大师也做不到这点,竟让这个小姑娘做到了。
无论是境界还是技巧,都远胜于其他人。
掌声中,花魁立在当场,脸上除了难以置信之外,还有着几分愤恨。
没想到……真没想到,这个小丫头竟然还真有几分刷子。
不对!她忽然产生了一种类似被愚弄的情绪:“她明明精于手影此道,所以这小姑娘之前……竟是在故意以语言激我?好让我大失面子?况且这只是手影技巧罢了,就算有几分精巧……如何能证明她所说的上品?哈哈,可笑可笑,莫非她说的上品,只是会玩几个有趣点的手影便罢了吗?”
花魁主意拿定,正准备再挑衅风七七两句,忽然却听到楼上又再一次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