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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一落,公子扶松开了刀柄,找了个未倒的楠木椅子,坐下,两腿伸得坑长,明显不屑,不过声音倒是低了下来:“罢了,本公子再忍上三日,来日待父王发兵攻进京城,把他家男的女的全部抓来,男的活埋坑杀,女的充为军妓,至死方休!”
小厮见公子扶消停了,立即让人奉来一杯热茶,双手捧着茶盘到公子扶跟前,笑得万分谄媚:“是是是,公子千万不要赌一时之气。”
公子扶接过热茶,端来润了润喉咙,漱口之后,将茶吐进了茶盂中,揉了揉眉心,才又问到:“对了,今日送去的银子那人收没收?”
“没有,如数退回来了,回话还是和之前一样——请公子放心。”小厮将茶盘递给了婢女,如实答道。
公子扶一听,又来了道火气,鼻息中吹出的热气甚是滚烫,咬牙道:“呸,请本公子放心,他不收,本公子还敢放心?果真被父王说中了,他就是只老狐狸,肯定还留有后手!明天继续送。”
公子扶说完,脑仁觉得有些疼了,揉了揉,整个人就好像瘫在了座椅上。
小厮见状打恭请示道:“公子许是累了,需要小的找两个美人来侍候公子吗?翠云楼的荟姑娘刚刚都还来别院问到公子回来没有,要不小的帮您去叫来?”
一听翠云楼,公子扶就想起和吴小俊起冲突一事,不由脑海中闪过了易白芷的娇柔哭颜,顿了顿,烦躁的摆了摆手,竟把小厮给打发了:“叫什么叫?你以为本公子是种马吗?滚下去!”
话落,此地无话。
夜漫漫深了下去,京城上空的飞雪停了,不知过了多久,易府大宅,一间屋内谈话声还在继续,烛蜡滴在木桌之上,不知积了多少层。
可说着说着,那妖孽一般容颜的男子突然停了下来,身法一遁,化作了一团黑雾扑出门去。
这男子虽说妩媚得不似男人,但修为确实惊人,就算门外易白芷没有发出声音,却还是让他察觉到了门外人的气息,本暂且不想理会,可他却感觉到易白芷在偷听之后,踱步准备往外跑的动静。
于是,妖孽男子毫不犹豫地化身出门,以一团黑雾的模样出现在了匆忙逃跑的易白芷跟前,从漆黑的雾气中伸出手,掐住了易白芷的白皙脖颈
“芷儿!”吴小俊从梦中惊醒,他在梦里看到易白芷一身血迹的向他求救,那梨花带雨的脆弱容颜,带着伤情动魄的美,仿佛割裂了他的心神,让他惧怕得喘息不已,好似天地倒塌了一般。
于是,吴小俊从床榻之上猛然睁开眼睛,汗流浃背,他委实做了一场噩梦。而更让他再次受到惊吓的是,睁开眼后,发现红云正不声不响的盯着他,这让他直接从榻上跌了下来。
吴小俊的冷汗更深了一层,望着黑暗中的红云,几乎是扯着嗓子喊道:“师父,你刚刚该不会亲了我一口吧,害我做恶梦!”
“你小子想得倒挺美。”红云一挥手点亮了屋里的所有烛灯,往后一靠,坐到了床榻之上,盘起了膝,向吴小俊招了招手,眯着眼睛笑道,“好了,来吧。”
夜半三更天,似有奸情发生!
吴小俊一惊,坐在地上往远离床榻的方向挪了挪,捏紧了里衣,大汗如雨下,抖了抖唇,拒绝道:“师父!徒儿不好那一口!你要硬来,我喊人了!”
话刚出口,吴小俊就真准备喊,喊的还不是别人,是两个字的“大兄”,可刚一出声,吴小俊就感觉身子不听使唤的飞到了榻上,还和红云此刻的举止一般,盘膝而坐。
随即便听红云道:“三更半夜的,你喊他做甚?还想让他来观摩?他没这兴趣。”
吴小俊闻之,更加震撼,先前只是怀疑红云潜入他房中的用心,此刻一听,正正坐实了他的怀疑,一旦坐实,吴小俊心中一万个问号加感叹号,悲怆的欲哭无泪,控诉道:“徒儿也没有这方面兴趣,师父你饶了我吧。”
吴小俊说完就想爬下床塌,跳窗就跑,可是他发现他此刻根本动不了,整个人就盘坐着,连两只手都搁在膝盖之上,呈掐指运气之势,虽然他想歪的脑袋不明白,为何那种事要摆这样奇怪的姿势。
但是,想不明白可以暂且不想,他得想想如何脱离红云的魔掌。
可惜,想了一瞬也没想出任何通透的办法,只眼睁睁地看着红云将手伸了过来,他认命地闭上了眼睛。而就在闭上眼睛之后,吴小俊感到一道清凉如纯的心法传入了泥丸宫内。
这时,吴小俊终于把脑袋里扭曲的小人踩死了,明了道,原来师父大半夜前来是要给他传鸿蒙紫气的,如此这般,为何不早说?!
念过此处,吴小俊沉下心来,开始吮纳这天地之气,顿时灵台一片清明,神念所至之处,如看到云海翻滚,天地生灵萌芽,那一道道隐藏在迷雾中的乾坤变幻在脑海中如浮影一般掠过,汇入神海。
吴小俊安心的阖着眼眸,享受着大道之基带来的轻快之感。
红云手指放在吴小俊额心之上,不停将自己毕生心诀尽数传到吴小俊神识,他边传,边看着吴小俊玩世不恭的模样,心道,这小子悟性倒挺不错,就是心思还不够沉稳,总想些红尘之事,不知何时才能长大。
传承还在继续,从天黑传到了天明,此夜再无多话。
第161章 难民()
一夜大雪之后,京城如披白衣,从屋檐至街角,无处不一片莹莹雪色,雕梁红瓦上结着冰坠子,在微阳之下折射出如繁星闪亮的光辉,木栋之上覆着冰晶像是谁随手洒下了洁白的花瓣。
不过,京城之中却有一处与这美景格格不入的存在,城北近郊,一块平地之上突兀的盖着两排灰土泥墙矮房,矮房墙根脱落,像是十年来都未有修葺过的迹象。
此处街道布满杂尘,纵使无暇的大雪也掩盖不住肮脏的表象,巷子很窄,窄到仅三人并排通过,巷子两旁房门微开,不似京城中央那般门庭若市。
巷中偶有一两个摊位卖着日常所需的货物,除此之外,再无见多的货郎。
这里就是近郊无人在意的难民居,他们和京城中人脚踏同一土地,却从来不会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之内,存在却又好似从不存在。
从吴府大宅出来,向北行,转过几条大街,再过几道巷口,从人声鼎沸,到人迹罕至,风菱来到了这处难民居,晓是她成日里东奔西走,看惯了饥寒贫苦,仍对眼前的景象震撼异常。
她看着眼前狭窄的街道,望北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黑黑的雪尘,只能用荒凉一词来描绘此情此景,对,就是荒凉,好像被人遗弃的街巷宅院,没有半点人气。
风菱见过难民,京城外的难民不似这样,他们拾草木而饱饥,以黄土御寒,但为了活命,脸上虽满是苍夷,久经风霜,却有生的欲望,甚至可用并不贴切的生机勃勃来形容,可京城的难民居不同,偶有两人从风菱身旁擦肩而过,她却只看到了两具行尸走肉般的皮囊。
他们活着,似乎仅仅不过能呼气出气罢了。
风菱是应娉颦之邀来的,她看着眼前的景象有些震惊,不由转头看向娉颦想问上一句两句,只见娉颦眼中甚是平常,似看这般景象已有好些年头,因而不足为奇。
只闻风菱道:“大嫂,这难民居的人平日里怎的过活的,活得就好像”
“行尸走肉?”娉颦似乎知道风菱如此看待,还未等她说完便就补充上了,续而她认真道,“风姑娘是不是觉得他们应当为了生存而做些什么?至少不要像如今这般得过且过,活得如此苍白,甚至连难民的样都没有?”
风菱看了一眼空旷的街道,是的,她确实如此想的,她觉得就算过得再差,这些人哪怕哭闹都好过默不作声,可他们身上隆着不多不少的棉袄,日子过得不算恶劣,也不算充裕,唯有冷漠。
风菱点了点头,从喉咙口挤出一个压抑的“嗯”字。
娉颦扫了一眼风菱的神情,却是笑道:“风姑娘有所不知,这难民居是天子特设的辖区,每年春秋两季派人来此派粮,分发衣物,拿国库的存银养着他们,但严令便是不可出现在难民居以外的地方。换句话而言,就是保管不让他们死了,却也没给他们与京城人交际的权利。”
说着,娉颦领着风菱往窄小的街道中走去,继续道:“因没有饥寒交迫的威胁,他们也就习以为常的遵守京城规矩,反正能活着不就挺好,久而久之,这些人习惯了,也没有什么其他的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