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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虽然不觉得亲近,倒也安心。
屋角是一人高的乌头玉灯柱,昂起的鸟嘴间悬着硕大的夜明珠,柱下是一张乌玉榻
屏风与帷纱间隔出三间小室,除了内外起居间,还有一间炼丹房。
她看出丹房后面有张小门通着另一间黑玉门的石室,知道那应该是林锟的住所。
“多谢道友引路。”
她向那引路的宫装美妇施礼致谢。
刚才林锟与她说话时,言语亲近,她猜测应该是有身份的女妖仙。
只见她身姿高挑婀娜,盘凤发髻垂下翠色薄纱,掩去了大半的面容,只露出樱唇檀口,一看就是修炼有成的美貌女妖仙。
“不敢。”
她回礼之后,妖仆奉上了茶饮,那美妇亲手送到她手中。
她吃惊她礼数太重,连忙站起双手接过,那美妇却连道不敢。
妖仆退出,她疑惑地坐在锦绣铺成的石榻上歇息时,宫装美妇上前向她正式施礼。
“李娘子,贱妾是南海翠屏岛翠屏宫主,近年来奉赤焰岛林岛主为主公,在岛上忝居左护法。李娘子但有差遣之处,贱妾无有不从。”
这美妇自道来处,倒把李西雪吓了一跳。
她这才想到,林锟身为南海妖首,到中原与诸妖首们商议除魔报仇,当然应该有他岛上的左、右护法来打前站。
美妇又笑指两名雀仆,道:
“她们皆是赤焰岛之仆,李娘子尽可以吩咐。”
她不由得生了好奇心,仔细打量眼前这位谣传是林锟鼎炉的翠屏宫主。
正所谓是无风不起浪。
翠屏宫主双手抬起,半揭起了她的面纱,露出真面目。
她果然生得肌肤似雪,美艳不凡,尤其盘凤高发髻上点一朵绿芍药大花,一身翠绿宫装层层展开处亦是花影浮动,仙衣飘香。
李西雪确信无疑:
眼湔这名女妖仙是海上花妖。
然而她圆月般的脸庞上,双眼紧闭,只有眼皮有金碧色符纹如血线一般凸现了出来,如一条肉红色的织巾,狰狞纠缝起了她的双眼,显得分外悚人。
林锟这二百年宠爱的鼎炉竟然是一名瞎子。
“索魂术!”
李西雪乍一看到翠屏宫主的双眼,没有忍住,掩唇惊唤了出来。
阳光从晶窗照入,翠屏宫主纤指放下了翠纱,歉然施礼道:
“惊扰了,李娘子所言不错。”
“我哥哥说,这索魂术修炼极难,但用处并不大。宫主为何——”
李西雪忍不住诧异。
她没料到还能亲眼见到愿意用一双眼睛换取这无用妖法的人。
然而她透过翠纱看着翠屏宫主的血符双眼,还有这美丽妖仙淡笑的神情,她脑海里瞬间闪过了模糊的记忆:
这记忆是这十四年来都没有意识到的初生回忆。
她还在母胎里的时候,就见过这双眼睛!
“是宫主你找到了燕妖的魂魄?”
她吃惊地站了起来。
索魂术只有一个用处,就是搜索崩散的元神。
翠屏宫主又是谦逊施礼,笑道:
“贱妾法力低微,受主公续命护岛之恩无力报答。唯有这小小法术能为主公寻到李娘子。只是李道长的道气太重,我只看到夫人的妖元附在一名女胎身上,却不知道到底在何处。岛主寻了十四年才寻到李娘子。如今见得主公与李娘子团圆,贱妾欢喜不已。”
“……”
李西雪哑然无声。
这索魂术唯有这一个用处了。
炼了这妖术后,每月月圆之时都要受游魂之力反噬,双眼痛苦不堪。
渐渐地,这就是绝传的妖术了。
李宝儿前几日提到林锟时,就怀疑他门下有人会用这妖术。
否则以他的天生道胎之气足以完全掩盖燕妖残元的妖气,林锟根本不可能十四年后找上门。
“哥哥,这是好事。林岛主之所以能找到我,应该是因为燕妖残元终于开始恢复了。”
她在清远江船上和李宝儿说话时,这样安慰着自己,安慰着胞兄,
“我修炼了十多年,没有筑基,就当是所有的法力都补给她了。”
她寻思着这些,突然绡帐层层揭开,暖水飘香。
她不知不觉被引到了屋角一处小小的露天温泉。
梅瓣浮水,水边七八株老梅树附有遮挡的禁阵,雀童们侍候着她沐浴。
“我要去采药,等一会儿再洗。”
她从小习惯了一个人,不愿意在她们面前脱衣,匆匆洗了脸,躲着抹了身,换上了法袋里带来的一身上黄裳下绿裙的女冠服。
等她回头一看,那位左护法盲着眼,细心为她重新取下了乌玉榻上铺的四兽锦,换上了八卦阴阳松鹤锦,又亲手熏上了榻角的炉香。
她诧异之后,不由就要上去劝止。
“多劳道友,这些我自己可以做——”
修道之人素行简朴,喜欢声色享受也不是不行,但她这样道基浅薄的不敢如此。
更何况,这位女妖仙还眼睛不便。
“李娘子不需客气,我跟在岛主身边,这些小事都是我做的。”
“……”
李西雪听在耳里,明明是恭敬之言,她莫名就觉得古怪。
051 翠屏宫主(下)()
她还在怀疑自己疑心重的时候,这翠屏宫主又提裙转过屏风,直接进了林锟的房间。
李西雪转头看了看几名干站着没事做的雀童,待宫主回来时,她一手挽了一件直缀白罗寝衣,一手捧了一只玉枕过来。
“这是我从岛上带来,岛主的寝衣和夜枕,如今给李娘子用一用,他不会见怪的。”
翠屏这样微笑着,把寝衣和玉枕放在了她的榻上。
“……”
李西雪从小被人疏远冷淡,所有站在李宝儿身边的剑仙,表面上对她客气,实则不喜她是个半妖,那神态倒是和这翠屏宫主一模一样。
翠屏岂不是更有理由讨厌她?
石室里浮动着隐约的尴尬,她便笑着开口,胡乱问了药谷的方向,又问有没有破妖根。
“铁叉山应该有夫人需要的破妖根茎。这味仙材能除去魔药里的魔气,方便那些宵小之辈献魔药进长安皇城。所以前几年被魔修们挖得一干二净。秦岭之地的魔修还没有投入梅山魔宫门下,此地应该是有的。”
翠屏宫主仔细回答,还唤妖仆去寻林锟,要来了他收在法袋里的药篓和药锄。
“这味仙材,听说也能治内府的剑伤。李娘子不妨多采一些以负不时之需。”
翠屏宫主心思细密,苦笑着,
“夫人妖元崩散后,碧霞岛主石矶道友曾经上岛寻找岛主,岛主不见她之后,她就封了彩泉不肯让南海各岛道友们求药了。”
李西雪眨了眨眼,没有回答。
石矶娘娘岂不就是林锟的第一位道侣?
翠屏宫主见她露出疲倦之色,连忙把一切安妥后,她才告退。
一室无人。
内室里还有一处深红色兽头床榻,静谧幽深,绡纱围垂。
外间打坐的乌玉榻后,挂着一长幅星斗图。
榻前摆放着一盆黄绿色的秋棠叶,榻角是一只碧黄色的尖嘴香鼎,熏香浮动。
李西雪盘脚在榻上打坐,心里反复想着这古怪女妖仙。
不知怎么回事,她不能静心,禁不住跳下榻,用双手蒙了自己的眼睛,跌跌撞撞在室里走了几步。
再放下手重见光明,然后再用手捂住眼睛。
她试了几次后,顿时清楚:
翠屏宫主一定对林锟用情极深。
她伸用两指,试着戳了戳自己的双眼,痛得眼泪直流,而每月噬魂之痛绝对是百倍。
报恩方法千万种,谁会用自己的一双眼睛去换取这无用的妖术?
这至少比石矶娘娘闯到岛上来纠缠聪明得多。
她不知道燕妖会不会吃醋,但她想起那双眼睛,却是对翠屏不得不有几分佩服。
林锟对她这样的情意是无法拒绝的。
这般感叹着,她彻底无法静心打坐。
在石室转了几圈后,她心中焦躁,突然看到了妆台前的妖镜。
镜中,她一身青羊观的黄裳绿裙居然已经变成了紫羽妖袍。
她小声惊叫了一声,看到她自己的双眼也现出了深紫重瞳。
她察觉出内府里的妖元焦躁,连忙打坐压制了下去,自言自语安慰着妖元:
“林岛主很喜欢你,你不用担心的。”
然而焦躁不减,她坐立不安,只能胡乱为自己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