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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被她领回房中,带上“评事郎”的面具,又被细细地装扮一番,涂得黑了一些,乍一看是个十分不起眼的、略有点像男人的小丫头。
昝维将她一张俏脸握在手里,用粉扑扑了一遍,又用细毛笔细细描了一遍细处,这是个十分细致的工作,她也不着急,一笔一笔慢慢画,脸离上官极尽,两人彼此闻得见身上的味道,看得见眼中的自己,气息交融,眼神缠绕。
师父交代道:“徒儿啊,为师争取把你塞到唐门去当差,你要好好混在里面当奸细。我看你十分有天赋,不然也不会收你为徒,不要让为师失望啊。出来我便教你妙手空空的本事,这样你日后当不了官,也能有一门手艺为生。”
上官喏喏应着,内里百爪挠心,昝维油盐不进,明摆着要干坏事,自己却一点儿也猜不出她要怎么干,真是有违师叔的再三交代。
耳听门外声音弱了下去,昝维出去看看风头,神清师伯已经安全逃离罗嗦地狱,只不过犹自惊魂未定,他见到昝维出来,兴高采烈告诉她“不要再东游西逛了,我有个发小在唐家堡工作,我与他说几句好话,送几壶好酒,送你进去打短工。”
昝维挥手说:“我可不去,叫我唐琪妹妹去,我游手好闲惯了,万一叫主人家捉起来打死了怎么办?”
“你个扶不上墙的小兔崽子”神清指着她的鼻子,十分入戏。
昝维一溜烟逃走了,笑成一只小狐狸,师伯出手当真厉害,我昝大侠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古人诚不欺我也,真是想什么来什么,来什么顺什么。
“师伯师伯,你怎么会还有个发小?”
“那可不,我小时候在隔壁山辛家寨长大”
“你姓唐?叫唐杨?名录上可不是这么写的”
神清恶狠狠打断她:“听我说!”
他压低声音说:“唐杨不是我,是我从小玩到大的兄弟,十六岁那年跟一个女人私奔到巴州,家里便跟他彻底断了联系。我则遇到了我师父你师祖,跟着练了几年功夫,小有所成,便下山云游,遇到了唐杨。他过得很不好,我便住下来接济了他几天。他老婆病了,我们到处筹钱给她看病。他家其实有钱,但他死也不跟家里低头要钱,不时嘱咐我,不许我透他任何消息给他爹妈,他从小就倔得很,我拗不过他,只能在镇里替人算卦赚钱。那时候拉纤给的钱很多,唐杨去帮人拉纤,结果掉进江里死了,他老婆听说之后,病得更重,不几天也去了。我葬了他们,然后出家当了道士。”
“那师叔?”
师伯叹了口气,“对不起你师叔啊。”
“师伯继续讲。”
“这个发小是唐杨的表亲,叫唐魏,但他住在唐家村。我和唐杨从小长到大,凭我对唐杨的了解,骗他绰绰有余,他说他们唐家堡缺人缺得紧,但找的短工却得知根知底,最好是亲戚邻居的孩子,方才信得过。一听说我家有两个孩子没事干,高兴得很,叫我带人去看看,我赶紧答应下来了。怎么样,不错吧?”
师伯满脸求夸奖的表情,昝维怎好不说个赞字?
受了夸奖,神清十分满意,“今天就跟我去看看?”
昝维连忙摆手:“你带唐小妹去,我坚决不去,不去。”
师伯骂道:“烂泥扶不上墙!”转身出了门。
上官在门外听到风声,赶紧跑出来,乖乖被领去交差。昝维暗暗咂舌,心道师伯此番好有效率。
师叔等了师伯一晚,又骂了一早,这会儿累得倒头便睡,屋里传来震天的呼噜。
偌大一个堂,这会儿就只剩下昝维一个人,她无所事事地在家转了一圈,伸了个懒腰,到屋子里躺下了。被窝里尚且暖着,她嗅了嗅,又嗅了嗅,忽然噗地笑出来:上官这小娃娃身上明明有一股怎么也盖不住的小娘子的暖香,怎么有人把她认作儿郎的?
她心里想着上官,嘴角噙着笑,咂摸咂摸嘴,闭上眼睛决定睡个回笼觉。
昝师父睡觉的时间里,上官听着神清耳提面命:“土话不会说,就装聋作哑。有人打你,你就装傻。实在不行,偷一瓶药就跑。你师叔师叔祖交待你偷什么了吗?”
“交待了。百步毒丹的解药藿香子,没药子,春红子,陈香子。”
“被人发现你就跑,千万别等人来打你,知道了吗?”
“知道了。”
神清带着“外孙女唐琪”,拎了一壶酒,清晨去拜见自己的发小唐魏。两人在唐家堡后院门口被机弩指着好一通盘问,终于放了进去。
第126章 奸细 2()
清晨的后院十分忙碌,唐家堡古旧而巍峨,表面上安静得诡异。可一栋宅子里有人,就有吃穿用度,有吃穿用度,就有藏在巍峨和宁静后面的工人,处理着主人公子们吃喝拉撒见不得人的一切。
后院便是这一切的核心:天光未现时周围村里的邻居就拉着车赶着牛,送菜送米送酱油,在后院里盘点一番,走左手小门运到厨房仓库里堆起来。柴火炭薪铁矿,不到半月就进一次,走前头偏门上工坊总仓储存。厨余垃圾、马桶便溺、废纸废铁、死人死物,都从后院复道运到后院右手杂物院里分别处理,夜深人静的时候,总有奇怪的东西从这里拉出去埋掉。
唐家后院在半山腰,整个唐家堡的西边。此处虽然偏僻,但就上官昨天与昝师父一同探听的成果,后院外的复道四通八达,哪里都能去。她此时正被领到一处大院子里,彼处乃是唐家堡各路仆婢住所。这处院子因依山而建,分了好几层,隔了好几落。她住的地方原始唐家宗家子弟未成家之时的住处。但唐家这几代人丁不旺,屋子就空下来了。这屋子分了三层,建得像个客栈,里面隔成小间,一间住上一两个人,屋子前有个小院,院前是一段断崖。屋里尚未住满,前面几间住着几个新来的婢女,几个来帮忙的老妇人,还有两个挺稚嫩的唐家女弟子,名字里没有数字,应是旁系子弟。
传闻唐氏子弟常常有些让旁人受不大了的收藏。倘若睡在一处,两人生了口角,不出手则已,一出手非死即伤。不得以下必须隔开。上官心道简直便宜了我,这制度太适合昝师父夜探闺房了。
她一个人在屋里,铺完床就倒了下来,不一会儿住在门口第一间的仆妇便来叫她去干活。问她知不知工坊在哪,要她去工坊领命,她心说我总不好告诉你“唐家堡上上下下的地形地貌我都记得清清楚楚,你有事只管说”,于是装作腼腆,一个劲摇头。
这仆妇也不着恼,领着她走进了复道,一路问她“识数吗?识字吗?会看帐吗?力气大不大?”
上官忙不迭点头,假装自己很勤快能干。
至此,上官化名唐琪,居然非常顺利地混入了壁垒森严的唐家堡,她在工坊当差,不说话,人人当她是个小哑巴。一天的杂活做下来,她已将工坊这边混得非常熟了。此地无论草药矿物炭薪,都堆在毒院和药院之间的大仓库里。用时分入各院,成品分别堆放。因唐家武器大多数要淬毒,因此工坊到毒院之间不但有通道联通,还有一个共用的屋子,正是淬毒之所。但上官新来不久,工坊工头反复告诫她,毒院这种危险地方千万莫入。
这工头她也眼熟,便是当日与昝师父同来时,带头聊天的人。
其实她从长安到峨眉这一路骑马产生的疲惫还没有消除,整个人懒懒散散。想着第一天无论如何不能被辞退否则如何对得起师父师叔师叔祖师伯祖殷殷期望,强忍着睡意撑到下午,想着吃完晚饭还要去当差,就不由得想把整个身体当做麻袋一样,摔在地上死也不动弹。
唐家堡所有的生产部门都在山的西面,由从后院伸出的四通八达的复道连接,这些复道两侧都是高墙,道路宽阔,一侧有排水壕沟,没有地方可以躲藏,也不知是不是有人在高处监视,上官听声辩位,也没发现哪里有人。
忽然耳边蚊蚋一般的声音响起,上官吓了一跳,仔细一听这声音熟悉且让人忍不住来一拳,乃是昝师父又跑来骚扰劳工:“乖徒儿,有没有想我啊?”
上官恨恨想:我想你啊我想你死啊。
“乖徒儿是不是想死我了?你好好干活,晚上我来找你玩哟。为师先去别处乱逛了。”
上官对她简直咬牙切齿。
这门传音入密其实她也会,只不过遇到昝师父,她的脑筋好像转得就比平常要慢一点,不,简直要慢三点,没等她反应过来还嘴,便再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