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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知想了些什么,忽然冒出一句:“不知现在中原武林起了什么样的波澜。”
“唐门有事,峨眉也难以幸免。我也好担心呐。”昝维一脚踢飞道旁石子。
上官捅捅坡笃信:“你为啥从未去过关内?”
坡笃信似有苦说不出,支吾良久,终于开口道:“我当年年少气盛,得罪玉门关上上下下的守军,到现在我的通缉令还贴在城门附近。”
昝维哈哈大笑,问道:“这还不简单?你翻山过去便是。”
坡笃信摇头道:“山是能随便翻的吗?再说后来我就总往西边跑,不必过关了。因此便耽搁下来。但我已是伊都坎小一辈学生里走得最往东的人了,因此鄯善的门,只有我会开。所以只得委屈你俩,跟我从鄯善走过来了。”
“不不不,真是太谢谢你了,居然肯陪我俩胡闹。”她说着“我俩”,手却偷偷指着昝维,“要不是你,我们就死在荒漠上了。”
“哈哈哈哈!”坡笃信十分受用,笑得春风得意。
有道是春风不度玉门关,关外万里黄沙,零星点绿。远山延绵,山顶非白即黄,狂风不止,百草摧折,满目荒凉。关口处人并不多,坡笃信与两人依依惜别,挥着手在暗处目送他们进了关。
两人出示路引,顺利过关。关口狭长,关门附近果然贴着一墙通缉令。
这些通缉令有新有旧,但程度相差不大。看来这些画像还时有更新,并没有被放弃。上官仔细寻找,看到了坡笃信。看得出坡笃信犯事时间很早,他满脸胡渣面相凶恶地被挂在最高的一排。不仔细看还注意不到。昝维也粗粗看了下来,发现自己也赫然在列,画得很神似,高鼻深目,络腮胡子,两眼炯炯有神。可惜守卫的视线在昝维脸上扫了一下,就看别处去了。
这一点上官也很遗憾,顿足道:“真是没用,他们怎地不抓你?”
昝维奇道:“哦?我被抓了,你怎么办?”
上官自然而然接口道:“自然是速速划清界线,改投子呈师伯门下。”
“我对你太失望了。”
在这种失望的情绪中,两人入了城。
玉门关又称小方盘城,城楼最高处传说有一颗墨玉,晚上可引路导航。但城外有昝维的通缉令,说不定就是因为方盘墨玉已经被她偷走,到处都抓不住她,才将她通缉在案。想到这里,她不由得狐疑地看了昝维一眼。
昝维好像没注意到她鬼鬼祟祟的眼神,问道:“接下来我们怎么走?”
上官定了定神,停止腹诽师父,想了想答道:“这一路沿途补给要容易得多,我便说有急事,向驿站借两匹四百里的马一路骑回长安如何?”
昝维自是准了,上官拿着“从昝维那里借来的大理寺腰牌”在驿站报备住了一晚。驿站的传令官十分警觉,将她的腰牌翻过去倒过来的看:“上官你一个小姑娘怎么还是大理寺的了?”
上官压低了声音道:“秘密任务,勿管勿问。”
真把那个小卒子唬住了。
第115章 千里入关()
第二日清晨,上官从驿站借了马,两人往犹在千里之外的长安驰去。
这种长旅程当日在长安到剑门关的旅途上已经来过一次,昝维长年奔波,似已习惯,上官则犹有余悸,一说“骑马”二字,心里就是一跳,浑身骨架子都不由自主随着马的节奏上下舞动起来。
想到这,她直后悔当初狗腿地说:“我们骑驿马回长安”的时候怎么没当机立断咬掉自己的舌头,只可惜现下已来不及。
驿马在官道上驰骋,身后带起高高的尘土。人至少轻松下来,上官保持松软状态,并起了个好听的名字,叫做“水利万物而不争”。昝维在任何地方都能保持仪态,上官绝不和她比。
因此她每天念叨着“上善若水,水之积也不厚,其覆大船也无力;智者乐水,水利万物而不争,攻坚强者莫之能胜;静水流深,激水之疾至于漂石,故善战者求之于势”,仿佛进入了武学的新境界。
驿马较常马更加好骑,首先就不用人来认路,其次脚力长不用喂,省了途中不少事。
上官就不止一次表示“我为了你都不知假公济私多少次,这要让推事院的人发现了,明天你就见不到我了。”
昝维道:“徒儿放心,就算推事院在十八层地狱的地下室里,为师救你出来也就是分分钟的事。”
“不,我的意思是你是不是该对我表示实质上的感谢?”
昝维奇道:“我记得早在四川的时候你就以身相许给我了,我再许回给你,这不太好吧?”
上官语塞,心里却直道:“好!有什么不好!这不就是从当铺里赎东西么?”不过她觉得这话要是出口,昝师父多半是要生气的,但是至于为什么生气,因哪个词用什么理由生气,她却说不出来。
官道两边的景色与关外略有不同,但都黄沙漫天漫地,天地相接的地方混沌一团沙,怎么都见不到点绿。冬天日头不烈,两人骑在马上往东而去,风从西北方刮过来,像是在推着她们走。北风如刀如钩,刮得脸通红。如此半日便到了嘉峪关,从此北入长城,已是中原界内。
上官发明了个好法子睡觉:用坡笃信送的铁扣把自己扣在马鞍上,人拴在马身上,边颠边睡,一天里睡睡醒醒,每成功过一个驿站,就要和昝维炫耀一番。
昝维嘴上虽天天打击她,心下却非常感动:有一个人肯为了你的事,马不停蹄从西域赶到蜀中,这本身就是一份让人非常感动的恩情。江湖上如有这么一个人肯这样对你,那么就算江湖如此险恶,你也可以放心将后背交给他了。
她的目光落到上官身上,已不知不觉变得温柔如水,心里已不知是第几次庆幸当初狭路相逢的时候,没有下手去杀她。
那次之后,昝维日渐以捉弄她为乐,热衷于看她被气得跳脚。两人数度交手,上官都不敌落败,江湖上传得人尽皆知,小银棍脸皮薄,被人叫天下第二,面子上自是挂不住,梁子就此结下。后来昝维又犯下无数大案小案,具是大快人心,惩恶扬善之举,大理寺众人奈何她不得,反而沦为世人笑柄,常常出现在有关于昝维英雄事迹的话本里,不是反角就是丑角。由此一来,上官心里记恨昝维的程度,每每随着路边昝维英雄传的传唱次数增加。
昝维却料不到一次连环杀人案,会叫上官不计前嫌地来找自己。
她此时胸中不住回想,不知勾起回忆几何,种种间不容发的瞬间,于回忆中也变得惊喜。她心里慢慢滤着这些小细节,不由得怀疑以前她觉得千钧一发逃走的运气,其实是上官故意放得水。
想到这,她忍不住叫道:“上官。”
“啥?”上官的马在前面,她大声回道。
她想了一下,语气略带笑意:“我一点也不后悔认识你。”
“你说啥?”奇了这家伙明明是个狗耳朵,今天怎么聋了?
“没啥,你倍儿好!”昝维提高了声音。
上官头也不回,大声回答道:“我知道!”
啧,肯定听见了。
东行三日,道旁景色从黄到灰,从灰到带点绿,绿入长安,长安依旧华盖三千,宏伟繁华。上官经过城门,马也不下,举着腰牌直闯城门,城门守卫见她大理寺腰牌晃眼,居然放了她一马。
早上街上人挺少,她策马驰骋,回家换了衣服便要入大理寺报到。上家安静异常,只有墙缝里的蛐蛐吱吱叫个不停,她来不及跟人通告,翻墙进屋翻墙出屋,驿马十分乖顺,站在原地等着她。
大理寺卿薛公见了她十分奇怪,问:“是上官越有事要让你通知我?“
上官连忙摇头,赶紧说:“我走错屋了。”
原来她失踪的事还没上报大理寺卿,她掐指一算,尸位素餐了两个多月,真是有愧于大唐百姓。
她从皇城回了家,这回直接见到了上大当家。
“儿啊!”大当家见了她,手上的手绢往后一抛,哭天抢地地扑过来,扑到一半有点不对,“你还有脸回来!你给我跪下!你两个月没给家里来信,连上官越都不知道你去哪了!你还知道回来!”
上官一阵错乱,“娘亲,你不是该哭着扑过来问我有没有饿瘦么不要拿门闩呐!救命啊!”
上官的声音渐渐远了,昝维伏在她家墙头,有点明白上官的轻功是怎么练的了。
大当家跑累了,暂时放过了上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