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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居然叫他“杨大哥”!
杨离面无表情地道:“方姑娘,请问你到底有何事找杨某?如果只是喝酒赏景,杨某无此心此情,恕不相陪。”
丫头粉面一沉,旋即笑道:“我算服了你啦!从来没有人拒绝过我的沉年桂花酿。你,是第一个。”说着拍开了小几边的一个小酒坛。
顿时,有一股浓郁的酒香飘出来。
杨离一闻就知道,他要是再呆下去,身体里那头酒虫绝对抵挡不了诱惑,于是冷冷又道:“姑娘有话快说,别再绕圈子了。”
丫头收了笑容:“本想与杨大哥小酌几杯再说正事,但你既然急着问,我也只好急着说了。”她低声说道:“我想求你三件事,绝对绝对不使坏,你答不答应?”
若是她像之前那般撒泼,杨离想也不想就会拒绝,然而她这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倒叫他难以硬下心肠。于是柔声说道:“你说罢,只要我力所能及,一定帮你办到。”
“好。”丫头仰起头,眼里闪动着狡黠的光,“第一件,我求求你告诉我,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温暖玉的丫头?”
“很简单,因为我知道有一种女人,在她说‘是’的时候,就必然是‘是’。温暖玉是个敢作敢当的女子,她不屑同我兜圈子。”
丫头的话又尖锐起来:“看来杨大哥对温暖玉的印象好得很啊!能不能告诉我,如果没有我大嫂,你会不会爱上她?”
“这是你的第二个请求吗?”
偷心记(二)()
第四章*双姝
丫头怔了怔,连忙说:“当然不是!我的第二个请求是请问你……”停了一停,说不下去,把俏脸憋得更红了,“你……你为什么到现在还,还不问我的名字?”
杨离被她逗笑:“这也算请求?你不觉得浪费我的承诺?”
丫头镇重地摇了摇头:“你都不知道我的名字,我们怎能算认识?这很重要。”
“好,请问姑娘芳名?”
“我叫方晓。拂晓的晓,春晓的晓……”
“日字边上一个尧字,对不对?”杨离心生警觉,她的前两个请求这么简单,那么第三个请求,必然是难题,“第三个请求呢?”
果然,方晓红扑扑的脸变得惨白起来:“第三件事,你一定不会答应。”
“说来听听。”
“我……我求你别去见我大嫂!你也看见了,我大哥和大嫂这么恩爱,难道你要坏人婚姻么?”
“你明明知道,刚才那个女人不是青思!我本不想去找青思,但现在,恐怕我非找她不可了。我绝不容她有个背叛她的丈夫!”
“道貌岸然!”方晓喊了起来,“你,你明明就是有夺人妻的心思,却把罪过推到别人身上!不错,我大哥是有别的女人,但若换作是你,天天面对着心里装满别的男人的妻子,你会怎么样?你也是男人,你也会不得以另寻去处!我大哥爱我大嫂绝不比你少,他所受的苦,是你的一千倍、一万倍!”
杨离冷冷地道:“青思纤细脆弱,就算有千万个理由,也不应该以任何方式伤害她!”
“你既然知道大嫂很脆弱,那么,你就去告诉她,去告诉她我大哥的事,让她对我大哥死心好了,你带她远走高飞,岂不天涯两安!”
杨离顿觉一阵冷意:“不,青思不会接受这个事实,我若告诉她方休不忠,只怕她……”
方晓冷笑道:“你想带她走,又怕刺激她……你不过是个怕担责任的伪君子!”突然,她扑过来抱住了他,嘤嘤低泣:“你们就让他们平静地生活着罢……我求求你……求你……我大嫂也不过……不过是个女人。你答应我别去找她,我……我便什么都给你!”
杨离吓了一大跳,连忙推开她。
方晓痴笑道:“你一定不会要我,是不是?你连我的名字都不愿问,你怎么会要我?”她伸手抓过酒坛,仰头便往口中倒酒,冷不妨被杨离横手夺去,她急叫:“还我桂花酿!”
杨离脸上,亮晶晶的两道泪痕,他凄然笑道:“你说的不错,我不过是个怕担责任的伪君子!”他喝了一口酒,赞道:“好酒,好酒!”
酒方入喉,突然眼前一黑,水榭和方晓的脸都模糊起来,他情知着了这精灵古怪的小丫头的道儿:“你!”
方晓当然不再是那个迷乱痴傻的方晓了。她明媚一笑:“忘了告诉杨大哥,桂花酿有个别名,叫醉生梦死!”
话音刚落,杨离已一头栽倒。
…………
睁开眼,就看到浅紫色的顶帐,像烟雾一样绕在身边。
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从门边转来,杨离转动眼珠,但见温暖玉款款而来,她把端着的托盘放到桌上,微笑着道:“杨大侠醒了?”
杨离犹觉脑中闹哄哄的,不知自己怎么会到了这。
温暖玉走到床边,服侍杨离坐起身来,笑道:“你呀,惹谁不好,惹上我们这的小泼妇,真真是自讨苦吃。”
杨离靠着枕头,问道:“是你救了我?”
温暖玉吃吃笑道:“我没救你。方晓那个小丫头要整人,我哪敢横插一脚?我是和她有约在先,我们两个呀……”她的樱唇如丹,直叫人想一口咬下去,“要合起来对付你。”
杨离不觉心旌摇摇:“你要如何对付我?”
温暖玉不答,拿过适才端来的一小碗米粥,舀了一勺,放在嘴边轻轻吹凉,方才送到杨离口里,抿嘴笑道:“比方说,这碗粥里下的毒,可比醉生梦死烈多了。”
杨离细咽那粥,只觉入口顺滑,香甜无比,赞道:“这么好吃的粥,就算是毒药,杨某眉头皱都不皱便可以吃个精光。”
温暖玉脸上微红:“好在我早非纯情少女,否则,凭你这张嘴,就能将我迷得神魂颠倒了。杨大侠,请你莫要再诱|惑我可好?”
杨离暗暗吃惊,这十年来,他尝尽相思之苦,为不使人误入情障,已深自收敛,但不知为何,竟在这青|楼女子面前故态复萌。
温暖玉又喂他吃了口粥,漫不经心地道:“我只是个青|楼女子,阅人无数,人家都说婊|子无情。你这些调笑的话,露骨千百倍的我也听过,杨大侠犯不着为对我说了轻薄话而心里不舒服。”
杨离被她一语道破心事,反而有些不好意思。
温暖玉喂他吃完粥,又从衣箱中捧出一套男子衣衫,低声道:“你昨日穿的那身衣衫,我已唤人去洗,你且试试这套。”
杨离见那衣衫的颜色很旧,似乎放了很久,奇道:“这衣衫?”
温暖玉展开衣服,头却深深地埋下去,像是怕杨离看见她的表情:“这衣衫……是我闲时做的,今儿就借你穿穿罢。”她扶杨离起身,为他换上衣衫,便如一个妻子一般。
杨离穿好衣衫,发现这衣衫根本就是为他做的,否则无法解释它的合身。而针脚细密,想是花了许多心思。他想说些什么,温暖玉先替他说了出来:“杨大侠,我从前确实有盼你回来的想头,想你的时候,就比照你留下的新郎装,做了几套衣衫……”
杨离的心一阵阵收紧:难道她的轻松,尽是做给她看的?她的洒脱大方、了无挂牵,只是要他不要陷入内疚?
温暖玉淡淡一笑:“可是我等了一天又一天,日子久了,我知道,你永远也不会回来啦!杨大侠,你别担心我,后来我自然想通了,我想你,无非是想你将我带出追月楼这泥淖。既然这幻想已不能实现,一切只能靠自己。
我无法摆脱我鄙视的地方,何不干脆爱它?这样想,至少让我觉得心里踏实。渐渐地,我发现我拥有许多女子所没有的快乐,我可以随心所欲,又无惧路人侧目。这有何不美?”
在杨离的惊异中,她忽然拉他到窗前,道:“每天早上,方公子和他夫人都会来这附近散步。”
第五章*故人
杨离一惊,展目望去:温暖玉的砌玉楼建在一个小山坡上,山坡下有条小溪。溪的对岸,缓缓走过一对夫妇。
青思!青思果然一点也没变!她的装束自非少女打扮,可那隐若远黛的眉目却依然如故。她静静地走着,根本就看不出喜怒,仿佛是一潭静湖。
突然,青思打了个寒噤,方休脱下斗篷加在她瘦弱的肩上,把她包紧了,又接过她手中的手炉、拨了拨炭火,令火烧得更旺些。
灰烬飞起,粘在方休脸上。青思一手接了手炉,一手用手绢为他清理。
两人未有一言交谈,甚至没什么表情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