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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师父这番话,我呆若木鸡。
我没想到师父早就看出我的女儿身。
更没料到师父这么快就要赶我走。
我缠着师父求他不要赶我走,我要永远女扮男装,做一辈子和尚。
师父却是铁了心,逼着我加紧练习‘竹林清风赋’。
这套拳脚一共包括九九八十一招,其中的要义在于轻灵飘逸,以绝佳的轻身功夫才能打出精华所在,还灌注了正宗内家真气,所以看似轻风飘摇,威力不足,实则极难应付。
我一看师父决心一下,再求不用,便知道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这段师徒缘分就要到尽头了,便更加刻苦地练习。
这些年中我已经长大了,由当初傻乎乎的假小子变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窈窕的身材即便肥大的僧衣也遮掩不住了。
了凡师兄也早就看出了我的女儿身,只是他没有说破,照旧和我一起练武,一起厮混。
这年上冬前,我学完了‘竹林清风赋’。
有天晚上,师父把我和了凡叫到榻前,说现在我已经学完了‘竹林清风赋’,其他功夫也掌握得差不多了,该下山去了。
了凡跪下求师父留下我。
师父摇摇头,说:‘她终究是个女儿身,寺院是佛门净地,岂有留住女流的道理?明日就快快下山去吧!休要再来罗嗦!了凡要再不懂事,为师连你一起撵了出去。’
了凡一听这话,不敢再多说什么。
了凡自然舍不得抛下师父随我出山而去,他是师父从寺外捡来的弃儿,从小和师父相依为命,早就把师父当作唯一的亲人了。
第二天我便离开了山寺。
师父没有出来送我,禅房的木门紧闭,只从里面传出话来,说:‘为师就要闭关静修,你快快下山去吧,从此换成了女儿的红妆罢,只是江湖险恶,你不要一个人到处乱闯,最好找个老实本分的人家嫁了,安安分分过日子去吧。为师盼你好生珍重,一生平安。’
了凡师兄送我下了山,我便踏上了南归的道路。
去哪里呢?我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回家乡,看看父母家人。
我现在身怀武功,赶起路来自然极为轻便,我归心似箭,便星夜赶路,恨不能立时跨进家门,见到朝思暮想的亲人们。这些年没见,不知道他们好不好,爹爹娘亲身子骨儿如何?
我这些年只贪图练武,所以很少有心思去想念家人,现在踏上了回家的路途,这思念便潮水一样翻上来,再也压不住了。
当我历经一番艰辛,终于赶到老家后,便急切地推开家门,兴冲冲喊道:‘爹,娘,大哥二哥三哥,我回来了,冷家的老姑娘玉鸢回来啦。’
我的声音在冷家宅子里回响,回声返回来,在空旷的院子里响着,没有人跑出来迎接我。
我愣住了。
怎么家里空荡荡的?
爹呢?娘呢?三个哥哥呢?仆妇杂役们呢?
爹爹养的绿皮鹦鹉呢?娘最喜爱的那只大黄猫呢?
还有二哥挂在屋檐下的鸽子笼、笼子里蹦跳的白鸽子呢?
怎么全都不见了?
我十分吃惊,这才发现自己被想家的热情冲昏了头,竟然没来得及仔细打量一下这里。
我留心细看,我们冷家的宅子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人进人出热热闹闹的家了,而是空荡荡的,各个房门紧紧关闭,院子里长满了乱草,显然是很多年都没有住人了。处处显出yin森森的气息来,分明已经变成了一座荒宅。dd》
第十二章 冷月长空 6()
我站在荒芜的院子里,看着空无一人的房子,仿佛看见我的爹娘正从房子里往外走,看到了我,喜不自禁,扑上前来,嘴里惊喜地喊着:‘是我们的老姑娘玉鸢吗,你可算是回来了!你知道这些年你失踪了我们有多伤心吗,我们还以为你早就不在人世了!’
我伸开双手,扑上前去拥抱爹娘。然而,我扑了个空,怀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
我赶忙转身跑出大门,找左邻右舍打听。
没走几步就碰上了一个老人,一把雪白的胡子垂在胸前,慢悠悠走着。
我仔细一看,大喜,这不是邻家的老张爷爷吗?
我喊了一声张爷爷。
张大爷睁大眼看我,摇摇头,说:‘你谁呀,我怎么不认识?’
我说:‘我冷家的老姑娘呀,您不认识啦?我小时候常常翻过你家的院子墙,找你家四丫儿耍呢。’
张大爷擦擦昏暗的眼睛,终于看清了,却大吃一惊,慌忙压低了声音说:‘冷家的老姑娘,你怎么还活在世上?’
我吓了一跳,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我应该死了?
老大爷一把拉住我胳膊,赶紧拉进他家门洞里,这才告诉我,早在五年前,我们冷家就被官府抄了家,全家老老小小几十口子没留一个活口。
我一听顿时眼前一黑,哇地哭起来。
张大爷一把捂住我的嘴,说:‘千万不能哭,要是叫官府的人知道冷家在世上还留有活口,只怕马上就会来抓人!’
我这才知道我们江南‘丹青圣手’冷家早在五年前就遭遇了灭门之祸。
真相是这样的:当年我爹爹接了一单很大的生意,便是给省府一个大官画一副万里江山图,他要作为生辰贺礼敬献给皇上。
我爹爹带着三个儿子星夜赶工,恨不能早一天完成这幅巨画。
忽然有一天,傍晚的时候家里人才发现小女儿迟迟没有回来,我娘焦急起来,说:‘玉鸢这丫头就算淘气,平日里这个时辰也早回来了,今儿眼看天黑了怎么还不见人?’
就打发伙计们到处寻找、打探。
他们几乎将附近的人家都打听到了,直折腾了个通宵,还是没有我的音讯。
第二天、第三天又接着找。
第四天上我爹爹报了官府,官府便贴了告示帮忙找。
奇怪的是我这一去就像泥牛沉入大海,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踪迹。
我娘又急又愁,一病不起。
我爹爹心里也很难受,还得咬着牙带人赶那幅画。
后来那幅万里江山图终于画完了,装裱了。
爹爹叫大哥去官府报了信,约好第二天前来取画。
这一夜我家里人都没有睡,聚在上房内闲聊。大家感叹了一会儿失踪的老姑娘,我娘难免又抹起了眼泪。二哥便将话题换到了画作上,爹爹舒一口气,很是欣慰地说:‘功夫不负有心人,我们父子几人日夜熬煎,总算是赶出来了,交了这笔生意,我再不为别人作画了,该是收笔歇着的时候啦,过些日子我就给老大娶亲,也好早一天抱上孙子,享受颐养天年的乐趣。’
说完摸着胡子呵呵笑。
这时候忽然门外传来惊呼声,喊道‘不好啦,着火啦,快来救火啊……’
我爹爹大吃一惊,眼看起火的地方正是藏着书画的库房,忙跌跌撞撞呼喊大家救火。
这一场火可真是大,我的父母家人拼命泼水扑打,左邻右舍也都闻声赶来帮忙,可是火势太猛,那夜又有风,等大家将火完全扑灭,库房已经烧成一片灰烬。
我爹爹惊呆了,扑进灰烬里寻找那幅画,然而所有的画作和作画工具全部烧掉了,我爹爹扒拉半天,只从灰烬里翻出万里江山图巴掌大的一片残骸。
我爹爹跪在地上大哭,直呼苍天无眼,好端端烧了冷家画库,烧掉了冷家多年祖业不说,还烧了官府定制的巨画,这可叫他如何向官府交待?
第二天,省府官员来取画。我爹爹哭着诉说了遭遇天火的经过,恳请官府宽限一月时间,他一定再赶出一副万里江山图来。
那个省府官员当场就变了脸,一脚踢翻我的爹爹,说:‘冷家言而无信,收了定金,如今拿不出画作,便是无视官府,耽误了皇上庆生辰的礼物,便是目无当今皇上,罪大恶极,当满门抄斩。’
此言一出,我爹爹完全傻了,瘫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官府当下就派人把我家上上下下全部押进了大牢,不久便开刀问斩,竟然一个不留。
冷家全家被斩后,冷宅自然空了出来,没有人敢搬进去住,因为不少人传说曾在半夜里听到冷宅里传出女人的哭声。
人们说一定是冷家人含冤而死,冤魂不散,在半夜叫屈呢。
就这样冷宅变成了一处荒宅,一扔就是这些年。
我全家的骨殖被乡亲们掩埋了,我找到父母的坟头,跪下给他们磕头,告诉他们冷家的老姑娘玉鸢还活着,回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