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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她那么苦苦向往的人世,一开始就向她展现了残酷的一面。
江楼主微微笑着,点点头。
羽衣踉跄离座,掩面而去。
厅里的人面面相觑,江楼主呵呵而笑:“看见了吧,一个不懂人事的小丫头。各位该相信老夫猜测的话了吧,追风刀落入她手,看来纯属偶然。”
“恭喜大哥,取得追风刀,我望江楼定会声名大振。直驱少林武当,当是指日可待之事。”江兰天前座的一个黑脸瘦子起身,双手一拱,尖着嗓子说道。
“是啊。”“是啊。”满座的人七嘴八舌应和。
“不知刀谱是否也会落在她身上?”有人发问。
“没有。早在路上我就设法套问过,她说未曾见过书册一类东西。今晨我让丫鬟借换衣机会察看过,她衣着单薄,料想无处掩藏。”江楼主摇摇头,看来有些遗憾。
“这刀,那女子情愿送上吗?”有人担心,“要不,一刀结果了她。”
“这样最是干净。”一个青衣汉子应和。
“不,这样不妥。”江楼主挥挥手阻拦,“兰已,我叫你准备的东西呢,拿上来。”
那蓝衫少年脆脆地应了一声,奔进后堂,片刻之后手捧一样重重包裹的东西呈向楼主。
这蓝衫少年正是江楼主的幼子江兰已。
“诸位请看这个。”江楼主打开了包裹。
包裹里也是一柄刀,与追风大小几乎相似的刀,简直就是观照追风所铸。
“以刀易刀!”坐在第三位上的小诸葛杨万年脱口而出。
“嗷。”其他人恍然大悟。
江楼主微微颔首,不置可否。
“诸位请想,她一个孤弱女子携此刀流浪江湖,无疑如小儿持金行走于闹市,谁不窥觎,谁不眼红。不如收入我楼,也算替她免去一场灾祸。”
但见右首的白衣少年江兰天听了此言,暗暗地皱了皱眉,只是沉默不语,依旧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自始至终,都没见他露出过一个笑颜。
江少云捧起追风刀,叫大家传递欣赏,自己则将那赝品装进刀鞘,放在眼前茶几之上。
望江楼众头领挨次捧起追风刀仔细把玩欣赏,几乎人人都会禁不住惊呼一声“好!”
轮转看完一圈,大刀重新回到江少云掌中。
江少云凝神细细抚摸一番,抬头说:“若不是老夫早年有幸亲眼见过此刀一面,只怕今日将它捧在掌心,也绝不能相信它便是名闻天下威震武林的追风。”
“是啊,多亏老楼主见多经广,不然我辈哪敢相信它便是天下名刀。”大家纷纷附和。
无数目光重新凝聚在刀上,留恋着,久久不舍离开。
江少云有些痴迷地看着刀,它的外相并不怎样引人注目,甚至显得笨拙,但是捧在手里试过的人,不由得都在心底发出由衷的感叹。
确实是好刀。
第三章 洛阳奇遇 2()
羽衣赶出去,只见几个汉子已经弄来一副薄薄的白木棺材,正要把手里的死人往进塞。羽衣惊喊一声,扑上前去,护住了棺口。
“干甚么?”粗汉厉声呵斥。
“放下她!”一直温顺不语的羽衣忽然厉声斥道。
几个汉子一愣,羽衣已经扑上前,几乎是扑在了死者身上。
“让我替她整整容貌,难道就这样上路?”她喃喃说道,眼底隐然闪着悲愤的泪水。
几个下人面面相觑,也被这凛然正气震撼住了,不由得往后退开几步。
“姐姐,是我害了你,如若我没有来到洛阳,没有带着刀来到望江楼,你就不会这样毙命,都是我害了你。”羽衣自语般说道。
死去的丫鬟依然大大睁着一双眼,在努力地看着,仿佛想看清楚,是谁在一瞬间夺去了她年轻的生命,叫她这样难以瞑目。
真是难以瞑目的死。
是羽衣踏上江湖所看到的第一个死人。死在追风刀下的人。
如果死者是个作恶多端的恶棍,罪该万死的贪官,行将就木的老人,羽衣可能都不会这样伤心,这样震撼。
偏偏是一位如此鲜活如此无辜的女子,正是鲜花一样的年岁,就这样卑微如草无声无息地丧掉了性命。她有父母兄妹么,有人为她的死而伤心落泪么?如此单薄的棺木,她躺下会舒服么?羽衣在内心问着自己,一股悲愤更紧地攫住了她的心。不谙人世的她哪里想得到呢,江湖的残酷往往远甚于此。
羽衣噙泪为这个名唤小雪的丫鬟整理了衣衫,收拾好脸面,轻轻地放入棺材。经过她一番努力,丫鬟的面目不再痛苦难当,眼睛轻轻瞌着,微微下陷的眼窝里闪动着深不可测的幽暗。
几个下人不耐烦了,催促她快点。
羽衣深深叹一口气,轻轻推上了棺盖。
她是羽衣在这个世上送走的第四个人。爷爷和爹娘之后的又一个人。
但这个是完全不认识的人。
赶快去蜀中,尽早离开这里!这里非久留之地!羽衣边走边下着决心。
就算那个江楼主迟迟不吐露究竟什么时辰起身,他一回到洛阳,进了望江楼,便忙于处理这种事务,似乎无暇提及去蜀中之事。
羽衣觉得自己必须得离开了。
追风刀,她记起追风刀来。追风刀还留在大厅里!她急急奔进望江楼的大厅。
大厅里十几双眼齐刷刷投向踉跄进门的少女。
“刷”地一声,随着利器破空之声,一物飞向羽衣。
羽衣吃惊,不等她明白怎么回事,暗器已然近身。刹那间,她来不及多想,几乎僵直在原地。如此神速速度,怎容她犹豫。她一声暗叫,心中说“完了”。
“噌”地一声,一个身影冲上前来,伸手接住了利器,是一支小巧的飞镖。
替羽衣接镖之人,正是江家大公子江兰天。
他夹起那支黑色飞镖,搭在唇上吹了吹,忽地甩向座位上的红脸大汉。
望江楼的第一侠有点意外,不解地看着大公子,却不接镖,不动声色地歪了一下身子,“刺”地一声那镖径自飞向他身后的椅子,在木质的椅背上没入寸许。
羽衣看得心惊,想不到那么小的东西会有如许力道,她这是第一次见识飞镖。
厅内一时鸦雀无声,大家静等事态发展。第一侠出手,大公子施救,都是出乎意料的事。
“大叔对不住了,羽衣她全然不会武功。”兰天公子神色平静,上前一抱拳,说。
“哈哈,还是贤侄心慈。不过,我只是试上一试。”第一侠掉转脸,向着江少云:“大哥所料极是,这小丫头果然不懂武功,愚笨得紧,哈哈————哈哈哈。”
说着各自归了座。
羽衣尚自站着发傻。她一抬眼,无意间看见正座上的江楼主向他的大儿子投去冷冷的一瞥。目光显得说不出的yin冷,羽衣不由得心头一颤。
她觉得难以理解,一个父亲怎么会用这样的目光看他的儿子?难道是自己出现了错觉?
羽衣迟疑了一瞬,不管怎么说,是这个一直极冷漠的江大公子救了自己,便向他投去感激的一眼。
江兰天低下头看着他自己的膝盖,仿佛陷入了幽长的沉思。
羽衣发现他真是个神秘莫测的人,可是,他明明很年轻,是个少年。一个少年,身为望江楼主的大公子,正是无忧无虑的年纪,他怎么总也显得闷闷不乐呢?
这时江楼主命人拿出羽衣的刀,刀装在鞘里,羽衣接了,觉得分量挺沉,是她的刀。羽衣想爹爹的刀已经拿到,这里也就没自己甚么牵挂了,便默默离开大厅,向外走去,追风刀静静躺在她的怀里。
江湖原来是这样的,她隐隐看见了它深处隐藏的一些东西。
看来今夜还得留在这里,但愿明天江楼主能想起去蜀中一事。
晚上,羽衣依然在昨夜那个房屋过夜。侍奉之人换做另一个姑娘,人长得没有先前那个俊秀,可性子随和一些,见了羽衣微微地笑着,话也多。侍侯羽衣吃过饭,天色还早,她陪着羽衣闲聊了一阵才离去。看得出来,她来望江楼不久,还不熟悉这里的一切,处处显得比死去的小雪单纯。她没有心机的单纯的笑脸却让羽衣一再思躇,这姑娘她想得到么,有一天她可能会和她的姐妹一样,也死在主人的手里。死的那么突然,默无声息,连一声呼喊也来不及留下。
羽衣只觉得心头沉沉的。
夜色淡淡的,羽衣轻轻熄了灯,走出门到外面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