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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人之所以还是那人,究竟是凭借记忆,还是容貌,又或者是那一半的神魂呢?
我想了很久,我不知道。
许久,我与玄靠在赤山的一棵古树下,那树枝虬曲嶙峋已经没有了树叶。西天渐渐地染红,不远处传来轰鸣的马蹄声,概是成千上万的铁骑驰骋而来。
玄侧眼看了看,目色寒极,缓缓道:“过后咱们眼前的场景会极其血腥,或许你会昏过去也不一定,但是我觉得你应该尝试承受这般的人间恶事,毕竟你的人生也断非从容无波,见了旁人的,或许来日不至于疯魔。”
我想了想,深吸了一口气,定定道:“师傅也曾说过我这一生风波多舛,是剑指天下的命,我早有准备。”
话未毕,入目第一乘飞骑夹裹着黄尘而来,山呼海啸的叫杀声里,从马车里推落在地的月芒被剜掉了眼睛、鼻子,致使没有人能真正辨清那女子到底是谁,不过她身上的衣物和首饰却是照煜在宫中常穿戴的。
她只是痛昏了过去,却还活着。
那为首的将领斩断了月芒的头颅,血溅赤水,香消玉殒,六军却毫无人性可言地欢呼。
一幕一幕,月芒所遭受的那些酷刑映在我的眼帘里。我强忍着内心的翻腾目睹着万马踏尸,尘埃落尽后又瞧见一只乌雀飞过,落至月芒尸身上,即刻月芒便变作了那怨灵诈尸,杀了一众留下善后的将士和宫人,事后倏地化作黑烟入了那遗失在赤水河边血迹斑斑的画轴。
“那是南仙?”
玄轻轻地叹了口气:“是。”
一团彩云聚了又散,手执囿魂法器的白锦飞身落至赤水河边,缓缓近前拾起了画卷,乌雀扑腾着翅膀消失在近晚的夜色中。
“白锦竟也曾是鬼差吗?”我怔怔地问着,眼见白锦施法逼出了月芒的魂魄,却见那黑烟依然附着在画卷之上。
玄点头:“曾是这个世间最令人难以捉摸的鬼差,最是薄情又最是至情之人。原本那样的月芒不得入轮回,须得下十八层地狱白锦却只将月芒那戾气深重的残魂部分留于画中,交予了地府去审判,而余下的魂魄经修补之后送入了轮回。”
我愣了会:“还能这样的吗?”
玄笑了笑,无奈道:“旁的人当然不行,但她可是白锦呐,妖神白锦又有什么不敢的呢。”
我终是明白了地府销毁此画的原因,可不论是侥幸逃脱的照煜,还是不幸替死的月芒,都不应该落到那样的结局,乱政祸国那是君主的错,为什么要让一个女子来担责?
玄说这虽然不公平,但这就是人性,纵使那些将军大臣明知这责任不在那照妃,可他们永远不会责怪自己的君主,不单单是因为君君臣臣,还因为责怪一个女子要比责怪其他人要容易得多,而简单的事情自不会吝啬去做。
玄目及远天,喃喃地念道:“诛,为祸六界,杀伐无道,毁其元神,关入死境,永世不得超生。”
“大人在说什么?”
玄摇摇头:“无事,只是觉得天上人间,都是一般无二的。”
第127章 同是天涯沦落人()
将那幅临摹的月夜图注了灵,又换了乌雀手中的午女画,去了一趟地府将午女画交给了穷碧,吃了点茶辞别他后便来了叶南小馆,想看看会不会碰到白锦,也看看叶南公子有无事务需要我帮衬一二,而这两人素日俱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不大遇得上。
其实这半日的事情也没甚好说道的,倒是与穷碧来往神秘,白白惹了侍奉在殿中的几个婢子不待见,临走时被泼了涮笔水在裙角,而这天庭刚派下来的新品种的神墨据说洗不掉,只能用术法消去。也幸好没沾上皮肤,不然也不知会怎番麻烦淘神的才能弄掉。
我立在叶南小馆庭院里那棵从不见挂果的荔枝树下,一手端着一杯苦茶,一手伸手抚着一枝黑褐色的枝干,思及此处不由地顾自苦笑。
想来我这般诡秘的行径在她们眼中看来大有幽会情郎的嫌疑,而穷碧鬼君当真是被那地府,不,该是说大半个冥城女子倾慕呢,如府上的婢子倾慕李雪狐一样,虽说俱是风流俊朗的,但得了这般程度的痴迷还是挺令人匪夷所思。
毕竟他们俱不是这一片最俊的,也不是性格最讨喜的,怎地偏偏被这些女子爱慕了呢?不可理解。
不过呐,穷碧若是比起冷面煞人的陆久远、又或者是猥琐碍眼的萧前辈之流,确实是称得上惊为天人了。
至于泼墨,这是在震慑情敌呢,我当然明白。当时我也没伸张什么,匆匆打了个圆场便走了,大约也再没几回交道的,无用结怨。
午女画既然已经找回,不日阎君便会复任,纵使再去找穷碧,也不是在地府阎君办公的的阎罗殿,又或者是紧邻的府君休憩所用的箜鸾殿了,所以概是不会再与那婢子有照面,除非她调任。
调任?
晨昏楼内我平日里听了些闲言碎语,隐约记得,仿似地府的女子是会争相自荐去穷碧办公之处任职的,哎呀呀,调任还真有可能。只希望届时可不要再与那女子有所照面才好,那可不是个省心的主呢。
一如往昔,叶南公子忙得不见踪影,白锦也没露面,而叶南小馆也没有多少侍从,前前后后我见过的统共也不过三位而已,却都是修为匪浅的勤谨之辈。
馆中的事物在他们打理下无一不是井井有条的,室内桌椅锃亮,室外花木繁茂,更是不见慢待了客人,清香的茶水、新鲜的吃食都是前脚刚踏进了门,后脚便已奉到手边了,体贴热忱,更应是那句宾至如归了。
我抿了口苦茶,扫了眼白色月容锦裙角那夺目的墨汁,庆幸着没有沾上皮肤,不然或可毁容的,彼时却忽地晃过一个念头,不甚明晰地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毁容,毁容
心口一阵恶寒,似乎我曾做了些什么可怕的事情,坑害过谁
是谁呢?青城?
“姑姑立在那树下好久了,在想什么呢?”回头,一可爱的小男孩正笑着看着我,约莫八九岁的模样,是个小妖来的,记得那小家伙说自己叫宝儿,是这冥府孟婆庄的现任孟婆,那位叫孟凌的神女寄养在叶南公子这处的,已是有多年,往来数次给他捎带了许多人间的小食,他原不大亲我的,慢慢地也缓和了,只见他俏皮地吐了吐舌头:“难道与我一样在等着吃那树上的果子吗?叔叔说了早着呢。”
我笑了笑,温和道:“我虽也馋嘴,但是这回可不是盼着果子,不过是我站在这荔枝树下,总会觉得心安得很,烦躁也会消去几分。你小孩家家的,定是不懂,你哪里会有烦恼呢。”
“词人有云‘少年不识愁滋味’,姑姑这般年纪轻轻的也不该有烦恼的。”宝儿摇摇头,嘟着嘴巴,叹了口气:“但是姑姑却有烦恼,还骗人呢。你说你站在树下能安神,可我方才可瞧着你愁容满面的,可是有大大的烦心事,哪里消愁了?”
我敛了内心的思索,走到他近旁宠溺地点了他的鼻尖:“可不要随口就说我骗人的话来,你要说我骗人,我可不喜欢。”
宝儿哼了声,鬼精鬼精地瞧我:“姑姑难道没骗过人吗?我可记得叶南叔叔说过,世人无不有没骗过人的,人人皆是骗子,但人人也皆被人骗。”
我哭笑不得地看着宝儿:“好吧,你说骗就骗吧,我也该走了,咱们下次见。”
宝儿却拉住了我,眼泪汪汪的样子:“姑姑,我能求你件事情吗?”
“什么事?”
宝儿看了看左右:“听旁人说姑姑经营了一家晨昏楼,广结了四海八荒的友人。”
他沉默着,我叹了口气:“说完呢,到底是什么事?”
宝儿低沉道:“我想让姑姑帮我找一个人,是我爹爹,人称赤炼天君,数年前被魔族抓去了,至今没有消息。”
言毕宝儿从怀中掏出一幅画像,又言简意赅地讲了赤练失踪的前情经过,听完我苦笑了笑:“寻人呢,不是姑姑不帮你,而是姑姑也有寻不到的人。你可知虽然姑姑结交了四海八荒的妖君魔主的,但是不过是风月花客,能谈些皮肉戏语,若是真到了正经的事情上面,谁都靠不住不提走漏了风声,引了暗客留意,有杀身之祸,便是我那晨昏楼变了味儿,大有存了坏心的旁人,拿住这些钻营之事要拆了我的楼都是有可能的不过晨昏楼内我打听不了,别处游走之时,我自会替你留意。你看可好?”
宝儿眼泪汪汪地看着我:“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