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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朗也是修行多年的老狐狸,吴三桂的言为之意,他怎么能听不出?眼前闹的这出戏,正好给济朗找了个台阶。
于是他冲吴三桂点了点头:“只要有了结局,那座府邸最终的主人,也将确定。”
黔国公府邸是沐家的,沐家是大明的臣子。大明落幕了,沐家也就跟着消亡了。沐家的产业,也是大明的产业。所以大明逝去,这沐家的产业,自然就归了大清。至于由谁来继承,这就要看谁能完成结局了。
济朗的言外之意,是要吴三桂杀掉朱由榔,然后才能继承黔国公的旧例。
乱世之中,真正起作用的,是真刀真枪。而民心属于人治,这个在乱世纷争之中,几乎没有任何作用。但是太平盛世之中,这人治就会起到巨大的作用。
如今天下大势已定,吴三桂杀掉朱由榔,民心就会丧尽。到了将来,他吴三桂再来反清,老百姓就不会跟风。没有百姓的支持,他反清的事业,只能是昙花一现。济朗这一招,是釜底抽薪之计,够损的。
时势已经发生了变化,吴三桂的乱世观念,还没有转变,他又不肯听从军师的,所以他根本没有看出济朗的真面目。
得到了济朗肯定的答复,吴三桂很高兴,立即命令楚半瓶,去杀朱由榔。
楚半瓶原是李自成的部下,后来跟了洪承畴,最近才跟了吴三桂。他也反对杀朱由榔,只是他新加入吴军,不敢表露自己的心迹,于是他把目光投向了洪承畴。
老狐狸洪承畴,避开了楚半瓶的目光。在广大汉人眼里,洪承畴十足的汉奸嘴脸。但在他洪承畴心里,杀朱由榔这事,他也不愿掺和。
见楚半瓶磨磨蹭蹭,吴三桂明白了他心中所想。这家伙不愿意干,一定是不想背负骂名。如果强逼他去,说不定又闹出兀良哈这一出,弄不好会鸡飞蛋打。
暗骂了一声瘪犊子,吴三桂顿时转出一个坏主意,于是对楚半瓶耳语一番。楚半瓶闻言,大喜而去。
不大一会儿,楚半瓶一切准备停当,跑回来向吴三桂恢复。
吴三桂、洪承畴和济朗,分别向朱由榔行了礼。
刚才吴三桂和济朗说的隐语,朱由榔一句也没听懂。刚刚经历了一场劫持,朱由榔心有余悸。见楚半瓶要来拉自己,朱由榔吓得乱窜。
吴三桂于是对朱由榔道:“黔国公还活着,是他要请皇上移驾黔国公府。”
听闻沐天英还活着,朱由榔大喜。沐家和朱家的关系,非同一般,待在沐天英身边,远比吴三桂这里,要安全的多。于是朱由榔毫不犹豫地上了马,跟随楚半瓶而去。
见朱由榔去了,吴三桂心里一阵暗笑,济朗内心有些怜惜,而洪承畴却有些愧疚。
吴三桂将大将军印信,交给济朗。济朗非常满意,立即告辞回府,向朝廷通报。
望见济朗得意的背影,吴三桂愤愤地骂了一声老犊子。
虽然得到了济朗的答复,但作为异姓王,要想在云南坐稳位置,仍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大清随时都有各种理由削藩,到那个时候,该怎么应对了?
洪承畴刚要转身离去,吴三桂急忙向他讨教长久之计。
济朗阴损的嘴脸,早被洪承畴看透。但此时的吴三桂,慢慢出现了刚愎自用的苗头。既然连刘玄初的话,他都不肯听从,洪承畴也就没有必要告诉他。
此时吴三桂又来讨教,洪承畴本不想告诉他。但念及旧情,洪承畴叹了口气,附耳道:
“不可使滇一日无事也。”
兔死狗烹,鸟尽弓藏。如果狗和弓还能派上用场,那就不会被烹藏。如果吴三桂无所事事,坐享荣华富贵,大清看在眼里,一定很不舒服。如果云南战事一日不停,大清就不敢削藩吴三桂。洪承畴不愧为多年的老狐狸,短短的九个字,就令吴三桂茅塞顿开。
看来还是老督师谋略高超,吴三桂对着洪承畴的背影,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
第570章 篦子坡事变()
楚半瓶得了吴三桂的授意,秘密带着朱由榔,到了篦子坡凉亭,突然停住了。
亭中早有一人等候,从背影来看,甚是熟悉,但一定不是沐天英。朱由榔甚是奇怪,但想不起这人是谁。
楚半瓶一鼓掌,那人极不情愿地扭过来脸。
朱由榔吃了一惊:
“卢少卿!”
患难之中突见老熟人,天子朱由榔大喜过望。然而他下马刚走了两步,突然想起磨盘峰事变,顿时又停下了脚步。
当年的大西军,原本就是一群闯贼。永历朝绝大多士绅,对于联贼抗清,都持反对意见。闯贼烧杀皇族无数,所以无论如何,朱由榔都接受不了他们。但迫于形势,朱由榔不得不委曲求全。
即便如此,朱由榔担心这群人贼性难改,于是恢复以往的监军制度。由于众将对太监极为反感,朱由榔迫不得已,改派文臣监军。
而李定国部,是大西军最有战斗力的部队。为了控制这支部队,朱由榔于是派了心腹,鸿胪寺少卿卢莫渝。
哪知令朱由榔万万没想到的是,不被信任的闯贼,流尽了最后一滴血。而被视为心腹忠臣的卢莫渝,不但叛变了自己,反而将大明最后的精锐,当做筹码,出卖给了吴三桂。
想起磨盘峰冤屈的将士,朱由榔顿时血脉喷张,要义愤填膺一回。然而他脑袋刚刚一热,又想起了乌龙渡。
乌龙渡的三百勇士,在他朱由榔面前,活生生地跳江自杀。就连他皇帝本人,都没有办法扭转乾坤,卢莫渝作为臣子,他又有什么法子呢?
乌龙渡和磨盘峰一对照,朱由榔在卢莫渝身上,顿时又找到了同感。
这真乃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毕竟所有的大臣中,就属卢莫渝,最合朕心。乌龙渡三百勇士的壮怀激烈,磨盘峰六千健儿的慷慨激昂,对朱由榔来说,都没有卢莫渝贴切。所以朱由榔念及同感旧情,又不忍怪罪卢莫渝。
卢莫渝可谓是朱由榔肚子里的蛔虫,看见龙颜脸色,就知道天子的心思。自己犯了那么大的错,白白葬送了六千忠魂,皇上竟然还能选择宽恕自己!卢莫渝感动得稀里哗啦的,扑通跪在朱由榔面前,磕头如同鸡奔碎米。
自己一个亡国之君,如今已经成了别人的俘虏。即便境况如此的不堪,昔日的心腹臣子,仍然忠心不减。卢莫渝的一阵至情至性,朱由榔也被感动得稀里哗啦的。
君臣二人,连连煽情,折腾了好大一阵子。楚半瓶不耐烦了,于是踢了卢莫渝一脚。
卢莫渝顿时收起了泣血真情,无奈对朱由榔说了实话。
原来卢莫渝奉吴三桂的命令,在此等候多时了。他的目的,就是要亲自送朱由榔,去见列祖列宗。
长腿天子朱由榔,什么都可以不要,就是自己的性命不能丢。所以一听卢莫渝要送他去见朱元璋,朱由榔顿时跳了起来:“你我好歹也是君臣一场,你怎么能这么做呢?”
其他所有人的性命,包括他卢莫渝自己,在他朱由榔眼里,都一文不值。别看他刚才感动得稀里哗啦的,其实这家伙,把自己的性命,看得比什么都重要。作为心腹的卢莫渝,对天子实在是太过了解了。
楚半瓶嫌卢莫渝磨叽,朝身后挥了挥手。一群士兵,顿时搭肩头拢二背,把朱由榔给摁住了。楚半瓶把一张劲弓,套在了朱由榔脖子上,将绳子交给了卢莫渝。
这张劲弓,早已被木棍支满,只要卢莫渝一拉绳子,木棍脱落,弓弦回弹,就能割断天子的脖子,送他去见列祖列宗。
此时此刻,无上光辉的列祖列宗,对自己的身家性命,没有任何作用。所以即便是数典忘祖,朱由榔也要哇哇大叫,卖力祈求卢莫渝,看在以往的旧情上,不要拉绳子。
然而此时的卢莫渝,他可不想陪着朱由榔,去见列祖列宗。否则到了南京钟山,以朱元璋的个性,还不扒了他卢莫渝的皮?所以要想活命,他必须有所选择。
朱由榔歇斯底里地祈求,卢莫渝又伤心得稀里哗啦。毕竟眼前的这位天子仁兄,当年没少照应自己。
磨蹭了半天,见卢莫渝还没动手,楚半瓶又踢了他一脚。
卢莫渝扑通又跪了下去,磕头如捣蒜,悲悲切切:“皇上先行一步,将来以后,臣一定再为皇上尽忠!”
朱由榔吓坏了,然而他只来得及叫喊了一半。
嘭——
绳子猛被一拉,弓绷弦响,割断了天子高贵的喉管。朱由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