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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你多嘴!”瘦长男人白了一眼赶车的,又转向吴妈。
“这样吧,你想想,好好想想,想通了让这个小崽子找我赵顺,记着,赵顺!赵家集没人不知道!”说完狠狠瞪了一眼忆君,又留恋的瞥了一眼吴妈,趾高气扬的跨上马车,扬长而去。吴妈又病又饿,又气又臊,渐渐感觉昏昏沉沉,慢慢靠在树干上。忆君看到赶忙上去扶住,在后背拍打着。吴妈大咳了一阵,才慢慢坐直。
看马车走远了,周围人慢慢散了,旁边过来一个扛锄头的汉子,看看周围没人,才低声和忆君和吴妈两人说:“你们是外乡人,不知道我们赵家集的事。我说给你们吧。我叫赵大楞,土生土长的赵家集人,刚才那个家伙叫赵顺,四十大几的人了,却一直没娶媳妇,有钱就去百花楼,他自己常说百花楼的姑娘各个都是他媳妇,才不想让一个婆娘拴住,夜夜洞房多快活。还有的话,我都羞于说。不过这家伙是赵家大院的管家,人勤快,脑子活,把赵家大院打理的很好,很得赵家老爷赏识。听说因为逛窑子这事赵家老爷没少说他,可屡说也不改,后来也就不说了,由着他。”
“哦,谢谢您告诉我这些,那我们该怎么办呢?”忆君慢慢站起来,边作揖便问道。
“这小子不好,但我们都不敢惹,让他盯上没跑。现在这情况只有一个办法就是你去找管他的人。”
“管他的人?”
“对,这家伙最怕的就是赵家老爷赵敦儒,赵家老爷那可是大善人,到时候不仅帮你管管赵顺这小子,说不准还能给你娘看病,管你们口吃的。去吧,小子,记住,可别说我说了赵顺的坏话。”
忆君谢过赵大楞,目送他走远,低头看见地上有半截纸张,想是刚才和赵顺撕扯的时候掉下来的,捡起来一看,上边只有两个字,一个“洋”字、一个“医”字,不知何意,就随手扔向远处,让风刮飞了。然后背起吴妈,应该说半背半扶返回山神庙,让吴妈靠着供桌坐下,然后起身就走。
“小少爷,你先别走,你听我说。”
“吴妈,你说吧!”
“小少爷,我怕是不行了,有些话我得说说,这些年了,咱们娘俩走了山东、直隶、河南、山西,四处漂泊,相依为命,虽然您是少爷,我是下人,可我恕个罪说——咳,咳——”说着一阵咳嗽。忆君忙俯下身在吴妈后背上拍打着,“您别说了,歇会吧。”
“不行,少爷,您让我说完。恕个罪说,虽然我从没有婚嫁,但我也是个女人,哪个女人不想有自己的孩子?小少爷,我心里是早把您当成自己的孩子啦!咳咳咳——”吴妈咳得越来越厉害,忆君拍打着吴妈的后背,眼里噙着泪,哽咽着说,“您别这样,干娘虽说收养了我,但这十多年来,您才是与我朝夕相处,拉扯我成人那个人,你不是下人,您就是我干娘,不,亲娘!比亲娘还亲的娘!”
“小少爷,您可不敢这么说,我始终是一个丫头,心里想想已经大不敬,怎么敢让你叫娘!可不敢,可不敢,今天我怕是不行了,少爷您自己走吧,别让我累着您——咳咳”
两人抱头哭在一起。一会,吴妈沉沉睡去,小忆君从供桌前扯下一块布幔,抖了抖灰尘,轻轻给吴妈盖上,然后转回身走出破庙,向集上走去。
如果按赵大楞所说,这个族长老爷是个知书达理的大善人,一定会帮我这个穷苦的外乡人,到时候给请个郎中,一定能看好吴妈的病。少年想着,脸上绽开一丝笑容。
赵家大院很好找,赵家集村中央最阔气的院子。这个高门大院一定就是赵老爷的宅子,墙很高,院很大,阴森森的。朱红的大门两边各有一个石狮子,张着血盆大口,仿佛要把人吞进去一般。忆君不自觉地哆嗦了一下。
木头门柱上刻着一副对联:
“学经济师从孔孟,讲道义写成文章”
忆君站在大门外,忽然间犹豫了,这个朱门大院的主人赵大老爷真的会帮我们这两个穷苦的外乡人么?
第2章 白日无光哭声苦()
赵家集地处太行山麓,在山西通往直隶的要道上,扼住天险,自古是兵家必争之地。集子里一到夏天,草青花红,集子后是绵延不断的太行山,强烈的太阳光炽热的照过村后的山林,光影重叠,跳跃着,令人神往。
赵家集的人们都是一族本家。族长老爷叫赵敦儒,说起这位族长老爷,那可不得了,赵族长曾在光绪年间中过举人,还后补过知县,后来清朝皇帝退位,这位赵姓族长才退归故里。赵家人都盛传他们是北宋开国功臣——那位“半部论语治天下”的赵普的后人,究竟是不是呢?赵敦儒也不清楚,也不曾专门考究过。究其原因,一来是年代久远也无从可考;二来呢,考虑到人们都愿意把自己和名人联系起来,也许就是哪位老祖宗给自己安排了一个风光的出身。总之,不论是不是赵普的后人,赵敦儒祖辈就在赵家集说一不二,历代族长都出自他家一门。赵家集现在也有上千口子人,一直是女不外嫁,男人来了倒插门,生下孩子一律改姓赵。所以,赵家集没有外姓,哦,不对,有且仅有一家外姓。
这唯一的外姓姓周,周家的老爷叫周鸿,自号鸿雅先生。这个周老爷子可了不得,前清朝廷作过四品道员,后来因为上书支持戊戌变法被守旧的朝廷罢了官,再没有被启用。老爷子一气之下,退隐山林,来到这个他早年当官时就相中的风水宝地——赵家集定居下来。从此不再习学济世之道,专心研究周易与占卜之学。因为周鸿老爷子很有来头,赵家族人自然也不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就这样两姓人居住在赵家集,两下也相安无事。
赵家大院,一个长着国字脸,穿一身绸缎,身材魁梧的中年人正在家里大堂里坐着,这人正是赵家大院的主人赵敦儒,此时的赵老爷满脸都是焦急和愤怒,一个丫鬟正收拾着地上的杯子碎片,显然是赵老爷刚把茶具摔了一地。
“两位少爷现在怎么样?郎中怎么说?这郎中到底行不行?不行滚蛋!二位少爷治不好,我把他打出赵家集!娘的,还要赏钱!赵顺呢?还没回来?去周老爷子那问的怎么样?走了这久了,也不回个话?娘的,关键时候没一个有用的!”
丫鬟瑟瑟发抖,只低头捡着碎片,不敢搭话。
“滚,都滚!”
丫鬟赶紧爬起身,端起盘子就往外走,走得急了,被门槛绊了一下,险些摔倒,盘子上的碎片哗啦了半天,手忙脚乱地好不容易端稳了,倒没有掉下东西,丫鬟赶忙回头胆怯的瞄了一眼赵老爷,见赵老爷没有看她,就赶紧跑了。
“老爷,有消息了!”
随着声音,门外进来了管家赵顺。
“有话快说!有——快放!”
赵顺懦懦地靠近敦儒,“周老爷子给卜了一卦。”
“周老爷子怎么说?”
“周老爷子说什么屯子炸死了个大帅,还说什么东洋人、鲫鱼什么的,还说什么巢,什么卵的!”
“学个话也学不清!周老爷子就没说给小少爷治病的话?”赵敦儒大概听出了周老爷子说的是皇姑屯事件和日本人的事情,但他现在已被两个儿子的病弄得焦头烂额,根本没心思关心其他的事。
“有,有,周老爷子说把这个字条给您,您就明白了。”
赵敦儒忙站起身来凑到赵顺跟前,神情一下变得恭敬。
“您看,这就是周老爷给您写的字条。”
赵敦儒双手拿过信笺,怎么是半张,半张就半张吧。心里想着,仔细看那字条,只见上边写着:“祸自东,病除西”。
“老爷子没说什么意思?”赵敦儒不解的问。
赵顺低着头,眼睛珠子溜溜地转着,脑子里在飞快的盘算着。他不敢说真话,原来他那会急急赶去周府问卜,到了周府,周老爷子正急着要出门,说是要去北京会见友人,赵顺见周老爷匆忙,就问道:
“周老爷,您急着去京城有事么?”
“赵顺,可不得了了,我京里的同僚带人捎来话,说皇姑屯炸死了张大帅,而东洋人又觊觎东三省已久,现在怕是蠢蠢欲动。东三省,我国之门户。如此大事,必不敢轻视!我这就要去京里与同僚共商大事。”
“哦,什么张大帅,东洋人,您老多大了还操心这事?这些事和咱又有多大关联,妨着咱们吃大肉,喝花酒?”赵顺打心里不理解这个老人都这么大了,不好好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