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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温心想事已至此,不服软也不成,能拖延一刻是一刻,或有奇迹生发,此时强加顶撞,抑或一言不发,对方必定立下杀手。缓缓将手伸入怀中,掏了几粒药儿出来,说道:“这是‘千虫万蛊啮骨丸’。”
朱友珪伸手接过,又道:“解药呢?”
朱温道:“解药……解药……这个……那个……嗯……”
朱友珪怒喝道:“什么这个那个的,快些拿出来!”
朱温道:“解药……解药原本朕不……不是朕……是……是我给自己留得一粒,前些日子瑶儿自西域回宫,心急火燎跑来找我,说本来要给萧影那厮下药,结果反受其害。萧影那小贼真也够毒,瑶儿美玉一般的人儿,他也下此粗手。瑶儿给他逼着吞下千虫万蛊啮骨丸……”
萧影边听边寻思:“我什么时候逼她吞过千虫万蛊啮骨丸,这小妖女说起谎话儿来,可是不着边际啊。哎,也难怪我会给她骗得团团转,他这老爹朱温心狠手辣,且又奸诈无比,不也给她骗了么!”
只听朱温道:“我自然信不过她的话,没想到她伸手在我衣袋里一掏,拿出一粒千虫万蛊啮骨丸,张嘴便吞了下去。这药丸得自我衣袋,我生恐这小丫头片子使诈,然而将衣袋掏了个底朝天,数了又数,里面的药丸,不多不少,正好少了一粒,她吞下那粒是真药儿。这回不由得我不信,她当真中了毒。哎,我秘密收藏的那粒解药,本是留来救命时所用,可瑶儿寻死觅活的,声称不给她解药,便不嫁那耶律楚南。那契丹国兵凶将广,牛肥马壮,物资丰足,且又……”
朱友珪截住话头,骂道:“哪有这多废话!”
朱温唯唯诺诺道:“是是是,我的意思是咱们惹它不起。不过话又说回来,瑶儿毕竟是我的亲生女儿,漂亮又聪明,很会讨父皇……不……是我喜欢,即便她不拿婚约做为要挟,做父亲的也不能睁眼看着她毒发身亡,于是我便给了她最后一粒解药。可这宝贝女儿拿了解药,并不履行诺约,嫁与耶律楚南。大婚的头一天,居然不知去向……”
萧影“啊”的一声叫了出来,只是三人隔得稍远,朱温又是说话滔滔不绝,这声叫给他的话音盖了去,自然察觉不了。
萧影听闻朱瑶未嫁给耶律楚南,这一惊喜,可是非等寻常,只觉全身一热,登时飘飘然,差一点儿没从横梁上掉将下来。
微一镇定,心想:“她……她为讨要解药,居然自服千虫万蛊啮骨丸,这事儿可是有些蹊跷。”
只听朱温又道:“我怕瑶儿有何闪失,派遣‘阴阳双煞’‘风雨雷电’六大高手四处寻觅,没想到……没想到巢中空虚,竟……竟着了你们的道……”
言犹未尽,一阵飓风陡然席卷室内,便如狂龙一般,所过之处,屏风木几尽碎。
房屋门窗紧闭,何以骤然起了这样一股无坚不摧的飓风?
待得飓风忽止,只见朱温一口鲜血自嘴里狂喷而出,双目圆睁,瞬即头颅垂下,不知死活。
不知什么时候,那柄侠影剑,竟无声无息插进了朱温心窝。
萧影心下一惊,悚然道:“莫非这便是天意!”
朱友珪和月姬皆是嘴张得老大,吓得呆了。直到月姬一声尖叫,朱友珪连侠影剑也不及拔出,双双骇叫声声,撒腿跑出门去。
萧影觉着这事太过奇怪,自横梁上飞身下来,勘查周围,竟是毫无头绪。
走近朱温身边,伸手在他鼻端一探,确已断气。
伸右手过去,欲要拔那侠影剑看个究竟,瞧它有何古怪。右手刚握上剑柄,只听脚步声响,转头看时,心头何止一亮,简直升起万丈光辉。
来人是位少女,湛湛然美目盼兮,嫣嫣然巧笑倩兮,翩翩然若风动荷堤,当真要多美丽便有多美丽,要多好看便有多好看。
只此一眼,便让萧影如痴如醉,目为之夺,说什么也不愿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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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九回 玉殒香消神剑折
少女美眸里先是惊喜无限,随之娥眉微皱,眼波含了些许恨意,继而珠泪滂沱,叫得一声“父皇”,飞奔近来,一把推开萧影,伏在朱温身上,凄凄沥沥地哭了起来。
这少女正是萧影念兹在兹的朱瑶。
她哭泣一阵,缓缓立身,回眸挂着泪儿,似恨非恨、似怨非怨地道:“这样你该心满意足了吧!”
萧影情之所动,意识也模糊了,轻声唤道:“瑶儿,真是你么?”
朱瑶流着泪水大声道:“不,我不是瑶儿,瑶儿她死了,她死啦!”
萧影眼眶一红,道:“瑶儿,你为什么要害我,你为什么要骗我?”
朱瑶气极反笑,含泪道:“呵呵,害你?骗你?是啊,我不但害你骗你,现下还要杀了你!”右手伸去,拔出朱温身上的侠影剑,回身朝萧影胸膛猛力刺来。
萧影不知朱瑶何以向自己投来那封绝诀信,而后又不肯嫁与耶律楚南,在她心中,到底爱的是谁,岂难道另有其人?
眼见朱瑶这一剑刺来,他躲也不躲,心道:“瑶儿若是真心爱我,便不会真的刺死我。当真给她刺死了,我在心里好歹也有个交代,知道她不爱我,死了总也好过一生漫漫煎熬!”赌气只等朱瑶这剑刺进体内。
朱瑶这剑原是发了狠劲,心想便是再快十倍,凭萧影的武功,那也轻而易举便能躲过。哪会想到他不闪不避,竟当自己是铜墙铁壁了。慌忙中欲要收剑,已然不及。
正自悔绝欲死,突觉手上一轻,呛然一声响,这无坚不摧的侠影剑,竟尔当中折断,剑尖泛着寒光,跌落地上。萧影这招“借剑问情”,登时不攻自破,朱瑶对自己究竟是何心思,仍然是个迷。
朱瑶瞧着两截断剑,浑身不由自主在发颤,竟是吓得发抖,还是气得发抖,连自己都难以说清。
萧影道:“瑶儿……”
朱瑶呛口便道:“别叫我!别叫我!”
喊着泪丝又挂了下来,泣声道:“萧影,今日我总算看清了你的真面目,原来你一点都不喜欢我,以前的一切……以前的一切都是你的虚情假意,你这个大骗子!”
萧影动情道:“瑶儿,这一切都是误会,你听我说……”
朱瑶截住话头道:“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说的。我原想……我原想你若是念着我几分,在我回宫之后,定会前来寻我。没想到……没想到你丝毫没将我放在心上,不顾我的感受 ,接二连三伤害于我!”
萧影急道:“一切都是误会啊瑶儿……”
朱瑶道:“误会?呵呵,在天山上,你与白若雪媚来眼去,喜结良缘,这是误会么?”
萧影面如死灰,支吾道:“这……这个……”
朱瑶冷笑道:“呵呵,面目被揭穿,无言以对了,是不是?”
不容萧影插嘴的机会,略微停顿她又道:“那日天山之上,吕宛儿前来抢你这个新郎官儿时,说什么来着,她说‘我只道你迎得新人笑,便将咱俩的白首之约忘得一干二净’,是不是?你这好色贪花的小淫贼,心里想着几个都要了,现下一个没落着,是不是很没面子呢?”
萧影原有许多委屈无处诉说,现下听得朱瑶冷嘲热讽,将自己说得一无是处,当真也是哭笑不得,仍道:“瑶儿你听我说……”
朱瑶哪由他解释,冲口便道:“我不听,我不听,我再也不会相信你的鬼话了!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说的,我父皇杀了你爹娘,而你又杀了我父皇。这笔血债算是还清了,咱俩缘尽于此,从今往后除了仇恨,再无瓜葛!”眼里含满泪水,话音却是字字铿锵,说得斩钉截铁。
萧影全身凉到了腿底板上,灰心丧气道:“你父皇并非我所杀,瑶儿你怎么不听我解释!”
朱瑶冷哼一声道:“不是你所杀?你是谁呀,你说的话还能听么?与其听你说话,倒不如听鬼话来得真实!原以为你若喜欢我,真心爱我,便不会当真杀死父皇,没想到你也只是一个无情无义的登徒浪子。在这个世界上,爱情不是可以超越一切么,只要两个人真心相爱,一切的仇恨,为何不能化为玉帛?如此可见,你以前对我的好,一切都是虚情假意。你根本就是一个低级臭男人,一介草莽匹夫,不懂感情,更不配谈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