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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很听话,蚯蚓一样爬向卧室。
“只有一个名字,能展开行动吗?”我问。
陈先生摇头:“那里的孤岛多如牛毛,名字也十分相似。我们只看到翻译为中文的名字是‘天堂口’,谁知道那里是不是有几十个、几百个同名同姓的岛子?只有名字肯定不行,我得找到精确坐标、地理方位,还有附近的民居、游客、船舶、海洋生物等等所有状况,呈报给军方后,他们还有专业部门进行打击评估……总之,非常麻烦。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如果我能找到坐标,只需发个手机短信过去,其它就不用管了。小夏,就算这复仇事业是无比正义的,我也真的老了、倦了,不愿意像年轻时那样奋不顾身地投入其中。唉,人老心先老,慢慢就不想动了。”
我还年轻,对于陈先生只有怜悯而已。
假如能跟军方接洽,我愿意亲自跑到苏门答腊岛一趟,高效彻底地解决此事。
男人爬到卧室门口,抓着门把手起身。
我从背后观察他,深感此人定力不凡,看到同伴惨状后,仍然镇定自如,继续演好自己的戏份。
“我什么都不知道,二位大哥,放我走吧,行行好,放了我吧。”他靠在门框上苦苦哀求。
十分凑巧的是,刚刚他用双手抓着门把手起身,西装和衬衣的袖子都向下滑,露出腕脉附近的小小刺青来。
我们相隔十步,我无法看清刺青的样子,但直觉告诉我,那是两行阿拉伯数字。
“不找到天堂口,你走不了。”陈先生回答。
“你们……你们不能不讲理吧?我只是个无名的理发师,怎么会知道辛迪的秘密?她认识的男人至少过百,同时交往的至少有一打,你们死盯着我有什么用?倒不如看看辛迪的手机,把那些经常联系的男人都找出来问问,他们肯定比我知道得更多!”男人竟然使用“四两拨千斤”的技巧,借力打力,把陈先生带到另外一条思路上去。
我微笑起来,他越急于给我们线索,越证明心里有鬼。
“你手腕上刺着什么?”我问。
男人泰然自若,把袖子向上卷,大大方方地给我看。
那的确是两行阿拉伯数字,就刺在左右腕子的脉搏上方。
“我前女友、前前女友的联系方式,一直想洗掉,没来得及。”他说。
我走过去,仔细看着那些花体数字。
“放我走吧,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他再次哀求。
我抬起枪,枪口抵在他的额头上,摇头微笑:“你很不老实,但卖弄过头,聪明反被聪明误。我可以扣下扳机杀了你,也可以请陈先生动手,让你跟辛迪最后同病相怜。不过,那也没什么意义,因为我已经找到了天堂口的经纬度坐标。”
在谷歌地图上搜索时,我已经熟记了苏门答腊岛南岸大部分岛屿的经纬度开头数字。看完男人晚上的刺青后,我立刻意识到,去掉数字串上的伪装成分,就能得到一组经纬度数据。
他是鲛人的奸细,把集会地点刻在腕上,果然是万全之策。
男人变得面如土色,突然间把右腕塞到嘴里,疯狂地连续撕咬。
我只向他喉结上戳了一指,他便仰面倒下,再次昏厥。
我把两行数字抄录下来,重新在谷歌地图上搜寻,终于确定了一个椭圆形岛屿。当卫星地图放大到极限时,我发现那岛屿的正中有一个狭长的山谷,一眼看上去,果然像是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就是这里,终于功德圆满了。”我舒了口气。
陈先生紧皱的眉头终于松开,马上把两组数字通过手机短信发送出去。
“这两个人得妥善处理,免得走露了消息。”我叮嘱他。
陈先生点头:“这个我懂,黄河北的垃圾填埋场大着呢。”
出门之前,陈先生把那男人拖进了卧室,具体对他做了什么,我就不得而知了。
我们乘电梯下楼,陈先生在电梯上打了个电话,大概意思是吩咐另外的人赶过来,把监控系统里的硬盘抢走,免得发生在十八楼的事情被好事之徒公之于众。
第449章 七海海盗头子(2)
上了车,司机不等吩咐,立刻发动车子,返回医院的地下车库。
“小夏,你先回去,我再去办点私事。”陈先生说。
我开门下车,隔着车窗玻璃问他:“真的不打算出国看海上礼花?”
军方重拳打击天堂口的话,一定就像海上礼花表演一样,以碧海蓝天为背景,炮弹呼啸,硝烟四起,一想起来就觉得蔚为壮观。
陈先生大概没听清,笑着摆了摆手,车子便向出口驶去。
我乘电梯上楼,很快就回到病房。
帮了陈先生这么大的忙,我心情大好,在屋里吹着口哨走来走去。名义上我是在帮他,如果这次军方行动及时,将鲛人之主及其党羽一网打尽,那么就变成了帮张全中、帮静官小舞、帮我自己。
“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行……希望陈先生能一切顺利吧!”我自言自语。
猛地,唐桑撞开门冲进来,一看到我,立刻直扑上来,死死地搂住我。
“怎么啦?你怎么啦?”我被她闹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刚刚我知道你跟陈先生一起出去了,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也在车上,我还以为永远都见不到你了……真好,你没在车里,真是太好了,太好了……”唐桑在我怀中呜咽。
我一怔,随即推开她,盯着她的眼睛:“发生了什么?陈先生的车发生了什么事?”
接下来,我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因为唐桑清清楚楚地告诉我:“陈先生的车在医院门口出了车祸,被一辆满载的水泥罐车冲撞辗轧,车子被高度破坏,车内的两个人当场死亡。”
我大吃一惊,立刻走到窗前。
从这个位置能够看到医院的大门口,那里的确围着一大群人,警车、救护车、清洁车靠路边停着,警察已经拉起警戒线,驱散行人,维护现场秩序。我看不到陈先生坐的那辆车,因为它在一辆白色水泥罐车的暴力冲撞下,已经变成了一个扭曲的铁麻花,一头扎在绿化带里,一头斜指天空。
我无话可说,如果车祸是在我们返回时发生,我此刻也早跟着陈先生直登天堂了。
这个城市里每天发生十几起车祸,我不知道其它车祸的真相,但这一次一定是谋杀。
唐桑守着我,一会儿喋喋不休地聒噪,一会儿又喜极而泣,抱着我的胳膊不撒手。
“打电话给张先生,我要见他。”我吩咐她。
张全中很快赶来,唐桑终于识趣地退了出去。
我没有任何保留,把跟陈先生出去的经过全盘托出。
“我会马上联络海外的朋友,如果天堂口那边真的有鲛人集会,军方的海上舰队不可能作壁上观。不过,我对陈先生的消息来源表示怀疑,还得再三求证才行。”张全中谨慎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他先打了几个电话,随即得到了反馈。
军方的回应是:“天堂口有军方驻扎,不可能出现鲛人集会这样的大事。况且,就算是渔民或者江湖人物集会,也必定会避开军方基地,没必要多生事端。所以,该讯息可以忽略。”
苏门答腊岛的海岸边防军回应:“没有任何线报,该讯息很可能是无中生有,庸人自扰。海岸线布有重兵,装备精良,所有武器都是来自于美军部队最新型号,不惧任何战斗。”
另外一个消息则是来自陈氏家族的海外宗亲会:“最近并未有大规模的家族行动,全球经济一体化的浪潮已经来袭,所有陈氏后裔以发展经济为重任,报复鲛人一事,容后再议。”
听完这些消息,我得到了唯一的结论:“陈先生被利用了。”
随即,我展开反思:“到底什么人在利用他?利用他做这些究竟有何意义?”
“稍安勿躁,不要再次冒险出去,外面的情况正在加剧变化,没有把握的事,再也不要参与了。”张全中严肃地嘱咐我。
整个下午,我都陷入困惑之中,一直关着门,免得无关人等进来打扰。
直到黄昏时,张全中才带着一个眉目慈祥、须发皆白的老医生来看我,向我介绍那是宗博士。
宗博士的态度非常谦逊:“夏先生,我是来就陈先生的事发表一些浅见,并跟您做一些交流,不当之处,鄙陋之节,请一定不吝指正。”
他的腋下夹着一本陈旧的卷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