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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城璧作为秦王会挺进济南的先锋,在这方面下的工夫应该是最多的。她说的话就是权威,值得相信。
“现在可以去见那个人,但我有个条件,你先把这颗药吃下去。”连城璧回到车里,郑重其事地告诉我。
她的掌心里托着一枚紫色的药丸,约有樱桃大小,散发着淡淡的薄荷味。
我没问那是什么药,接过来一口吞下。
“那是镇静剂。”她发动车子,沉着脸告诉我。
车子一直向西,由西门路口左转,又从泺源大街右转,接着从饮虎池街左转,进入了一大片低矮的民居。
车子停下后,我发现两边的砖墙上都写着巨大的“拆”字,显见这里是面临改造的棚户区。
连城璧打了声唿哨,一个相貌猥琐的矮个子中年人从黑影中跑过来。
“这一片还有一个月就拆迁,动迁令贴出来五六次了,街道办也过来动员了七八次……”矮个子嘟囔着。
连城璧低声吩咐:“闭嘴,说正事,领我们过去,就没你的事了。”
矮个子赶紧闭嘴,带头向一条崎岖的小巷子里走。
连城璧没告诉我要去见谁,我也识趣地不问,免得破坏了她的计划。
巷子里没有路灯,我们三人各自取出手机,用上面自带的手电筒照明。
到了巷子尽头,右手边是一个破旧的篱笆门,门后是仅有三米见方空地的一处小院。除了这一点空地,院子里还有两间北屋,屋内透出黯淡的灯光。
矮个子向北屋指了指,连城璧没说话,抽出几张纸币给他,然后挥手命他离去。
“进去吧。”连城璧在我耳边说。
我有些诧异:“你不进去?”
她摇摇头:“不方便,你自己进去,我在外面站岗放哨。”
我没有过多纠结,直接推开那篱笆门,大步走到北屋门口。
这房子破旧之极,砌墙时使用的都是老式城砖,与济南城的旧城墙颜色一致。
我面前的一扇木门也陈旧得像一层纸壳,似乎一阵风就能吹散了。
“笃笃”,我用食指轻敲着门框。
屋内有了窸窸窣窣的动静,过了一分钟,才有人将木门拉开一条缝,露出一张皱纹堆叠的老女人的脸来。
“请问……请问……”我不知道自己应该问什么,因为连城璧没有给我任何提示。
那老女人望着我,一点点把木门拉开。
我看清了屋内的陈设,不禁心里发酸。
那屋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床上堆着一床棉被,桌上乱七八糟地放着点心、水果和吃剩一半的馒头。
门一开,屋内的霉味就扑面而来,仿佛几十年都没见过阳光似的。
“老人家,我是来找人的。”我说。
老女人只是怔怔地看着我,似乎没听见我的话。
“老人家,我是来找……一个日本人,她的名字是静官小舞。”我虽然已经放弃了希望,但仍然留下这句话,算是对连城璧的苦心帮忙有个交代。
说完那句话,我就转身向外走。
刚走到篱笆门,那老女人突然开口:“五龙潭下……五龙潭下一别……好多年不见你,好多年不见……你还好吗?”
我耳畔如同炸裂了一个沉雷,老女人的话如同一把把尖刀,飞射过来,一起攒射到我的后心。
“你不来,我守也……守不住了……你来,我的心愿……我的心愿……”她又开口。
我明白,她就是静官小舞,可我无法接受静官小舞已经变成一个垂暮老人的事实。时间果然是一只魔术手,将青春美好变成了老迈苍苍,又将我的痛苦回忆变成了残酷现实。
“是她。”连城璧站在小巷中央,帮我再度确认事实。
“我知道是她。”我苦笑起来。
“天石,这就是现实,没有最残酷,只有更残酷。你能接受,就回头;不能接受,我们马上离开,就当是从没来过。”她说。
我扶着篱笆门沉思,至少过了五分钟,等那些惨烈的故事在脑海中反复上映了四五遍,我才艰难地转身。
第413章 蝉蜕之居,不朽之守(2)
老女人站在门内,双手抓着门框向外看。
“果然是你。”我说。
我感觉到自己的喉头似乎被禁锢住了,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干涩如砂纸。
“进来坐吧,进来坐吧……”她向后退了两步。
我犹豫了一下,还没向前走,那老女人已经仰面跌倒。
屋内极狭窄,她先退了两步才跌倒,正好跌在床上。
我抢进去,伸手摸她脉搏。可怕的是,她根本没有脉搏,或者说微弱到极致,心跳已经近乎停止。
“要不要叫医生?”连城璧冲到门口来。
我摇摇头,这种情形下,她已经经不起救护人员折腾。
“我这里有药,注射针剂,能让她清醒过来。”连城璧说。
我点头,连城璧弯着腰进来,取出一支粉红色的针剂,从老女人的右臂肘弯处注射进去。
“看那……看那里,看那蝉蜕,他在里面,他的魂在里面,一直在里面……我等你来,就是要……跟你说,谢谢你救了……救了我和我们的女儿……她很好,她过得很好……我这一生很开心,谢谢你,谢谢你,谢谢……”老女人连续说了这么多话,喘了口气,艰难地抬手,指向床与桌子之间的暗处。
我低头细看,那里系着一个褪色的香囊,香囊上的四条线各自拴在桌腿、床头上,悠悠荡荡,并不牢靠。
一只灰色的蝉蜕趴在香囊的一角,已经残缺不全的指爪扣住香囊,勉强支撑。
蝉蜕是蝉的躯壳,蝉走了,蝉蜕自然是空的。不过,当我凝视它时,却仿佛觉得它里面藏着一条不屈的生命,灵魂如风中之烛一般突突跳荡着。
“这样子很好……这就很好,是个圆满的大结局了,哈……哈……哈……”老女人大笑三声,便再也无声无息了。
我和连城璧面面相觑,同时陷入茫然之中。
嗒的一声,那蝉蜕蓦地炸裂开来,碎片四散,撒在床脚暗处。
它迸裂的一瞬,我似乎看到一个矫健的影子凌空横掠,到了老女人身边。
“兄弟,多谢多谢,哈哈哈哈……”张全中爽朗的笑声又响起来。不过,我知道那是幻觉,即使他从蝉蜕中复苏,也已经如老女人一样,风烛残年,只剩最后一口气。
连城璧帮我检查老女人的遗物,在抽屉里找到数张两名女子的合影。
其中一张,年轻的静官小舞抱着胖乎乎的女婴站在大明湖铁公祠前,目光沉静,满怀希望。
另外一张,女婴已经成人,正是官大娘的模样。彼时,静官小舞年近五十,风韵犹存。
再有一张,静官小舞已经老去,而官大娘梳着齐耳短发,手里握着一把香、一卷黄裱纸,气定神闲,一派江湖大师的风范。两人站在曲水亭街的刘氏泉井栏边,静静地看着镜头,毫无惧色,勇敢地面对艰难的人生。
我很难过,却又说不清这难过到底从何而来。
事实上,我已经救了静官小舞。五龙潭下诡变发生时,我离开她回到连城璧身边,她也逃离了困境,平安地避开了二战劫难,生下胎儿,抚养成人。更可喜的是,她不知用了什么样的奇术,竟然将张全中的魂魄安放于蝉蜕之中,朝夕相守,直到寿终。
“这到底是个喜剧还是悲剧?”我问连城璧。
“既不是喜剧,也不是悲剧,只是人生万千变化中的一瞬。”她回答。
我们在那小屋里待到天亮,连城璧命那矮个子通知了殡仪馆、居委会,简单处理老女人的后事。在居委会的登记簿上,她的名字叫官小舞,很动听,也很诗意。
静官小舞永远留在我记忆中,所以我固执地不肯用“静官小舞”来称呼那老女人。
殡仪馆的车子将老女人的遗体接走,顺便将床上的被子、席子、垫子卷走,露出了下面那张老式罗汉床。
曲水亭街的老邻居们几乎家家户户都有这样的床,我从小就见过无数次,所以知道它的床腿、床身之间大部分都设有暗格,能够藏下一些贵重物品。
我从床下爬进去,果真找到了一个一尺宽、半尺深的暗格,并且从里面拿出了一把白银框、黄金棱、红金包边、檀木为珠的小算盘。算盘珠的侧面,全都用嵌银小楷留着一个醒目的“张”字。
张全中号称“江北第一神算子”,这算盘一定是他的遗物,被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