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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很明显,他体内莫先生的思想开始占据上风。
在苗圃站,墓碑在我进屋又出来的五分钟空档内消失,至今没有下文。
“墓碑共有多少块?”我追问。
“二十块,肯定是二十块。”言佛海坚决地给出了答案。
细想一下,我和芳芳第一次看到的那些墓碑为十六块,后来在厨房地底找到的为四块,加起来正好二十块。
这个数字足以证明,言佛海“体内的莫先生”没有疯,而且异常清醒。
言佛海吸收了莫先生拥有的一切智慧,于是,他已经变成了两个人,同时执行着两个人的思维。
所以说,我现在面对的,是另一个“莫先生”。
最重要的四块墓碑已经消失了,这是不争的事实。
我当然知道它们的重要性,但此刻身在洪家楼教堂的地底,暂时不可能返回蓝石大溪地别墅。
“墓碑上有什么?”我问。
言佛海抓着铁栅,双臂发力拉扯,两根铁栅之间的空隙立刻增大了两倍,只差一点,他就能从里面挤出来。
“是亡者的智慧,是亡者的智慧……”他嘶声低叫。
游园惊梦三大鬼王只剩言佛海一人,他也说过,七个人是按照智商排行,他的智商最低,所以排在最末尾。他还说过,莫先生的智慧远远高于自己。如此折算,其余五人的智慧每一个都高于他。
“回去,先回哪里?我们此刻已经接近镜室,能不能先进后退?”我无法在墓碑上做文章,继续引出对方心里的秘密,但我们到这里来,是为了深入镜室,我不愿长途折返。
言佛海死死地盯住我,两颗眼珠越来越红,仿佛已经被鲜血灌满,可怖之极。
“卫星无法着陆。”他答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
我不禁一怔,以为他神志不清,说了一句胡话。
“如何进镜室去?”我直截了当地问。
“时机不对,进不去。”他说。
我大概是太累了,脑子转得不够快,竟然出现了暂时的昏聩,无法听懂他几句话的意思。
嗖地一下,吕凤仙从黑暗中窜出来,跟我并肩而立。
“我知道时机不对,但怎样才能找到对的时机,越过深渊和湍流?”吕凤仙问。
我很明显感觉到,他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人,如今鹰已经发现了兔子。
“时机,时机,只有时机……”言佛海的回答犹如禅宗的打机锋,每个字都含有深意。
吕凤仙的情绪变得异常激动,连耳朵都涨红了。
我相信,言佛海的话对他有巨大的启迪。
“你……你、你脑子很清醒,这很好,这很重要,因为我们……我们需要你的帮助,我们必须合作,才能打开新天地!”吕凤仙仿佛一只跃进了桃园的猴子,一瞬间抓耳挠腮,喜不自胜。
试想一下,如果四块墓碑上带着“游园惊梦”留下的智慧,而言佛海自身加上莫先生脑中的智慧,那么七大鬼王有六位的智慧全都归于言佛海一身,这种累积叠加的效果,实在惊人之至。
“我们回别墅去!”吕凤仙叫起来。
“墓碑已经被人攫走了。”我说。
刹那间,我看到了吕凤仙面部表情的微妙变化。
那是一种得意、偷笑、狡黠、奸诈的笑意,一闪而过,如白驹过隙一般。
“不怕,不怕,先把现有的十六块墓碑收拢起来,就能占得先机。现在这事太微妙了,我们必须……我们必须……”他似乎已经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或者说,他已经无暇、不屑于向我解释了。
“老言,听我说,我现在就救你出来,但你必须保证,我们紧密合作,一起上路。我现在当着夏先生给你打包票,你要的,我什么都可以提供,一点都不打折扣。但是,你必须跟我说实话,别有半点隐瞒。”吕凤仙扣住铁栅,面对面告诉言佛海。
两人的四只手扣着的是相同的两根铁栅,言佛海的手在上,吕凤仙的手在下。
“给我墓碑,我给你惊喜。”言佛海梦呓一般地说。
“给你墓碑,给我惊喜,好。”吕凤仙的手缓缓向上移动,四只手握在一起。
我虽然被吕凤仙视为局外人,但没有丝毫气馁和失落,而是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双眼犹如高分辨率摄像机一样,绝不放过任何细节。
如果说,这里的事情吕凤仙能够做主,那么他将开始一场新的冒险。
打开铁笼,言佛海就等于是猛虎脱枷,一旦发狂,后果难以预料。
“夏先生,你有不同意见吗?”吕凤仙这时候才想到我。
我摇摇头:“没有,谢谢吕先生一定有了全盘计划。”
吕凤仙深吸了一口气:“对,风险与利益并存,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把老虎关在笼子里是最愚蠢的做法,放虎归山,老虎就能替人带来宝藏。”
“说得很好。”我缓步后退,离开那铁笼十步,防范任何可能出现的危机。
第243章 洪家楼教堂(3)
在我的印象中,洪家楼教堂承载了太多道德层面的东西,见证了济南城在兵荒马乱的百十年风风雨雨。它是灰色的,一切光荣与梦想、鲜血与罪恶,全都融化在灰色里,让历史也变得沉重晦暗。
所以,我对它有些忌惮。
山大老校则带给我另外一种沉重的压力,因为在老济南的民间传说中,这里发生过太多匪夷所思的怪事。无脸男、九命猫奴、红裙吊死鬼、午夜灵车、夺命大钟、杀人门、活人标本……每一个奇特名字的背后,都有一段渗透着特定历史时期社会生态的故事。
相信这是所有济南人的通病,只不过随着外地迁居于此的百姓越来越多,把洪家楼变成了一个有声有色的新商圈,可以跟泉城路金街、经七路金融街相提并论,而此地的房价也有了鲤鱼跃龙门的疯狂发展。于是,黑色的东西被压下,彩色的东西喧嚣尘上,社会大融合的状况下,洪家楼给我的印象也变成了灰色的。
以上是历史遗存的客观原因,而我们绕过教堂,深入地底之后,等于是进入了“阴地之下”,亦不是什么好兆头。
“我这就放你出来,我们回去。”吕凤仙说。
他虽这样说,但双手却没放开,依旧扣住言佛海的手。
此刻,他的手法十分怪异,拇指按在言佛海的掌心,另外四指按在言佛海的掌背上,如同一只章鱼,死死地抱住了言佛海的手。
言佛海不再癫狂,脸上的表情有些发木,双眼向前望着,但眼珠黯然无光。
甬道在极深的地底,阴湿之气自不必说。
我感到脚底不断泛起一阵阵寒气,就像踩在寒冬里的冰面上一样。
空气中飘浮着一种异样的味道,通常只有在清洗得干干净净的屠宰场里才能闻到。那是一种血液渗透地面又从地底渗出的腥味,清洗数百次,过上几百年,都无法彻底散尽。
更可怕的是,甬道里虽然看不见任何窗户、通风口,但我却听见了细微的风声,吱吱呀呀的,像是无数只孤魂野鬼在哭。
济南城的地底分布着数百座人防工程,为此各区县都成立了专门的人防办公室。
战争年代,这些人防工程是躲避轰炸、掩藏军械的宝地,也是民众们保命的宝地。到了和平年代,地下工程被封闭闲置,反而成了地底的一种巨大隐患。
我对吕凤仙有戒心,是因为他刚刚无意中流露出来的那种古怪表情。
他与言佛海都是秦王麾下干将,但现在不是冷兵器的年代,每个人的忠心都是极其有限的,所以任何时候、任何理由、任何人都有可能背叛,从跪在玉阶下的顺仆变成拔刀相向的反贼。
“我帮你,你帮我,我为人人,人人为我,这才是和谐大同世界的真谛。唯有这样,我们才能实现真正的精诚团结、无间合作……慢慢来,慢慢来,深呼吸,深呼吸……”吕凤仙向着言佛海柔声说。
他那种手型相当于一种奇术方面的禁制,我看得出来,他正试图控制言佛海的心脉。
“呼——吸——呼——吸,很好,把心跳控制下来,要慢,再慢,再慢,直到感觉不需要喘息为止。我们必须让心跳减弱,脑部耗氧减少,才能专注于思考,就像冬眠的青蛙和蛇那样……呼——吸——呼——吸……”
不知不觉中,我也随着吕凤仙的声音改变了自己的呼吸节奏。
普通状况下,我的心跳为每分钟七十次;剧烈运动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