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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娘,我是世珂啊。您不认得我了吗?”
谁知,长公主忽然收紧怀中的枕头,惊慌地看着阮氏的脸,道:“你。。。你们别想带走她,别想。”说完,她站起身来就往床榻上躲去,眼泪刷地流了下来:“万岁爷开恩。。。。开恩,饶过我孩儿的命吧。万岁爷开恩。。。。”
阮氏见此,忙上前两步过去哄她,可能是因为见到了生人,长公主的情绪越来越激动,开始变得有些失控。
阮氏安抚不了她,无奈,只好叫来侯在门外的下人来帮忙,给她喂下了一碗安神的汤药。
看见这一幕,宝珍心里被咯的生疼,手心里微微沁出了汗。
不过片刻,长公主安然睡去,阮氏拿出手绢来给她擦脸。旁边候着的孙嬷嬷,察言观色,屈膝道:“格格,公主的身体不好,让您受惊了。”她是长公主身边的老人儿,早前也是宫里当差,如今在公主府也快有二十年了。
宝珍摇摇头,关切道:“长公主状况,怎么这么严重?”
孙嬷嬷低首垂眸:“回格格的话,自从那次出事之后,长公主的神智就开始有了问题。先前,公主整天以泪洗面,到了后来,就开始自言自语,认不清人了。宫里派了不少太医过来,他们看来看去,到最后还是只开了几服安神的药,全无办法。”
常言道:心病还需心药医。经历了那般悲惨的生死劫难,换做是谁,都不可能轻易释然。
阮氏替长公主盖好软被,方才起身同宝珍一起来到了屋外。
出来之后,宝珍脸上的神情略显愧疚:“娘,辛苦你了。”
阮氏抬头对上女儿满是担忧的眼神,微笑道:“这没什么的,你别担心。”她之前照顾叶大娘时,也是这种状况,所以积累了一些经验。
宝珍道:“以后,我能常过来看看长公主吗?”
阮氏闻言,伸手抚过女儿的脸颊,轻轻拢住她的肩膀道:“当然可以,她是你的外婆,是咱们的亲人。”
“娘,我想和你们一起住。”
阮氏忙问道:“怎么?宫里的人待你不好吗?”
宝珍依偎在她的怀中,摇了摇头:“没有,太后和皇上都待我很好。”
阮氏闻言,放心地松了一口气道:“你暂时还是留在宫里为好,太后也舍不得放你走。记住,伴君如伴虎,凡事你自己要多留个心眼,小心谨慎些才好。”
宝珍含泪点了点头。
太子卷 第四十七章
辰时正中,宝珍赶在宫门落锁之前匆匆回来。不过,她的前脚一进寝宫,太后派来的人后脚就到了。
宫女春华帮她解下披风道:“格格,太后娘娘都派人来看好几回了,等下,您过去一趟吧。”
宝珍轻轻地“嗯”了一声,声音有点闷闷的。
翠云见状,忙吩咐其他人先出去候着,由着格格安安静静地休息一会儿。
宝珍确实疲惫倦乏,但想到还要过去拜见太后,就只用了一炷香的时间,便收拾妥当。
盈盈的烛火之下,宝珍踏进内室,恭敬地快步上前行了一个礼,开口道:“太后娘娘吉祥,宝珍回来迟了。”
太后微微抬手道:“孩子,起来说话吧。”随即迟疑了一下:“长公主,她还好吗?”
宝珍闻言,下意识地紧抿了嘴唇,似乎并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太后见她这般,神情了然,眼底亦是忧虑之色,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心里暗暗想着,一个人如果到了她那种地步,活着不如死了好,免得无穷无尽地遭受煎熬。
宝珍犹豫片刻:“长公主神志不清,完全见不得生人。我今天过去的时候,就不小心惊吓到了她老人家。那情形实在是。。。。。”从小到大,她还从没见过那般悲伤无奈的场面,所以,每每想起还是觉得十分揪心。
太后闻此,心绪复杂,拿起手绢拭拭眼角。“过了这么多年,公主心头的伤疤,还是没有长好。早知如此,哀家当年就该阻止她和吴家的那段孽缘。”
“太后。”宝珍略显惊讶,没想到她说这样的话。
“罢了罢了。今时今日,谁也没有办法改变历史。”太后原本端和的神情浮现起些微苦涩,沉默了片刻,方才道:“往后的日子才是最重要的,对吧?”
宝珍点了点头,“太后娘娘说的是。”
“好了,今儿你也累了,早些回去吧。”太后眉眼间浮现倦色,抬手示意让她回去歇息。
这天晚上,宝珍无法安睡,只要想起娘亲和弟弟,还有心神俱伤的长公主。心里就会觉得难受,恨不得****之间赶紧长大,能为她们做些事情,最好就是能够和她们再一起生活。
原以为她的脑袋纹路只有一条单行道,总以为顺其自然,才是自己最好的选择。可是这会,她却不得不仔细斟酌斟酌,未来到底要怎么打算。她不是正宗的公主格格,不过是一个受人照拂的罪臣之后。眼前这般宽裕顺遂的生活,归根到底都是别人给的。
太后最近常常提起她的婚事,虽是打着商量的语气,但如果有一天,她老人家真的决定了,那就是铁打的旨意,再容不得商榷。万一,以后再遇上什么外藩和亲,怀柔政策,那自己的处境就更被动了。
思来想去,宝珍紧了紧怀中的软被,心中暗道:想要和家人常常见面,自己只有一个办法,那便是出嫁离宫。
***
几天之后,宝珍按时从书房下课,不知为何,徐师傅突然布置下了两天的功课,都是一些生涩难懂的长篇古文。她只是刚刚翻了几页,便觉得太阳穴上隐隐涨痛,自己用大拇指按了好几下。
翠云见此,随即小声道:“格格,您若是觉得吃不消,明儿就跟那徐师傅商量商量。”
宝珍闻言,摇了摇头,苦笑道:“徐师傅是出了名的不好说话,我要找他商量,他肯定要加倍罚我。”
主仆二人正说着,外间的春华进来道:“格格,李德全公公来了。”
李德全?这可是稀客中稀客了。宝珍连忙整了整衣襟,扶着翠云的手向外厅走去。
李德全打了个千,勾起嘴角道:“格格吉祥。”
宝珍含笑点头:“李公公快请起。”说完,吩咐翠云过去给他看座,跟着端上来了点心和香茶。
“来,李公公请用茶。”
李德全接过茶杯,慢里斯条道:“奴才今天过来,是奉了万岁爷的意思。”跟着,他翘着手指将茶杯放下,从容的弹了一下响指道:“来人,把万岁赏赐的东西都给格格抬进来吧。”
随着他的话音一落,十余名的小太监抬着几只红漆硬木盒进来,依次摆放在正中央的地上。
如此架势,竟要比春节时赏的东西还要多,宝珍顿时不解为何。“李公公,这些都是。。。。”
李德全笑道:“回格格的话,这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是上好的。万岁爷得知三天后是格格的生辰,所以特意赏了这么东西送来。”
宝珍闻言,随即想起,自己的日子过得有些糊涂,竟然忘记了这个。
***
二月初九,天气虽然有点冷,却完全有别于寒冬的静谧。凉风习习,就好似一只温柔的手,渐渐剥开沉寂的冰雪,发出细细的声响,听起来让人觉得很舒服。
太后在宁寿宫正殿设宴,特意给宝珍庆生,并且邀请了很多皇室宗亲。为了这次家宴,她老人家着实费了不少心思,每一处都布置的十分精致。
因为是自己的生辰,所以,宝珍一改往日的朴素简朴,特意选了一身绣有蝴蝶奇花的鹅黄色旗装,更衬得她整个人灿然生光,如娇蕊一般,十分亮丽华贵。果然,她甫一踏入内殿,便引得所有人关注的目光。那些眼光中有惊喜,有激动,有彻底轻视,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恍惚。
宝珍徐徐来至殿前,面向正中央的席案,双膝跪倒,开口道:“宝珍给皇阿玛请安,给太后娘娘请安,给诸位嫔妃娘娘请安。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康熙见此,眼中颇有欣慰之意,开口道:“小寿星,快起来吧。”而太后则是连连点头,眼中尽是温和的笑意。
胤祯直直地看着她,虽隔着有点远,却还是不愿收回目光。同桌的九阿哥见他扭着脖子出神,险些笑出声来,好在因顾着规矩强忍住了。笑归笑,胤禟的目光重新定在宝珍脸上,凝视片刻后,若有似无地撇一下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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