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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袭人进了门,便自在地摘了斗笠,放在手中拿着,一双眼睛俏生生的四下张望打量起来。
“花小娘子且看看,这装扮可有何处需要改动吗?”杜家楼乐呵呵地问道,神色之间颇为得意:想他老子一辈子想要翻新这酒楼的愿望,却是在他杜家楼时候实现了!
而且,还修弄的这么好!
再开业,怕就是这蒲城县的头一份了!
花袭人闻言将手中斗笠轻轻打了个旋儿,唇齿含笑,道:“若我为客,杜老板不见我手中斗笠没处存放吗?若是在门边角落不起眼处立一衣帽柜,做方便客人之用……杜老板以为呢?”
杜家楼闻言稍一沉吟,便抚掌笑道:“小娘子所言甚是。”而后又伸手笑意殷殷地相请,道:“小娘子再看看,可有漏处错处。”
杜家酒楼这一次歇业重修,杜家楼向花袭人讨了不少主意。此时各处大体停当,便预备八月中秋之前重新开业了。
花袭人依言看了一圈,却再没挑剔什么。
这当然不是她认为酒楼已经布置完美,只是她觉得,一家小县城的酒楼,能有当下局面已经十分不错。若是再追求高雅贵气,怕是积年老客都会觉得不自在,再不肯来坐了。
“恭喜杜老板,择日便可重新开业了!”花袭人团团像杜家楼作了个揖,露齿笑道:“杜老板开业之日,我怕是不能来,这里先行向杜老板讨杯豆腐脑儿来用用。”
“当得当得。”杜家楼笑容满面,几声吩咐下去,便将花袭人引向厨房,口中道:“这秋雨淫邪恼人,厨房里生了炭火,正好烘烤一番。”
花袭人含笑俏然应下。
二人到了后面厨房,花袭人也不客气,自若地将斗笠挂在墙上,除了蓑衣放在高几上控水。又因她自觉年幼不算成人,秋日阴冷所穿也有好几层,便将略显潮湿的粉面小袄儿也解了下来,围在火炉边烘烤着。
杜家楼笑意和乐,亲自用甜白瓷的小碗儿给花袭人从灶上打了一碗豆腐脑儿,自己也打了一碗,再端上一盘三五个热乎乎的烧饼放在桌上,招呼花袭人坐下吃用。
花袭人也不客气,捻一个烧饼,就一口咸香味美的鸡汁豆脑,一口干一口湿,吃的十分香甜。惹的杜家楼陪着她,也吃用了不少。
片刻之后,二人就用罢了早食。
杜家楼又泡了一壶茶,替花袭人斟了一杯,竟是摆出了要与花袭人畅聊的姿态。
“花小娘子,不知你今后作何打算?”杜家楼沉吟一番,探身问道,神色间关切不似作伪。
花袭人心中微软,扬起笑脸问道:“不知杜老板为何这么问?”
杜家楼注视花袭人,诚恳言道:“我杜家楼不才也算是看着小娘子你这几年,心中早将你视为子侄之辈一般无二。我家小女梦娇正是与你一般年岁……”
杜家楼子息艰难,成亲五年后方得一女,取名梦娇,一向视若珍宝。尤其是这些年过去,杜家娘子的肚子是再无消息,而杜家楼待妻情深,不愿纳妾娶小……怕是将来,这一份不小的家业,全要交予梦娇一人了。
而这杜家梦娇,却正迎合了“娇”字,生的娇娇怯怯弱柳扶风的身段,性格又害羞怕人,平日里只在自己家中玩耍做女红功课,更是不肯到酒楼里来的。
杜家楼几次请过花袭人到他家中为客,她同杜梦娇自然也是认识的。但毕竟相处太少,所谓的闺中情谊,只是一般般。
但花袭人却也知道,这杜家楼虽是行商之人,却面热心善,几年中待她更是诚心诚意,真如自家子侄一般。别的不说,这几年中,由其穿针引线,花袭人赚得差不多近千两银……近千两银钱,并不是一笔小数,足够买下原来一半的老杜家酒楼了。
而这笔银钱杜家楼心知肚明,却从未起过任何龌蹉心思,反而一直都对花袭人亲近照拂有加。
此时,见到杜家楼情真意切,花袭人青葱的小身板也坐直了些,端正态度,沉吟一下,改了对杜家楼的称呼,道:“杜老伯有话且直说就是。你我之间,也不必见外了。”******新书待养肥,亲们可以去看一下旧作。下有直通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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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 杜伯交心
一声“杜老伯”,让杜家楼眼中泛起了红。
杜家楼注视花袭人,道:“既然如此,老伯我就直说了……我瞧你待那韩家清元相公甚不一般,这其中可有什么计较?”
花袭人闻言大大方方一笑,露出一口白玉米牙,道:“不瞒韩老伯,我与清元哥几年相处,彼此算是有些情意。义母怜惜,欲为我二人做主相配成亲。只是我年纪尚幼,清元哥又要求功名,所以暂时不往外人说,只先当是义亲相处。”
“这样……”杜家楼微微颔首,又提出疑惑,问道:“韩家若是有意,为何不先行将你二人亲事定下?名分既定,你二人相处起来方才名正言顺。”
花袭人将小脑袋摇了摇,道:“老伯也知我是孤身一人,今年又才不过十二岁,在世人眼中,我就是那柔弱无依,需要救济的吧……若是早早定下,岂非是那童养媳一样?”
“可我花袭人有手有脚吃饭穿衣,有怎么能当自己是那靠人养活的弱女?好叫杜老伯明白,我是绝不想担一个童养媳的名声。再者,韩家也是耕读之家,在这一点上也是讲究的。”
只有那家中穷的吃不上饭的极贫人家,才会早早地将女儿“卖”入婆家,给人做童养媳,以减轻家中负担。如此行为,也仅仅是比将亲女儿卖给人为奴做婢,好上那么一些。
再说,也只有同样不富裕,唯恐将来出不起大笔聘礼的人家,才愿意接受一个童养媳,以几口嚼用的代价,养大了选个日子圆房,好省了大笔的费用。
而她花袭人虽然托庇于韩家,但却是她补贴韩家钱财甚多。这两年韩清元所有笔墨纸砚,家中财迷油盐,甚至一家人穿戴吃用,俱是花袭人一次次从县城中以礼物的名义“捎带”回去的。
救起花袭人之前,那韩清元别说是能一心读书了,还要替人抄书补贴家用呢!几亩薄田,如何能供应出一个秀才相公!
杜家楼也隐约知道这些情形,遂微微颔首,由心感慨着老人“积德必有福报”之言,果然不虚。比如韩氏一家,再比如说他杜氏的酒楼。若不是相助了花袭儿,这杜家酒楼绝没有今日的好光景吧!
感慨之后,杜家楼又万般沉吟为难地道:“只花小娘子是否想过,韩家小相公既有秀才功名,身份便再不同往日了。且他年纪轻轻,安知将来不能成为举人进士,拥有无量前程?”
杜家楼同花袭人悄声说道:“小娘子不是扭捏人,应是知晓事物无常的道理。老伯我这酒楼,向来是消息往来的地方,咱们蒲城县有什么动静,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不瞒小娘子说……”
他顿了顿,才意味深长地看了花袭人一眼,低声道:“县城已有许多体面富贵的人家将韩小相公视为乘龙快婿,欲遣红媒前往说合了……实话说,若非我家梦娇将来要招赘,我定也要消想韩小相公的。”
韩清元年方十六,生的容颜俊秀、一表人才,又有秀才功名,人品性格也都是极好的。虽然家中艰难一点,但那能算的上什么!富贵人家哪个不是有点眼光的,看的是韩清元的将来!
退一步说,就算韩清元一辈子止步于秀才,在一个县城中,那也是很有身份的人了!他家中人口又简单,女儿嫁过去,就不怕没有好日子过!
杜家楼的意思,是想告诉花袭人——她花袭人虽然聪颖能干,但到底是一介孤女,没有出身来历,只怕是很难敌得过富贵人家抛出来的金绣球……
杜家楼是真心为她打算吧……花袭人收到了他的好意,眨巴眨巴眼睛,却不欲说起这个,反而说道:“杜老伯,你真是打算给梦娇招个上门女婿?这上门女婿只怕难有好人才吧……大娘年纪也不大,或许尚能给老伯添一个麟儿吧?”
花袭人所言,一直都是杜家楼的心头石。
他便被带了过去,叹息摇头道:“若能你大娘她能给我生个儿子,纵使舍去这家财再减寿十年我也愿意啊!可这十多年过去了,她求了多少大夫,吞了多少苦汤水,又拜过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