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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一动,李宏凑上去低声道:“大哥,你的猪肉我全部买下。这十个钱我收了,但你也要收我的钱。”
那汉子一怔:“你不是逃难的么?哪有钱?”
李宏笑嘻嘻的神秘的道:“我们确实是逃难的,但实在是被北方打仗给赶过来的,带的银子不少。你瞧,我有钱。大哥给算便宜点,我们这十几个人也要嚼吃的嘛。”说着他从袖子里故作神秘的亮出一锭白光闪闪的大银,旋即收好。
屠户汉子喜的眉开眼笑:“好咯!”当即麻利的把猪肉用草绳串好,一条条交给李宏,还笑道:“听你口音就知道是太原府附近的人,我们还算半个老乡!这里一共五十斤肉,九十文一斤,算你八十五,四贯零二百五十文。折银计算,二两银子就成。我还是讨便宜了呢。”
李宏一呆。进入九离门已经十一年,记得在此之前猪肉不过最多五十文一斤,现在怎么涨到九十文一斤?而且银和铜钱的折算价格也不对,以前基本是一贯钱兑一两银子,现在两贯钱才兑一两银子。这说明物价涨了,银价也升了上去。(注5)这样的话升斗小民必定生活更为艰辛。大户却能占便宜,想必生活更富裕——前提是他们带有足够多的金银逃来江南。
他知道眼前屠户汉子绝对不会骗他,伸出手指悄悄在袖子里一夹,将那锭二十两大银夹为两半,塞进屠户手里。
屠户银子一入手便知不对了,太沉!他当即绕过肉案急得胀红了脸:“不能收这么多!都是逃难来的老乡……”
还未说完,李宏转身就走了。高大的背影在人群里一晃,立刻消失不见。
旁边看热闹的几名闲汉眼睛里只有那半拉白光光大银,眼睛都红了,有人昧着良心道:“哼,银子怕是假的,屠户你还不赶紧追!”
“呸!你才是假的!那是咱河东路老乡!给爷爷我滚!”屠户举起杀猪刀晃了晃。闲汉灰溜溜的走了。(注6)屠户开始收拾肉案,自言自语道:“好人啊,希望这位小兄弟能在临安重新过上太平的好日子。”
李宏清楚听到汉子的话,心里一热,仗义每多屠狗辈,这话一点不错。
到了坊市,买了大叠竹编箩筐。一人扛一叠,到了僻静处,李宏把所有箩筐收进乾坤夔,又将鲜肉丢进箩筐放进去,拍拍手笑道:“我还从来没花过这么多钱。今天我也充了回大户!”
楚明失笑:“师父给你一万两现银让你买粮,现在连个零头都未花到,接下来才会真正要花钱哩!”
李宏也笑了,可不是,一万两现银,当时自己也被震住了。他挥挥手豪气的道:“走吧,买粮去!看来今天就可以完成任务了!”
打听到米市,觑间最大的,他和楚明慢慢踱将进去。余人都留在外面。
日色已偏西,米店里人却并不多,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主顾。伙计正招呼着,看到有人进来,略一打量立刻眉头紧皱。
其中一名伙计走至二人面前低喝道:“这不是你们来的地方!快出去!”呼哨一声,后门门帘掀起,走出几名满脸横肉的彪形大汉,虎视眈眈抱着胳膊肘围上来。一看就知道是看场子的打手。
李宏抓抓头皮,浑身上下看了回,知道伙计是以貌取人了。他和楚明都打扮成逃难百姓,葛衣短衫,大裤衩下面趿着草鞋,胡子拉喳的满面尘土,怪不得伙计瞧不起。
他也不多说,手指一捻就从乾坤夔里取出锭五十两大银,在手里抛上抛下,斜觑伙计道:“有银子难道不能买米?”
伙计仔细眯着眼睛看了会银子,判断出是足色纹银,当即满脸堆笑伸手道:“里面雅间谈。看客官想买的数量怕是不少吧?”
“那当然。”楚明在旁冷声道。
进到所谓的雅间,其实不过是间普通厢房,伙计端来茶水,问道:“二位客官想买什么米?买多少?我们富足号是临安数一数二的大米店,童叟无欺,管叫二位满意!”
李宏开始挠头皮了,如果说出实际数目会不会吓死这伙计?他只好反问:“你们有多少存货?粳米糙米都行。”
伙计沉吟了。粳米一年一熟,此时还不是收获季节。不过南方糙米一年两熟,现在正好已收获早稻,今年还算丰年,粮仓入货很多。问题是现下打仗,粜出大量米是会被官府追究的。
他小心翼翼比出一个手指:“这个数?”
李宏摸不着头脑,一个手指是多少?他干脆道:“你说清楚点吧,有多少要多少,而且全部付现银。”
伙计眼珠子都突出来,“现银?”
李宏只好解释:“当然我没放在身边,谈好后我们银货两讫。”
“行,就粜给你一百石吧。”
一百石就是一千两百斤,确实不少了,但自己的目标远不在此。
李宏摇摇头,“太少。”
“两百石?”
“还是太少。”
伙计登时变了脸色,叫道:“客官莫不是跟小人开玩笑吧?”他拉过算盘,噼里啪啦的打了起来:“糙米四百文一斗,十斗一石,每石四千钱,两百石米已是八百贯,折合现银四百两,难道还嫌少?”
李宏干脆也伸出一个手指,“我买这个数的糙米。”
“多少?”
李宏很想说一万两,但恐怕扫清临安所有米店也没这么多存货,况且这会引起米价飞涨,小百姓们便要遭殃了,于是改口道:“按你的价钱算,我要一千两银子的米。”
伙计不料是这样一笔大生意,他皱眉道:“这个小人做不得主,小人要去问掌柜。”说着走出去。
李宏神识早就跟定了他。听他进到里面一间房,朝掌柜实说有客人要买一千两银子的米。待问清相貌穿着来历,掌柜大惊:“这两汉子定是金狗奸细!”
李宏嘴里的茶扑哧一口全喷出来。
“穿着如此邋遢,出手却如此豪阔,外面同伴十来人都是身手不凡的大汉,不是金狗奸细是什么!”
后面自是不用说,掌柜命伙计稳住二人,自己急冲冲报官去了。
待他引得衙役来,厢房里两个邋遢汉子早就不翼而飞,守在门外的人统一口径赌咒发誓说绝对没出来。但两人就是这样神乎其神的消失了。
掌柜倒赔几两银子把衙役打发走,又痛心又惊讶。伸手摸摸茶杯,那茶杯尤温,里面的茶水已是喝得差不多见底了。
********得到教训,李宏知道自是别想一口气全部买足一万两银子的米。
换了衣服,他们分头行动,一家家米店买过去,这里几十石,那里几十石,总共在临安采购了三百石的米,但就这样,还是引起了米价略微上涨。
现在临安的米价已是原来未开战前中原米价的五倍有余(注7),李宏不敢再买,怕给小老百姓带来麻烦。于是沿途南下,每遇一个大点的城镇都会停下买米,如此凑够了千石。
李宏算算,足够九离门低阶弟子吃用三五个月,便停手返回。
半路上楚明突然道:“我们以前买的都是粳米,这回你采买的全部是糙米,只怕有些弟子会不习惯。”
李宏冷笑:“百姓吃糠咽菜都吃不饱,如果有谁胆敢挑剔糙米,我必定告上掌门,罚他一天只有一顿稀粥、清水晃荡的那种!”
话虽如此,心底不是不感慨的。想当初刚入青油观,那晶亮喷香的江南粳米可是吃得自己满嘴流油,死都不肯放筷子的。
打仗,打的连仙人都开始过苦日子了。李宏苦笑。
但有件事却令人印象深刻,藕塘大捷,全临安城一个呼声,当时声动天地,连自己都热血沸腾了。看来百姓们都一样,同仇敌忾,希望早定中原。
****************注1:南宋不承认临安是都城,而是称“行在”,是实际上的南宋都城。临安,即今杭州。
注2:今安徽定远东南。
注3:南宋临安著名的天街,北起斜桥,南至正阳门,很宽阔,中间是皇帝御道,两边是河道和供行人行走的走廊。是南宋临安最繁华的地段。
注4:宫城以外的外城,在临安城墙之内。
注5:此处确实参照南宋物价,略有小小出入。
注6:北宋河东路,地理位置相当于今山西省。
注7:确实如此,南宋初年因开战等原因米价腾跃。即使绍兴八年丰收之年,每斗也要三百文。见《宋会要辑稿》食货篇。
151 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酣睡
糙米很快被各峰领走。同时带走的,还有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