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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小殿下瞥了一眼余下的大多数人,他笑意不减说道:“我先为诸位说一下洛阳的七月七好了。”
哪里有人不知道洛阳的大红月?
那个被淇江两岸认为是佛门杀胚的白袍老狐狸,在大红月血洗了半个洛阳,讨还了一笔北魏的欠债。
而这个破例穿白袍的年轻男人笑着开口,说出了一连串的头衔。
“天都侯,崔府侯,棋钗侯,左十三侯。。。。。。”
每说出一个人,还在酒会上的那些人面色便苍白一分。
他们开始后悔自己动身不够迅速,而大门已经紧闭。
北魏的诸侯一共三十六位,搬到齐梁来,每一个都是比肩十九道主人的功勋,即便是受万众瞩目的大殿下,如今也只是受封了北姑苏道的“烽燧侯”,论辈分论地位都比不过十九道的主人。
这些站在权柄最中央的大人物,死在了洛阳的大红月下。
跟他们的死相比,更多被牵连的府邸小人物的死,便显得微不足道,甚至没有人会去清点计较。
易潇说完了这些人,对着席下的诸人轻声说道:“白袍老狐狸杀了他们的时候,我就在他的身后抬棺跟随,我亲眼见证了那一晚的大红月,站在越高处的人越怕死,越怕死的人越该死,因为他们握住了权力,做过死不足惜的事情。”
这个一身白衣的年轻男人顿了顿。
“兰陵城里的所有人都以为我会忘了那件事。”
他的声音轻柔。
“他们都以为我不会追查下去了,把这件事揭过去了。”
“很遗憾,恰恰相反的,我从来不认为齐梁的月亮比北魏的圆,也不认为北魏的月亮比齐梁的红。”
“今天晚上就是开始。”
“今天晚上也是结束。”
白衣年轻男人笑着拍了下桌案。
轰然一声殿门飞开。
那双黄金瞳孔的主人漠然说道:“你们不是后悔没来得及走吗?现在可以滚了,把我的这些话带给该听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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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狡狐
卫无道轻轻叹了一口气。
大殿里的酒杯倒了一地,酒水横流,一片狼藉,所有人都散的一干二净。
这位老人裹着很厚很厚的棉袍,穿的无比朴素。
他蹲下身子,很吃力捡起了滚到自己脚下的一只酒杯,放到眼前仔细端详。
他终于明白那个年轻男人为什么要穿一身白衣了。
像是缟素。
更像是祭奠某个人。
他抬起头来,望向易潇,很诚恳说道:“你不该这样做的。”
小殿下面色平静。
狡狐自顾自给自己斟酒,低垂眉眼说道:“十六年前的旧账,你以为你找到了一条线索,就可以把整个事情的真相牵扯出来?”
易潇笑了笑,说道:“可至少我找到了你。”
卫无道拿着平静的声音说道:“你更应该在四下无人的时候找上我,一个复仇者,不该拿这么光明正大的理由举起刀剑。”
小殿下沉默了。
卫无道笑着继续说道:“你现在制造了兰陵城的恐慌,无非就是想在今天晚上,把该找的人全都找出来,像洛阳的大红月那样挨个清算,只可惜你不是柳白禅,这里也不是洛阳。”
易潇平静说道:“我不是非要杀人,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卫无道的动作顿了顿。
他像是在思考某些事情,想了很久之后,幽幽问道:“你想知道真相,为什么不直接去问陛下呢?”
易潇轻声说道:“大部分事情他都可以给我答案,但唯独这件事情不行。若是我能问出来,他早就会主动告诉我。”
“嗯。”卫无道像是认可了易潇的答案,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这只狡狐平静喝下了酒杯里的酒。
他轻声说道:“小殿下,你其实做错了一件事情。”
易潇眯起眼。
卫无道柔声说道:“你要找的真相,早就被十六年前的大火烧去了,留下的些许痕迹,也就是一些苟活的人。他们没有死去,亲眼看见了那一幕,或者经历了那件事,但无论如何,他们都只是真相的一部分,而绝非是真相。”
他顿了顿,虚弱笑道:“杀一个人,最直接的是刀剑,可有些人是没法用刀与剑去杀死的,千军万马也不行。”
易潇有些微惘。
这只狡狐摇了摇头,语气变得轻柔而缓慢:“十六年前,我勒令制止了那些人去救她,如果你今日来是想寻我的罪,如果你说这就是罪,那么我认了这个罪。”
卫无道闭上眼,回忆着喃喃说道:“我现在坐在这个位子上,有些话是没法说的,我活得并不比其他人自由。我知道你想从我口中听到谁的名字,但有时候。。。。。。真相真的不像你所想的那样。”
坐上仙楼十三楼的老狐狸有一搭没一搭敲着桌面。
他突然问道:“殿下,兰陵城律法里,杀一个平民可有罪?”
易潇眯起眼,忍住耐心,眼眸里的金灿之色被硬生生压了下去。
卫无道自知易潇不会回答,有些无趣地笑着说道:“其实是有罪的,但只要你算得上名流,像是刚刚坐在酒席上的那些人,在兰陵城里杀一个平民,律法都不会去追究他们。”
“那么杀一个仙楼里的成员呢?”
狡狐笑了笑,说道:“自然也是有罪的,可若是你站在了比仙楼更高的地位,那么也是无罪的。想要脱罪,你只需要站在更高的层次,那么便没有人能够治得了你的罪。”
“殿下今天来寻我的罪,我只能认。”老人裹紧了身上厚袍,轻垂眼帘,“大概就是这么一个道理了。”
易潇若有所思回味着他刚刚的话。
这个老人闭上眼,轻声说道:“殿下,卫无道今天就要教一下您。”
小殿下端详着这个老人。
他已经很老了。
十六年前也许还不像如今的这般老态。
这样的一个老人,闭上眼笑起来还带着些许慈祥,看起来却与“狡狐”二字没有丝毫关联。
他缓缓睁开眼,轻声说道:“殿下,你且看看,今日在你这的真相,与真正的真相,到底差了多远?”
这个老人笑着站了起来,极轻极轻说道:“林意死了。”
小殿下瞳孔微缩。
他有些不敢置信望着这个老人。
卫无道又坐了回去。
这个老人自嘲说道:“这个名字陌生又熟悉呐,是不是?十六年前的大部分都忘了他,可我忘不掉,他的死亡证明是我亲自造的,兰陵城巡抚司的新户籍也是我亲自开的。天阙的林意死在了十六年前,活下来的只是一个卑微而懦弱的描画师。”
狡狐叹了口气,柔柔说道:“殿下您呐,还是太年轻了。这样的一个人,足以泄露出当年真相的一个人,为什么不直接杀掉呢?留着还不是为了让您找到的?”
“所以您找到了我。”
卫无道突然咳嗽了一两声,又苍老了许多。
“林意的作用已经尽了,所以他现在死了。”
这个老人低垂眉眼说道:“即便他变成了一个傻子,也由不得他活下去。只是我未曾想过,殿下您入了圣岛,骨子里还带了一分慈悲,留了他一条命。”
小殿下额头有一些青筋鼓起。
他阴沉说道:“你杀了林意?”
卫无道笑着摆了摆手。
“不不不。。。。。。当然不是我杀的。”
这只老狐狸剧烈咳嗽,咳出了眼泪,更像是笑出了眼泪。
“今早兰陵城的巡抚司衙门接到了报案,其中有一桩微不足道的失踪案。。。。。。兰陵城民区失踪了一个中年描画师,报案的是他的妻子。”
“案件的疑点不多,与那个男人一同消失的,还有一只描着他全家福的大红灯笼。”
“刚刚那起案子应该已经破了,这个男人已经死了,被人拿剑剐了千下,剑气入骨,凌虐至死。”
卫无道拢着厚袍,缩着身子笑道:“所以凶手是一个剑客,有着拿剑虐杀他人的习惯。”
“巡抚司衙门办案只求证据。因为凶手总会留下一些痕迹,譬如去那家院子时候的行走痕迹,登院墙时候留下的些微足迹,或者是被人瞧见的证据。”
卫无道笑着说道:“没有证据指向我,也没有人知道我会用剑,所以我一定不会是凶手,我也不会承认我就是凶手。”
小殿下面色极为难看。
“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