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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凤仙淡然对魏灵衫道:“你且看你能逃到哪里,退一万步,便就是你真的逃了与陈万卷的那场婚约,世人也知,风雪银城魏灵衫与冠军侯独子陈万卷在洛阳已经喜结连理,是一对神仙眷侣。”
小殿下深呼吸一口气,毫不留情反讽道:“就好像世人都知道,她是一个脾气很差的姑娘一样。”
舆论。
这世上最强大的武器。
而对于坐在洛阳最高位子上的那个人,只不过是一句话而已。
曹之轩说的话,在北魏万里浮土之上,便就是假的,也一定是真的。
而魏灵衫只是淡然道:“随便您了。我无所谓。”
黎凤仙面上的笑意依旧不变。
她转头望向易潇,淡淡问道:“她可以无所谓,难不成,你也可以无所谓?”
易潇目光从魏灵衫挪到那位凤仙宫主人。
他缓缓从面上挤出微笑,一字一句道:“黎雨。黎凤仙。您说。”
“本宫没有别的意思。”凤仙宫主人声音无比平淡:“兰陵城的殿试,比洛阳士子宴向来要晚上很久。至于有多久?本宫只知道,久到萧布衣从洛阳赶回去,还来得及赶上那场殿试。”
“萧布衣回。本宫便让陈万卷回。”
黎雨低声道:“这不是陛下的意思。这是本宫的意思。”
萧布衣回,接着陈万卷也回?
小殿下苦思冥想。
想不明白齐梁北魏双方各自收回一招,完全做了个等价交换的棋局,究竟是为何。
易潇向来不相信有人会在棋局布局之上做单纯的无用功。
更何况是两国对弈?
魏灵衫皱起好看的眉头,似乎也在思考这个问题,接着她突然起身,从藤椅之上站起,双手撑在易潇的床榻之前。
小殿下微怔。
接着龙雀微微凑近,盯住小殿下的双眼,红着脸轻轻吐出几个字。
“长生劫。”
棋道厮杀,受困于长生劫,若是一方不变,便陷入了提子与反提子这么一个永恒难解的死循环。
易潇恍然而悟。
北魏要解开这个劫。
宁愿稍亏,也要解开局势。
恍惚之间,小殿下似乎看到了一副无形的棋盘,而对弈的双方,与其说是北魏和齐梁,不如说是两方的国师。
紫衫玄上宇,与自己的老师源天罡。
此刻被迫变招的北魏,在细微之处已经落了下乘。
浮世印与沧生玺。
北魏与齐梁。
不过一场棋局。
而那位风流甲天下的紫衫大国师玄上宇,比起自己国士无双的老师源天罡,终究还是棋差一招。
第六十三章 人心不足蛇吞象
当白袍老狐狸抱着易小安回到竹楼的时候,那个古怪黑袍女子早已经离开。
白袍老狐狸走到那片空地,然后缓缓蹲下身,他伸手捻起一根发丝。
柳禅七细细望向这根质地柔软,色泽微红的长发。
神情复杂。
白袍老狐狸轻轻嗅了嗅这根发丝,喃喃道:“是你吗?”
。。。。。。
竹楼内。
易潇已经从床榻之上坐起,凝望着手中紫钗,表情平静,内心却不知在琢磨什么。
凤仙宫主人留下了那根紫钗之后便即可离开,返程凤仙宫,再不多言。
而这根紫钗,此刻被小殿下翻来覆去来回琢磨了数十遍。
“应当没有问题。”魏灵衫柔声道:“娘娘既然给了这根紫钗,必然不屑于在这根紫钗上动手脚。”
小殿下轻轻嗯了一声。
他声音平静道:“这根紫钗的确没有问题。”
株莲相包裹的瞳孔之下,将这根紫钗仔细剖析开来。
除却了那种空间波动的传送域意,的确没有更多的杂质,就像是那位凤仙宫主人说的那样,这件物事只是个一次性物品,使用一次之后便会自行化作灰烬。
魏灵衫皱眉问道:“气息?”
小殿下轻轻点了点头,道:“与那位玄上宇素未谋面,借着这根紫钗,记下这位大国师的魂力气息。”
这是易潇北行路上养成的一个好习惯,在自己修为低微之时,便多留了数个心眼,将所遇之人的信息尽可能详尽记住。不求其他,只求把自己脑海之中的那朵青莲不断扩大,储下世上百般功法,剑术灵犀,万一日后有缘溯本求源,便能证得真我。
记下紫衫大国师的魂力气息之后,易潇将紫钗递给魏灵衫。
龙雀接过紫钗,仔细感应了一下这根紫钗,柔柔嗯了一声道:“的确是玄上宇的气息。”
“明日就要去佛骸了。”易潇有些无奈苦笑道:“幸亏佛骸里元力不能动用,不然恐怕我的身体。。。。。。”
白袍老狐狸突然推门而入。
他没好气把熟睡的易小安往床上一掷。
易潇低垂眉眼,低头看着一脸风尘仓促模样的少女,轻声为她盖上被褥。
魏灵衫没有说话,安安静静端坐,低下头,目光凝聚在叠在膝盖上的双手。
白袍老狐狸面无表情道:“丫头的域意‘开花’了。”
小殿下的刘海低垂,看不出表情,稍微顿了顿,声音平静道:“六道都‘开花’了?”
白袍老狐狸收回停在那个安然入睡的女孩身上的目光,喃喃道:“日光。月光。大势至。文殊。普贤。观世音。”
“六道至强域意。”
即便是千年不变泰山崩于前不动声色的龙雀儿都不能保持那份平淡心境。
“在八百年前,仅仅是出现了一位糅合两道至强域意的妖僧,就已经逼得整片天下的道宗向佛门低头。”白袍老狐狸已经有些失神,道:“若是丫头肯静下心来,不轻易踏入宗师之境,六道域意必然可以萌芽,一但交融,便是一位真正空前绝后的绝世佛门客卿出世。”
易潇的呼吸有些沉重。
他默默将易小安两鬓捋齐,接着转头面对白袍老狐狸。
“柳前辈。”小殿下面色从未如此正经:“她当真要修行?”
白袍老狐狸轻轻点头。
易潇开门见山道:“若是她真的忘我忘它,一心钻研修行佛法,日后成就如何?”
白袍老狐狸伸出三根手指,直截了当道:“三年内必然成就九品,九品之后,一步登天,乃是真正的绝世妖孽,即便没有糅合至强级域意,仅仅凭借六道域意,也足以横扫天下,担当佛门客卿之位。”
小殿下有些微怔。
他木然松开替易小安理了半晌乱发的双手,幽幽道:“既然如此,柳前辈便在离开洛阳之后,带她离开吧。”
白袍老狐狸微微眯起眼。
“明日是佛骸开启的日子,洛阳那位方才已经来过了。”易潇深呼吸一口气,平静道:“解释起来很复杂,一句话,你不能去。”
柳禅七微微挑起眉毛。
“如果。。。。。。”小殿下轻柔道:“如果北魏那位没有骗我,沈红婴前辈真的在佛骸里,那么我一定会将她带出来。”
“如果。。。。。。”易潇又低下眉眼,喃喃道:“洛阳那位耍了心机,柳前辈便带着易小安和灵衫姑娘一起离开洛阳吧。”
自始至终,白袍老狐狸都没有说一句话。
“易潇。”
柳禅七面上无喜无悲,他只是淡淡陈述了这么一个事实。
“我与沈红婴相识了四十六年。”
四十六年。
从八大国期间,再到春秋十六年。
从忘归山,到洛阳。
“如果沈红婴被关在洛阳的佛骸里,而我无法亲手救出她,那么我宁愿选择被押在佛骸里。”柳禅七轻轻念道:“生老病死,我无所畏惧。被剥取佛骨也好,被抽去元力也罢,我即便是困死在佛骸里,也要与沈红婴死在一起。”
小殿下轻轻摇了摇头,柔声道:“柳前辈,这件事情恐怕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白袍老狐狸深呼吸一口气,从怀中拎出一根发丝,
曲曲折折,弯弯绕绕。
沾染了些许微红,最终垂下。
柳禅七面上看不出喜怒哀乐,只是拿一种无比笃定的语气开口。
“这是沈红婴的头发。”
易潇微微叹息,道:“你也发现了?”
“是那件黑袍留下的。”
白袍老狐狸声音平静道:“洛阳的六道殿主说换就换,而恰巧不巧的,是这位大金刚体魄的女人一夜之间就顶了上来。这件事情本就是一件不讲道理的事情,而世上所有不讲道理的事情,背后都有它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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