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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越忽而一改先前的狂妄,拱手作揖道。
“人是本世子从宫里迎回的,能接走的,只能是慕王!”卫子陵睨了葛越一眼,语气一沉。
“眼下时间紧迫,属下不想在此节外生枝,若是世子执意相护,那也只好得罪了!”葛越朝一群士兵使了使眼色,示意直接上前将人扣下。
夜行在第一时间出剑护在了沐颜歌身前,面如寒霜。
葛越是凌王的人,已然不是什么秘密,只是这狗急跳墙的速度,倒还真是让人有些措手不及。
“不是本侧妃不愿跟你们走,只是这忽然被召入宫,总得要些理由吧?葛大人不过是个三品的禁军统领,这公然带走慕王殿下的妻女不觉得自己的官位小了那么一点么?” 沐颜歌瞅了他一眼,纤指在下颊处轻抚,嗤笑道。
葛越本事口气狂妄,颇为扬扬得意。被沐颜歌这么一奚落,顿时脸色青白交加,哑口恨恨。
沐颜歌对上卫子陵澈然的眼瞳,那里浮过浅浅的柔光,定人心神,让她莫名腾起的怒意也随之褪去了不少。
眼下的情况,对她们而言,并不太妙。云襄王府只有百余名府卫护院,要调兵遣将,那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而自己又是万万不可落入凌王之手……
场面一度僵持不动,唯有火把燃烧的声音。
“沐侧妃眼下嫌葛某官职小,几日之后就未必了,这说话总是后悔脱口太快,这抓人却不得再慢!都给我上,将沐侧妃带走!”葛越寒着脸,手一挥,一声令下。
“谁敢?”卫子陵厉声怒道,清逸的面上杀意凛现。
云襄世子平日里都是一尘不变的雅逸风华,脸上始终挂着疏淡的笑意,这种怒容难却的样子何曾见过?
那些手持兵械的士兵均是愣了愣,一时之间倒是无人敢上前劫人。
沐颜歌蹙了蹙眉,显然在一番思量后已打定了某种主意,正欲提步上前,身侧夜行急声道:“侧妃……”
她朝夜行摇了摇手,露出宽慰地一笑,随后慢慢踱步上前,怡然浅笑道:“既然如此,那本妃就随葛统领走上一趟吧!”
这边说完,又走至卫子陵身边,对上一双满是讶色的眸眼,轻声细语道,“麻烦世子为我们母子准备下马车!”
先出了王府再说……最后一句轻若蚊蝇,细不可闻,自然只落入了卫子陵一人耳中。
他缓过神来,暗下心领神会,徉作犹疑,终是颇显无奈地点了点头。
车驾驶出云襄王府,却未进入城中街市,反而径直去了城北方向。
沐颜歌故作诧异,令车驾停下,唤来葛越询问,“不是往宫中去么?”
葛越忙躬身笑道:“今日是葛某老父八十高寿,这卑职的寒舍就在前方十圈胡同里,抽空回去看看,耽误个半盏茶的工夫,沐侧妃不会介意吧?”
到底是膀圆腰粗的武将,这撒起谎来的水准未免也太差强人意了些,沐颜歌心里冷冷一笑,侧眸淡淡看他,不动声色道,“没想到葛大人也是孝子,不过一会工夫,本妃等等无碍!”
“多谢沐侧妃体谅!”葛越低头间,目光却连连变幻,“那卑职就走开一会……”
说完,他勒令兵马原地静候,一个人翻身上马,一扬鞭绳,夹紧马腹,朝一条狭长的巷口奔去。
沐颜歌暗自一凛,转眸看向夜行。
却见他按剑而笑,不着痕迹地与她眼神交错,似乎都已嗅到了不同寻常的诡谲。
沐颜歌手心暗暗渗出冷腻的细汗,竟是有些怨念自己的自作聪明了。
眼瞧着已步入一场对手设好的局中,只怕此会四周早已设下伏兵,只等着一声令下,将她们就地捕获。
她掀起车帘,回望身后城头,但见人头攒动,隐约可见兵士巡逻往来。
这一路过来,街市酒坊,人群熙攘 ,与平日并无二致。可一派平静无澜下,有种诡异的潜流在滋生暗涌。
葛越带来的人马虽不过千余人,可想来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若是动手,脱逃难于登天。
沐颜歌握紧了袖襟,心跳亦是随之快了起来。
“王妃……”隔着车帘,突然传来灵儿脆生生的声音,叫停了车驾。
沐颜歌心头一紧,却听她扬声道,“小郡主啼哭不止,还请王妃出来瞧瞧!”
这丫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沐颜歌蹙眉探身而起,却见她半挑了垂帘,灵巧地探身进来,一面向她眨眼,一面大声说道,“小郡主肯定是肚子饿了,这可怎么办才好?”
沐颜歌立即会意,接过啼哭不已的小九,扬声道,“那赶紧去对面街头铺子里买碗小米粥……”
须臾之后,灵儿端着一碗米粥在众人的视线里小跑回来。
“世子让奴婢传话王妃……”灵儿急急压低声音,放下一半垂帘,侧身挡住外头,“稍后见机突围,不必惊慌,四周有人接应!”
闻言沐颜歌心中怦怦急跳,手心薄汗微出。
她抚上灵儿的手,微微一握,“转告夜行,千万要保护好小郡主的安全!”
灵儿默然一点头,便自转身而去,垂帘重又掩下。
静待许久,却迟迟不见外面的动静,沐颜歌在车驾中坐立不安,背脊一片寒凉。
“凌王谋反,慕王奉圣上旨意,将一众叛将拿下!”
蓦然一声断喝,顷刻间,巨变横生,千名隐卫从天而降,如星罗密布下的撒网。
各种声音响作一团,周遭凌王的手下尚未回过神来,雪亮刀光已凛冽来袭。
突然一道青色的光影掠过,伴随着帘外传来一丝轻响,沐颜歌尚来不及抬头去看,疾风拂面而来,顷刻间便落入了一个淡逸清雅的怀抱,“沐侧妃,失礼了!”
他话音刚落,数道刀尖利剑便穿透车身直直逼来,她腰际旋即被一股强力环绕飞掠出了车内。
卫子陵闪身相避之际,人影飞闪掠过,两人稳稳落在了刚好飞冲而来的一匹骏马之上。
一路疾驰,耳边只剩呼啸的风声。本来就是寒冬时节,冷风刮进沐颜歌的衣领中,冻得她瑟瑟发抖。搭载着小九的那辆马车却已被夜行驶出了视线之外,这让她更是难以安然。
注意到她的不适,卫子陵缓缓减慢了马速,却听得怀中那女子被风声模糊掉的声音,“不要慢下来,一定要追上夜行……”
卫子陵紧了紧揽在那柔软腰肢上的手,在慢速的短短一瞬,脱下自己的披风,扬手罩在她的身上,将整个人密不透风地裹起来,顺道也让寒意慢慢冷却了自己微微燥动的心。
第135章 宫变(二)
苍穹低沉,细雨廖落,金瓦连绵的皇宫似乎被这片沉重而压抑的阴霾所笼罩,寂静而肃穆。
宫阙前,御林军的铁甲森寒如水。士兵似铁铸铜人似的持戈而立,沉寂中透着隐约的紧张。
皇帝病重昏迷,慕王以雷霆之速掌控宫闱,东宫被就地圈禁,虞贵妃下落不明。京城中巡防不断,九门戒备,一时间满城风雨。
路染从德清殿走出,轮椅停在高高的广阶上,仰望间朱栏撑着飞檐,孤单地伸向阴沉沉的天,眉宇间的神色清淡得有些不着边际。
已经三日了,皇帝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这皇宫内外到处充斥着让人透不过气的紧张和肃然。
“这毒是岭南蛊毒之最,凶险异常,我勉强用金针震住了毒素的扩散,而近来我配制的解药,还差最后一味药引……”像是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路染淡淡开口道。
他等待良久,却是不见那人开口,遂而又问道: “最后一味药引便是取下蛊之人体内的鲜血,慕王可找到了下蛊之人?”
“找到了人,却是见不到……” 容墨涩然一笑,仿若寒潭上掠过一道微澜,旋即归于宁静,只是那眉宇间噙着的疲惫和凝重却是愈发地深了。
“中此毒者有如千万条尸虫在周身咬啮,痛楚难当,无可形容,意识逐渐丧失,浑身腥臭难闻,十日不解必死无疑!”路染转过轮椅,像是有意再次提醒道。
“我知道了,师弟想些法子尽量缓解他的痛苦吧!”容墨眉宇骤然蹙起,心一紧,打断他的话,片刻, 微微抬手揉捏着眉宇,抬眸望向眼前之人,微微一叹, “这事本不该将你牵扯其中,只是事出突然,大军在外,京城空虚,此事不宜过度声张。我也确实找不到更合适的人,我……只信你!眼下我需要时间稳来固京城的各方势力,这种节骨眼上,出不得任何乱子!”
路染微有一怔,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