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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大郎见林四爷推三阻四,心中不满,脸上却不带。他笑吟吟道:“这等小事,我还做得了主。四爷您不用担心,我父母皆有此意,只是他们这会儿脱不开身,便将此事交由我做主。还是,您这边有什么顾虑,不方便?若是的话,我再另想他法便是。”
林四爷讶异地审视着一脸云淡风轻的岑大郎,这个十二三岁的少年,此刻散发的气势骇人,就如同他是征战沙场的将军,在吩咐手下小将做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貌似被他当成手下的他,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虽然对方的语气和态度都很彬彬有礼,有商有量。
真是见鬼了!林四爷心中大呼:他闯荡江湖多年,还没有见过岑大郎这般怪异的人物!明明外表是个毛孩子,气势却慑人得紧。他就清清淡淡地睁眼那么一看他,他浑身都不自在,完全在他面前说不出“不”字来。
可岑大郎要他配合的,却是要与周家闹翻,划清界线!
他真搞不懂岑家人,耗费无数精力和银两,跨越数州,奔波几千里,途中险些丧命,只为探亲。可临了见着亲人了,却想和人闹掰开!永不来往!
这是正常的人家会做的事儿吗?!林四爷心里蹦跶的小人直吐血:真搞不懂岑家人的脑回路!
算了,他也只是一随行的镖师,主人家有什么决定,也不妨害他的利益,更不会给他带来什么麻烦,配合他们就是了。
林四经过一番权衡,淡笑着对岑大郎道:“既然大少爷你坚持这么做,我们配合你便是。我马上就去和简三爷几个通气,你也不用担心,我们都不是多舌之人,不会乱嚼舌根。你自去忙你的事儿便是,一刻钟后,我们四个就去暖房‘讨债’。”
“甚好!”岑大郎眉目飞扬,冲林四爷抱拳:“我这便去和父亲说,告辞。”
“不送。”林四爷也冲岑大郎拱拱手,几乎和他同时转身而去。
只不过岑大郎是从花厅侧门的方向走,他要先去上院找个地方借周家的笔墨纸砚一用。林四爷则是朝正对大门口的会客厅而去。那里简单地摆着几张桌椅和一些粗简的茶水、糕点,周三老爷与简三爷、洪大宝和晋老头正相谈甚欢。
林四爷先偷偷把岑大郎的计划说与离周三老爷最远的晋老头听,然后他们两个趁着周三老爷不注意,暗中朝简三爷、洪大宝打手势做暗语。
待那二人心领神会后,林四爷四个又敷衍地陪周三老爷闲聊几句,并在语气中慢慢透出不耐烦、不忿之意,含蓄地告知周三老爷岑二爷一家其实是被逐出岑家,在弘安府待不下去了,才来安坪镇投靠周家的。
周三老爷闻之,大惊。不待他回神,便又听凶神恶煞、面带煞气的洪大宝,搁下笑脸,黑着脸粗声粗气地朝他道:“周三老爷,闲话咱们也不多说了。岑家来安坪镇这一路上遇上劫匪,钱财被洗劫一空,还害得咱们镖局不少兄弟为保护他们,重伤的重伤,丧命的丧命。这笔银子,他们可还没赔偿我们!”
“我们一共死了十几个兄弟,重伤了七八个,他们现在都躺在床上,等着我们拿银子回去治伤。岑二爷说了,等到了周家,有你们这些舅舅帮忙清债。”
“另外,咱们这一路上的吃用、镖师们的辛苦费、还有这置办礼物的银子,都是我们镖局拿银子垫着的。也请您和另外两位老爷帮着给付一付!”
“账我们都算好了……咦,我的那张欠条怎么不见了!大约是落在路上了。不过,还有一张,就在岑家大少爷身上,白纸黑字,上面红手印官印都有,可造不了假!我记得一共是四万两银子。”
林四爷见洪大宝把讨要银子的恶霸演得绘声绘色,完全唬住了天真的周三老爷,眼见对方急得团团转,坐也坐不住了,他朝另外三个使使眼色,率先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板着脸怒问周三老爷:“怎么?瞧您这样,莫非以为我们在说谎?还是,您已经信了,却不想付我们银子?”
身高七尺的彪型大汉简三爷把别在腰侧的大刀抽出刀鞘,缓缓站起身,按着一脸急色和迷茫的周三老爷的肩,拿刀在他脸前比划,恶声恶气地质问:“周三老爷是不是想赖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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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脱身(三)
“虽然你们周家在安坪镇颇有势力,可我们弘威镖局也不是吃素的。就您面前这位林四爷,他便是岑家的债主,湛州官宦世家林家嫡系的四少爷。他的好友,可是湛洲府的知府,他嫡亲的大哥,是淮州府的知府,他的二姐夫,就在隔壁林安县当县令。匪类杀手敬知县的名号,听过吗?”
年过四十、满面风霜却老当益壮的晋老头,见周三老爷全身发抖,嘴唇都青绿了,抖来抖去,抖不出一个字,知道他已经彻底被吓住,并且对他们的话深信不疑。
他翘着腿,一边喝茶,一边淡笑:“周三老爷,容我提醒您。敬知县手底下,可养着百十来号衙役,和近千壮丁。那些衙役和壮丁,随他不知涤平了多少山寨,还杀了不少盗匪和为富不仁的富家老爷。只要我们四爷送封信过去,不出半日,敬知县就能带人打过来。到时,周家会如何……我可就不知道了。”
这几个家伙狐假虎威,演得像模像样。
林四爷想笑,可此时却不是发笑的时候。他背着手,拧了拧手背上的细肉,让疼痛把笑意压制下去,面冷如冰地对惶惶不安的周三老爷道:“罢了,我看您这样,也不是能做主的。不如咱们一起去暖房,找周大老爷聊聊。”
“我们镖局押这一趟镖,可贴了不少银子,这四万两,我今日就要。如果你们周家不代岑家给,我便书信与我二姐夫,叫他带人给我做主。相信我二姐夫对豪富的周家也很兴趣。抄了周家,他就又能给国库添金加银,相信圣上对此也会很满意。”
周三老爷没有经过事,快被林四爷几个吓哭了,他慌乱地站起身,躲开简三爷泛着银白冷光的刀子,丢下一句:“你们去找我大哥,我什么都不知道!”便落荒而逃。
林四爷四个呆呆地看着他飞快消失在花厅里的背影,半晌后四人咧嘴狂笑,周三老爷真不禁吓。瞧他那屁滚尿流的怂样,太逗了!
笑了几声后,林四爷迅速回神,望了望挂在他正前方墙上的铜漏滴刻,正颜道:“别笑了,一刻钟已到。相信岑大少那边,已准备就绪。走吧,我和洪大宝去暖房,找周大老爷他们要账去!简三爷、晋老头,你们两个快去和搬运礼品的兄弟们说说,统一口径,让他们别说错了话,坏了岑大少的计划。我可向人家保证过,绝不出错的。”
“行!”简三爷大咧咧道:“我和晋老头这便去。四爷你放心,来周家之前,你和岑二姑娘,都已经嘱咐过兄弟们说话仔细,别泄了岑家的底儿。大家也不是第一天出来做事了,这点儿分寸,还是有的。”
“就怕有人不小心走漏了风声。”林四爷肃声道:“这一路上,我观岑家几个孩子,个个堪比人中龙凤,如今他们虽与弘安府那边断了来往,但等岑大少、岑三少长大,闯出功名,迟早是要回归弘安岑家的。尤其是岑大少,此人心机深沉,手段铁血,绝非池中之物。我既已应了他,自然要把事情做漂亮。你们几个,多上上心!”
“顺便告诉兄弟们,岑家需要五六位镖师,看护他们四五日,每人一天五两银子,包吃住,多好的差事儿!让大家抽签决定人选。”林四爷见其余三人都端正了态度,面色郑重地听他说话,他满意地点点头,挥挥手:“好了,咱们这便分头行事。”
……
一刻钟前,岑大郎从花厅侧门出来,转了个弯,便看到一间书房。他推门进去,看到里面的摆设和布置都很陈旧,还弥满尘灰,便猜这大约是周三老爷从前念书的地方。
岑大郎从书桌后的书架上取来几张泛黄的白纸,将自己带在身上把玩的松烟墨敲了一小块到砚台里,拿着去外面水缸里捧了一把水,进屋研磨。
然后,他左手提笔,草草写就一张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