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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目光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晚歌。他抱着剑,隔过大片人群,看着我。
“过来。”我对着晚歌招了招手,他立刻就飞了过来。风将他额前的长发吹起,露出了光洁漂亮的额头,那一点光柔和了他刚毅的面部表情,我突然发现他紧抿薄唇的样子除了倔强,还有点可爱。
“公子有何吩咐?”
我指了指蒸笼里的三个糖糕:“替我把它吃了。”
晚歌愣了一下,立刻拿起一个糖糕,放在唇边轻咬了一口。他仍然面无表情,我看不出他究竟喜不喜欢糖糕。原先我以为他不爱吃糖糕,从未给他带过。那么冷漠的一张脸,只有黄连才适合他吃。
“坐下吃。”我看着他像完成任务似的吃着糖糕,觉得是对孙老头的不尊重,思及糖糕太腻,得配上一碗豆花才好吃,于是又对孙老头说道:“孙伯,再来一碗豆花。”
我明显感到晚歌的身子轻颤了一下,他接过孙老头递来的豆花,低声说了一声谢谢,便埋头喝起了豆花。
“搭配着吃。”我又指了指他手中的豆花,又指了指糖糕,“咬一口糖糕喝一口汤。”
晚歌永远不懂享受,他没有墨鸦的随性自在,也没有白凤的傲娇天真。他太听老爹的话,从未违背过老爹的意愿,似乎只是老爹的一个杀人机器。如果哪天老爹下令让他把我杀了,我想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执行,而墨鸦和白凤则不会。
“晚歌啊,白凤与墨鸦都是鸟名,你怎么不是呢?”
“……原先是,后来公子你给改了。”
有这回事?……完全没有印象了。我还能取出晚歌这么个有意境的名字?
我倒是很好奇他原先他的鸟名……苍鹭?朱雀?还是黑鹰?
“那你原来叫什么?”
晚歌顿了一下,回道:“猫头鹰。”
×××
盛夏的下午,我吃饱喝足,慢慢地往城东走去。
我想去看一个人。
昨日早晨她在窗边垂头绣花,昨日傍晚我为她别上红莲,昨日深夜她死在墨鸦的羽刃之下。
现在,她的头颅被挂在城东的围墙上。
“晚歌。”
“公子有何吩咐?”
“我是说如果。”我看着城门上那血淋淋的头颅,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如果哪天老爹让你杀了我……你可否给我留一条全尸。”
“不会有这种事发生。”
“万一……”
“将军不会下那种命令。若是真有那么一天,晚歌必然会自刎在公子之前。”
“……这话我一点也不信。”我气得鼻孔喷气,指了指自己的脸,“你看看我的脸,还是火辣辣地疼,你就不能下手轻一点吗?放点水不行吗?”
“公子,我……”
“罢了,反正我以后肯定会报复你的。”我咬牙切齿地盯着晚歌,一字一句道,“要是没有人嫁给我,我就把你给娶了,天天用你来研究房中术!”这话我纯粹瞎说的,我虽然不正经,但我只是为了吓唬晚歌,不过他似乎……完全没有被吓到?
我还想说什么,突然被不远处的声音给吸引了。
“淑子莫看。”声音温和清朗。
我转过脸去,看到一张温润如玉的俊颜。
日光明媚,炎阳似火,亮不过他,眼神灼灼。
他骨节分明的小手此时正捂在一位女子的眼上。他的表情那么小心翼翼,像是护着累世的珍宝。
……哟,张良这小子还会泡妞了?
一夜之约
张良护着的女子叫水淑子,是水家的长女。水家曾是韩国贵族,但现在被老爹打压得只剩了一口气。张家与水家是世交,张家五代为相,水家也是五代为御史。张良与水淑子青梅竹马,感情甚笃。
……我有些羡慕水淑子。
我也想做水淑子那样的女子。
她有良好的涵养,有清白的家世,有爹有娘,虽家道中落,却有个不离不弃护她周全的君子竹马。
我又有些什么呢?
我勾起一抹奸诈的笑容,在张良戒备疏离的眼神中,慢慢地走了过去。
“哟,这位不是张良公子吗?这位小美人是水家的淑子姑娘吧,这小脸真真不错。”
水淑子在听到我的声音后,柔声道:“良哥哥,她是谁啊?”
张良移开了他的手,淡淡道:“姬姑娘,不知你有何事?”
“张良公子今儿个真是好兴致,日头这么大也不怕晒坏了你的美娇娘。”
水淑子被我这一句话羞红了脸,垂下了头,一派小女儿家的娇羞模样。张良却是眉头微蹙:“姬姑娘,请你不要毁了淑子的清誉。”
“看你们这样,再过两年怕是连娃娃都有了,你还在这里装纯情小男儿。”
“姬姑娘,莫要拿淑子的清誉作笑谈。”得了,张口闭口都是淑子的清誉。若是真的注重女子的清誉,又哪会协同出游,还一口一个“淑子”“良哥哥”的叫得这么亲热。我都没有叫过墨鸦“鸦哥”。(墨鸦:公子求放过!)
“儒家出君子,素问君子之道,讲究非礼勿视,男女授受不亲,你和水姑娘既非兄妹,又不是夫妻,你碰着她的眼就是与她有了身体发肤的接触,你这不是在毁她的清誉吗?”
“我只是不想淑子看到……她会害怕。”张良握紧的拳头又慢慢松开,他似是在作出保证一般,认真地说,“我以后不会再碰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是看着我的,因此竟然使我产生了一种错觉,认为他是在对我作出保证。
也就是在那一个瞬间,我心中最佳夫君形象由韩非变成了张良。“求之不得,寤寐思服”的事件由此拉开序幕,开始了我一系列死缠烂打的追夫之旅。张良也因此恨透了我,他只道我毁了他的名誉,却从来都没有想过,我的辛苦。
直到很久以后,我才明白,他不爱我,自然不会也不要去懂得我的辛苦。我就差没掏出心肝了,可是张良他……张良他个小混蛋是吃素的,他不要我的心肝。(ˇ^ˇ)
“良哥,我……啊!”淑子还想说些什么,却在抬头的一瞬间吓得魂飞魄散,刚才还通红的小脸此刻像是被尽数抽去了血色似的惨白一片。
——她看到了城墙上挂着的宛芳的头颅。
张良脸上闪过心疼之色,他轻声哄道:“淑子不怕,良哥哥送你回家。”
淑子一边流泪一边控诉道:“好残忍,真的好残忍,究竟是谁做的,这么残忍的事!”
我的眼神渐渐沉下去,良久,我道:“家父做的。”
老爹往城墙上挂人头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我早就习惯了,习惯到能一边看一边计算要多少天那头颅才会化作枯骨。
淑子这样的女子被保护得太好,一点杀戮都不曾见过,所以才能心安理得地不分青红皂白地指责。
“你爹为什么要杀她?她究竟做了什么才……”淑子说不下去了,眼泪鼻涕尽数抹在了张良的肩膀上。
……丫的,刚才才说过不会再碰的呢?
我挑了挑眉,道:“这个女人弄翻了我爹的酒杯,我爹很生气,就把她给杀了。”
“不过是一杯酒,你爹——”淑子还想说些什么,被张良给打断了:“姬姑娘,我与淑子先走了,对了,昨日听你说今日是令堂的祭日,姬姑娘还请节哀。”
“呵呵,我不过是为了骗枝红莲才撒的谎,我娘亲的祭日我还真不知道,你若是想向韩非公子告状就去告状吧。”
今日虽不是阿宛娘亲的祭日,可我却觉得,在我心里的阿宛娘亲,真的就在今天死了。
并且,永远不会再活存在了。
“你就是为了一枝红莲,不惜用自己亡故的母亲为借口,你也太过分了!”
“只是一个死人而已,这笔买卖不要太划算。何况为了达到目的,我会不惜一切代价。”我凑近淑子的耳边,轻声说道,“包括抢走你的良哥哥。”
“良哥哥才不会被你这种坏女人抢走呢!你和你爹都会遭到报应的,你——”
丫的,这小丫头还想教训我?!亏的晚歌出手快,掐住了她的手。
晚歌是最不会怜香惜玉的,纵使这淑子姑娘再美个十倍,眼泪再多流一杯,他也不会手下留情。
“好疼啊,你放手,你这个坏人!”淑子疼得哇哇大叫,用另一只手又垂又打,晚歌却毫不放松。
“姬姑娘,请手下留情。”
“又不是我先动手的,她自己想要教训我,亏的我家小歌歌手快,才没让她打到我这张如花似玉的脸。”我摸了摸淑子的头,一脸无辜地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