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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到这一点的同时,凌晓扶着墙站起身,处理掉墙面上的血液后,转身离开。最初几步还有些踉跄,之后那脚步就变得沉稳了起来。
她想,这大概就是现实给她的警告——
不要再期待会有什么同伴了,她只能一个人。
也不知是不是巧合,当她转身离开的时候,原本喜滋滋地捧着一堆蛋糕盒从店中走出的老板突然一怔,最上端的那个盒子顿时坠地,盒盖散开,里面的点心碎了一地。
他愣愣地注视着混在一滩奶油中的草莓,心中突然浮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事实证明,他的预感是对的。
直到飞船维护全部结束,她也没能来。即使他特意请假又停留了几天,结果也依旧没有发生任何改变。她没有再出现,也没有任何讯息,就这样完全地消失了。如果不是腕表中还残留着之前发来的那些讯息,他几乎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场梦,而今是梦醒。
停留的第五天,老板意识到,那个一直说“要让你看看我现在有多厉害”的孩子,不会再来了。
就此,凌晓彻底地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中。
她既没有被捕,也再没有被传出任何消息。有人猜她其实已经死了;也有人猜她被人私下“捕捉”,毕竟以她的长相来说,发生这种并不奇怪;更有人猜她是发现了某颗罕有人言的星球,眼下正在愉快地过着“星际农场主”的生活……诸如此种,不胜枚举。但不管谁都知道,时间越长,她“翻案”的可能性也就越小——最初人们热议时还觉得长相这么柔弱的小姑娘不会做这么凶残的事,而眼下人们的公论就是“果然不能小看女人,长得越漂亮,内心越凶残”。
但这些,都与凌晓无关了。
从她下定决心抛弃“凌晓”这个身份的那一刻起,就是如此。
而在“凌晓弑父”发生的一个月后,凌渊终于从漫长的昏迷中醒了过来。凌晓对他下的毒素非常之精准,既不至于让他死,也让他在醒来的时候发现“木已成舟”。
与她知道他即将要做什么一样,凌渊也知道她想做什么。他很想否认说“这件事不是她做的”,然而,他也知道这么多不仅毫无好处,反而会给她带来麻烦。但他也做不到指控“的确是她做的”,所以只能保持沉默,面对任何询问都一言不发。而这种沉默,在他人的眼中却成为了某种明证。因为,这才是父亲的正常反应。
醒来后的第三天,凌渊不顾医务人员的反对,回到了家中。
那座从他结婚以来一直漂浮在空中的庄园被烧毁大半,又因为他昏迷后没有其他凌家人能做主,故而它依旧保留着事发当天的状态。仆人们也全部请了假——事发当天他们全都莫名昏迷了过去,醒来后就发现天变了——所以眼下这里荒凉地厉害。
凌渊注视着残破的屋子,眼神黯然。自从雨泽死后,这座庄园就沉寂地厉害。只有偶尔晓晓与佑晨他们笑闹时,他才能觉察到勃勃的生气。然而如今,那些孩子死的死,走的走,只留下他一个人在这死气沉沉的地方。
她烧毁的部分是刻意计算过的,他知道,她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
差不多可以和过去告别了。
也差不多别再管她了。
他如果想开始新的生活,随时都能重新开始。
凌渊垂下眼眸,她告诉他的事很有道理,然而,他并不想这样做。这一生,他的妻子都只有一位,最疼爱的孩子也只有一个。虽说并不能长久地拥有她们,但除此之外,他什么都不想要。
“父亲!”
身后突然传来这样一声叫喊。
他并没有惊讶,甚至于没有回头,因为他早已知道凌暮来的事。
“父亲,姐姐呢?”
“父亲,你说话啊!”
“父亲!”凌暮大步走到凌渊的面前,“回答我!我听从您的一切吩咐,并不是为了得知这个消息的!”
凌渊注视了她片刻后,嗓音低沉地说道:“她不需要我的牺牲,更不需要你的。”
“……”凌暮愣住,“您什么意思?”
“口头意思。”
“这怎么可以!”凌暮的眼神和表情都表达了一件事——她难以接受这一点,“如果姐姐不需要,那么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凌渊注视着眼前的少女,她的存在曾经是他所厌恶的,所以他无情地将她变成了另一个事先准备好的牺牲品。但眼下,他发现他们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一样的,都失去了意义。
他摇了摇头,越过凌暮径直朝房屋走去。
“……父亲?”
“自己想。”
凌暮的表情怔住,她愣愣地注视着那越去越远的背影,双手抱着头跪坐在地上。
太过分了。
才刚记事,就有人一遍又一遍地告诉她自己未来要做些什么,她也接受了这件事并一直为之付出努力。当她得知能和姐姐住在一起时,是多么高兴啊。可惜欢快的时光太短,很快姐姐就不再搭理她,而是整天黏着凌佑晨那家伙不放。那家伙有什么好的,明明她才和姐姐有血缘关系!明明姐姐最亲近的人应该是她才对!
为什么他能得到姐姐的笑容和眼泪,她却无论如何都得不到。
为什么他能和姐姐就读同一所学校,她却无论如何都不被允许前往。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明明知道不公平,她还是接受了这一切,因为她还有一件事能做——没错,也只有她能做。
但眼下……
她连这个资格都失去了。
这种事……
这种事她绝不接受!
凌暮抬起头,最后看了眼那人的背影,站起身转身离开。过去的若干年间,她一直听从着他的命令,然而这却并不能帮助她达成心愿。既然如此,她再也不会听从他的话了,她要自己去做!
一辆车很快自停车坪离开。
凌渊看着焦黑一片的残垣,弯下身,从碎落的前面下拿出一个镜框。它的材质特殊,所以里面的东西保存地很好,即使爆炸大火也没有损伤它分毫。他看着相片中女子的笑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都走了,只剩下你了,雨泽。
第368章
“华沙,水怎么还没装满?”
伴随着这声称呼,一个看起来约十七八岁的少女费力地提着水朝喊话人身边走去。她的个头不大,手中提着的水桶却极其大,所以每走一步,都有水从桶中溢出。虽说她努力想保持平衡,却成效不大。她费了好一番气力,才总算把水提到一只巨大的缸边,然后气喘吁吁地将里面的水倾倒入足有一人高的水缸中。
做完这一切后,她站着喘了好一会气,才提着木桶朝来的方向走回去。
这个缸的确是满了没错,但这里的缸一共有十口,名为华沙的少女每天的工作就是把这十口缸装满。
这是一家铸造铺,华沙最近才来到这里工作,正常情况下凭她那孱弱的身体是绝不可能在这里得到一份工作的,然而她不要工资,只要不多的三餐。没有老板能拒绝这样的诱惑,于是她被留下了。
铸造铺向来是单身汉聚集地,一大群因为常年锤打锻炼而肌肉发达、体温偏高的年轻人心中的躁动异常强烈,每一天都在引颈以盼自己那迟迟不到的春天。正常情况下说,华沙这种瘦弱又可怜的年轻少女应该会很受欢迎,虽说她出生贫民区——但是她至少是个女的。
要知道,这里可是鼎鼎大名的“铸造之城”,“铁匠”们的集中地。虽说铸造较之过往已然衰落了不少,然而对此着迷者还是不少,尤其是近些年来,久负盛名的卢卡大师和艾登大师不知是从哪里获得了灵感,成功地铸造出了若干件非常受机甲驾驶师欢迎的武器。就此,铸造有了再次走向兴盛的苗头。
故而宇宙各处的铸造师们纷纷前来这里,而这些人……嗯,绝大部分都是男性,他们的跟随着亦然。这也让这座城市原本就严重失调的男女比例变得更加失调。虽说浑身肌肉的好男儿是很吸引人没错,然而大部分女性对这座城市实在是没啥兴趣,偶尔来看看肌肉男倒还好说,长期居住的话,与其来这里还不如去“美食之城”、“绘画之城”之类的地方呢。
总而言之,华沙作为一个“难得的女性”,应该很受欢迎才对。
然而事实却正好相反。
原因也很简单——
她出生的贫民区不久前不幸地遭遇了一场大火,她是唯一的幸存者。活着固然幸运,但如果她本人也重度烧伤呢?
“华沙,水又不够了!你快一点!”这样的大叫声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