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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二十颗糖
“张师傅，麻烦你开快一点。”陆泽对司机说，然后转过头看着林楚楚，安慰她：“没事，就半天没回家而已，没事的。”
林楚楚点点头，心里还是有些放心不下。还是怪她对梁泓了解太少，她只想帮梁萍扭转心中的偏见，却没想到他们之间有着长达几年的感情上的隔阂，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改变的。
半小时后终于抵达UAI的训练基地，林楚楚下车就有些着急地往外跑，陆泽赶紧拉住她，“别跑。”
“我着急。”她皱着眉头说。
陆泽此时竟然有些愠怒，心里涌上说不出的感受，她还穿着高跟鞋呢，为了个学生，连自己的安全都不管了吗？
可看到她却更多的是担心，只好放轻了声音：“穿着高跟鞋呢？跑什么？”
林楚楚这才停下来。
“你等着，我进去看。”话音未落，陆泽拔腿就往基地跑，少年人步子很大，跑得飞快。
三分钟后，林楚楚没等到人，却见一辆车开了过来。车窗被放下来，陆泽探身对她说：“上车。”
“又换车了。”林楚楚说，“其实你不用管我的，你还要训练呢。”
陆泽浅浅笑了下，“拿了冠军半天休息时间还是有的。我们现在去哪儿？”
“先去找梁萍吧。”
找到梁萍，四十几岁的女人显得有些苍老，生气、担忧、烦闷，几种情绪夹杂着写在脸上，林楚楚赶紧跟她了解了一下事情经过。
梁泓今天出了场馆，本来是想好好跟梁萍沟通一下，他本来以为她会有所改观，会心平气和地听他分析利弊，听他讲述自己心中的看法。可梁萍也有她自己的考量，两人不可避免地发生争吵。
他心有不甘。本来，他也可以加入UAI，或许今天就可以一起站上比赛场。可是，因为她的反对，他却只能坐在台下看他们，看着那个近在咫尺又遥不可及的赛场。
梁萍说了很多，打感情牌的，说他父亲孕期出轨，然而此后十几年全是她一人抚养他长大；也有明令禁止的，说她不求他有多大出息，但再怎么也不能去做电竞职业选手。
两人爆发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争吵，梁泓摔门而去。
本来以为就是简简单单地闹脾气，然而半天过去他却一直没回来，最开始是挂断她电话，后来则直接关了机。
想起他离开前说的那句“那你就当没生过我这个儿子吧”，梁萍后知后觉开始担心，这才求助林楚楚他们。
“他以前有过半天没回来的情况吗？”
“没，以前从没离家出走过，而且也不会不接我电话。”
“这样，你别着急。现在还没天黑，我们先开车去找找，等到晚上如果他还没回来再说。”陆泽说。
“谢谢你们，那我开车跟你们反方向走。”
三人当即行动，林楚楚怕陆泽今天打了比赛太累，提议说她来开车，陆泽一口拒绝。
绕着城市逛了大半圈，街道上人很多，陆泽跟林楚楚眼睛都看花了，后来又转移到偏远的地方寻找。
渐渐的，夜幕落了下来，远处繁华的市区亮起五彩的霓虹，可以想象夜生活的丰富。然而此…c…x…团队…时在这个郊区的公园里，只有微弱的几点路灯在散发着白光，其余地方更是漆黑一片，连人影都没有。
林楚楚望着微漾的湖水，眼前的树枝仿佛都变成了森森鬼魅，张牙舞爪，像要扼住咽喉把人吞噬进去。她脑海中闪过一些零星的不太好的东西。
“我去买点的吃的，你在这儿等我好不好？”
林楚楚没回答，陆泽走过去，愣了半秒，抓住她的手腕，这才发现她的手有些微颤。
“怎么了？是不是冷？”陆泽一边问，一边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到了她身上。
林楚楚这次居然没拒绝，反而是裹紧他的衣服，然后摇了摇头。
虽不知她这是怎么了，但陆泽还是放心不下，拉着她的手腕往便利店走。他进711买了几个饭团，还很贴心地放到店里的微波炉里热了热。
林楚楚站在门口等他，便利店里透出来的光把她的影子拉长。她脑中一团乱麻。
她当时为什么会有让梁萍来现场看比赛的想法呢？她还是想得太简单了，人的固有观念一旦形成又岂是那么容易改变的？林楚楚叹了口气，如果她没有这个提议的话，那么梁泓跟梁萍今天就不会来，那么也许今天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一时间，担心、自责、懊悔……各种各样的情绪涌上心头，她感觉到从心底蔓延出一股无力感，突然间整个人被所有的坏情绪包围。
陆泽走出来，把热乎乎的饭团递给她，可走到面前了，借着灯光，他发现她的情绪不太对。
黑夜增添了无穷的猜测和恐惧，他听见林楚楚喃喃道：“你说他会不会出什么事啊……”
陆泽总感觉她声音里带着哭腔，眼里似乎也有晶莹在闪烁。但或许还碍于面子，或许是害怕在大街上被人看见，她始终强忍着情绪。
陆泽终于体会到什么叫心疼，他拉起她的手腕就往公园里走。很黑，更没有什么人，只有秋虫偶尔传来一两声鸣叫。
江焕今天说的“强吻”，他是没那个勇气的。但此刻，他觉得他应该做一件事情。
他几乎只用了一秒就下定了决心。
黑夜中，陆泽用左手把她揽进自己怀里，然而趁着她还没反应过来，用另一只手把她的脑袋轻轻按在自己肩膀上。
晚风拂过，林楚楚脑子里有半秒空白。
“哭吧。”少年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她的眼睛贴着他的牛仔衬衫，眼前只剩下无尽的黑暗。不用担心被路人看到，甚至不用担心被他看到，他的怀里是绝对安全的，所有的不安与自责，她可以尽情发泄。
情绪涌上心头，林楚楚眼里当即涌出泪花。陆泽只感觉自己心疼得紧。
她其实并不是一个轻易显露自己情绪的人。小时候，她是爸妈的“乖乖女”，是“别人家的孩子”；工作后，她对学生和蔼可亲、对同事有求必应，永远都是她在照顾别人的情绪，就算偶尔有些小委屈，也总是在心里宽慰自己。她从来都是承受、是让步、是隐藏情绪、是牺牲自己。
渐渐的，好像一颗心就变得无比坚强无坚不摧但也疲惫不堪了。
直到现在，她才知道，原来能有一个可以哭泣的肩膀、能够放肆地发泄自己情绪是多么难得的事。
大概是一不做二不休，林楚楚的泪水像夏天的雨一样，止不住往外溢。陆泽头一回面对这种情况，有些手足无措。他甚至不敢碰她，任由她把身体的重量全部压在他肩膀上。
最后感觉到怀里的人哭得有些抽噎，陆泽轻轻呼吸了一下，然后把手小心翼翼地放到她后背上轻拍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大概是哭够了，林楚楚感觉心里一阵舒坦，却也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羞耻――特别是她还在他怀里这个姿势……
她赶紧挣脱了出来，把脸别到一边去，瓮声瓮气地说：“我们继续找人吧。”
“先吃饭。”他说。
“先找人。”
陆泽一屁股坐到公园里的长椅上，手搭在椅背上，把车钥匙拿在手里抛了抛。
林楚楚只好坐过去。今天陆泽给她一种与以往不太一样的感觉，但此时她刚在他肩膀上哭过，气氛十分微妙，林楚楚没多说话，从他手里拿了一个三角饭团。
吃了两口，还是觉得没什么胃口。
“我们还是――”话刚说出口，林楚楚便感觉到自己手机在震动，她赶紧拿出来，两个人一起看向屏幕。
是梁萍打来的，林楚楚心里打鼓，忐忑几秒还是接了起来。
五秒钟后，陆泽看到她脸上浮现出如释重负的表情，他的心也终于跟着放了下来。
“人找到了。”挂了电话，她说。脸上终于绽放出笑容。看到她心情好，陆泽也跟着笑了，把饭团送到她嘴边，“吃吧。”
林楚楚这才感觉到饿，狼吞虎咽了几口，却又突然顿住。
所以……她刚刚白哭了？而且，她没有记错的话，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她特意化了一个美美的妆？！
林楚楚手忙脚乱把最后一口吃下去，然后慌忙找出镜子。昏暗的路灯下，镜子里反射出她的面容……
花了，妆全花了。林楚楚无比尴尬地把镜子一合，默默地移动身体，坐远了，不敢面对陆泽。
陆泽看到她一系列的动作，实在没忍住，捧腹大笑。
“笑，你还笑？！”林楚楚用手挡住自己的脸，又气又恼，轻轻一巴掌打在他身上，似是嗔怒。